为了一个三明治，一个失业的肺病患者扣动了改变世界的扳机。拉吉夫·约瑟夫2025年的新剧《Archduke》正在用一种近乎荒诞的视角，重述那个写进每本历史教科书的暗杀事件。

大约112年前，波斯尼亚塞族少年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在萨拉热窝刺杀了奥匈帝国继承人斐迪南大公及其妻子索菲，这一事件直接引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任何历史课的标准答案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次暗杀让欧洲全面军事化。但如果有学生在考卷上写出约瑟夫剧本里那些荒唐的推测，恐怕得面临补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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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剧中，普林西普（斯坦利·摩根饰）被诊断为患有肺结核，一个“肺病患者”，正处于失业状态。就在这时，一位名叫阿皮斯（马克·伍顿饰）的斯拉夫民族主义者向他抛出了“工作”的橄榄枝。阿皮斯招募了普林西普和另外两个同样挨饿的病弱青年——特里夫科（亚伯拉罕·普波拉饰）和内德尔杰科（克里斯·瓦利饰）。他的招募手段简单粗暴：用他对历史冤屈的激昂控诉填满年轻人们的脑袋，再让他们虔诚的女管家斯拉亚娜（詹尼斯·康纳利饰）用精心准备的菜单填饱他们的肚子。在这里，饥饿成了核心驱动力，而精美的三明治则像一个反复出现的隐喻，贯穿全剧。

编剧约瑟夫擅长以出人意料的角度切入重大历史。他的前作《泰姬陵的守卫》让两名17世纪中叶的印度士兵守望着如今成为世界遗产的泰姬陵沐浴在第一缕晨光中。另一部作品《巴格达动物园的孟加拉虎》则通过一只死在伊拉克动物园里的老虎的鬼魂，审视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这种策略让他得以触及帝国主义、殖民主义和军国主义等尖锐的时代议题，却不必受限于当下的敏感地带和地域政治。《Archduke》中，经济危机、历史积怨与宗教狂热对年轻人的激进化影响，被置于一个安全又不失清晰的审视距离之外。肺结核象征着那一代人被剥夺的未来，而这些恐怖分子竟还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普林西普的名字来源于天使加百列，他的谋杀是为了“圣母玛利亚”。

导演林赛·特纳此前在处理1536年的历史喜剧时，就精准地拿捏住了庄重与诙谐的平衡，此次她再次巧妙地让那个时代的影子投射出当下的微妙共鸣。布景设计师埃斯·德夫林将剧本中“废弃仓库”的指示，诠释为一条铁路隧道的拱顶。这一设计或许暗指历史学家A.J.P.泰勒关于一战起因的著名理论：僵化的列车时刻表让大规模的军队调动难以逆转，从而加速了战争爆发。如此布景也恰好为最后一场戏提供了便利——共谋者们正需要登上一列前往萨拉热窝的火车。但在媒体场当晚，车厢门却死活打不开，演员们不得不迈着灵活的步伐从舞台侧翼绕行。这一意外插曲，和整部剧的悲喜剧基调配合得天衣无缝。当剧终那令人揪心的一幕抛出一个“假如”——假如普林西普当初临阵退缩了呢？也许，他今天就不会长眠于萨拉热窝的英雄礼拜堂，格拉斯哥那支摇滚乐队也不会取名为“斐迪南大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