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os!!”这张照片的标题干脆利落,就是一个单词。画面里,角马群不要命地蹚过马拉河,水花和尘土混成一锅粥。你几乎能听到蹄子砸在水面上的闷响。

1839大奖拿它当2026年彩色摄影比赛的招牌作品,一点没选错。1839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取的——1839年,摄影术头一回被推向大众。一百八十多年后,这个奖想做的还是一样的事:把照片变成“通往远处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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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措辞很用力:“这些影像给了我们一个稀有的机会,让我们暂停、放慢目光,比从前更深入地感受这个世界。”没提像素、没提镜头、没提后期处理。只说了三件事:慢、看、感受。

这个标准挺得罪人的。毕竟现在人人手机里都躺着几千张照片,有几张经得起“暂停下来慢慢看”?

Jeff Beatty拍角马过河,没选那种万马奔腾的俯拍大景。他截取的是最乱的那个瞬间:方向不一致,水花方向不一致,连恐惧的姿态都不一致。标题叫“Chaos!!”,两个感叹号,像在尖叫。

Cesare Simioni的《上帝在注视》,画面极度安静。男孩们在一栋房子前打球,房子是非洲裔巴西人的礼拜场所。光影压得很低,三个男孩的姿态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玩。标题把事情说透了:上帝在注视。这个视角不是偷拍,而是某种庄严的旁观。

Andrew Hogarth提交的作品跨度二十二年,从1987年拍到2009年,拍的都是大平原。二十二年里美国大平原变没变?变了。但照片告诉你,它也一直没变。空旷、沉默、风把草吹成波浪。时间在这组照片里不是主题,是底色。

Emiko Monobe拍的日本火祭,历史八百年,每年冬天举办。六米长的火把烧一整夜,烟雾和火焰灌满空气。照片里你看不清人脸,只有火的颜色和人的剪影。八百年不间断的仪式感,被一张照片压进了一个夜晚。

烟火气这个词被用烂了,但火祭这张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烟火气——烟是真的烟,火是真的火。

Michael Mihaljevich的《当太阳从怀俄明野火中浮现》,扔出了一个反常识的判断:野火的烟对自然有用,对摄影不是常常有用。但在某些情况下,烟能给风景带来没法复制的色调和情绪。

照片里的太阳几乎不像太阳,更像一颗陌生的星球悬在地平线上。怀俄明的荒野在烟雾里变成层层叠叠的剪影,安静到诡异。摄影师没试图美化野火,他只是诚实地记录了一个事实——灾难有时会产生意想不到的视觉效果。这句话不政治正确,但照片没法撒谎。

Jodi Frediani拍到的是灰鲸妈妈带着幼崽,从下加利福尼亚的繁殖泻湖一路向北,紧贴着海岸线游。她们贴着海藻林走,不是图方便。

远洋里有虎鲸在巡逻。

虎鲸需要深水才能搞定一头灰鲸幼崽。所以灰鲸妈妈的策略是:绝不离开浅水区。照片里母子鲸鱼的姿态几乎是温柔,但你知道了上述事实后再看,温柔底下全是算计和警觉。《向北》拍的不是迁徙,是一条求生路线。

《蓬皮杜的三胞胎》则是另一种智力趣味。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伦佐·皮亚诺和理查德·罗杰斯设计的“内脏外露”式建筑,管道和烟囱全挂在外面。强烈的阳光把三道弧形烟囱投下蓝色阴影,三个路过的男人走进画面,成了剪影。

摄影师把建筑和路人处理成视觉上的“三胞胎”:三个烟囱,三个男人,六条竖线在强光下达成了一种几何意义上的和谐。蓬皮杜的外露结构在1970年代被骂成炼油厂,但在这张2025年的照片里,它看起来干净、现代、几乎有点禅意。

这就回到1839那句评语了——“挑战照片可以是什么的边界。”蓬皮杜三胞胎没拍什么宏大的主题,只是在巴黎午后的强光里,等到了三个恰好路过的男人。

业余和专业摄影师都能参加1839年度摄影师比赛,今年的截止日期是9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