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到这份上,最高统帅部的电报,雪片一样飞过来,中心思想就一个字:跑。

命令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立刻从徐州搬家,躲得远远的,生怕日本人来个“斩首行动”,把指挥部一锅给端了。

毕竟,淞沪会战刚打完,南京也丢了,山东的韩复榘更是脚底抹油,把济南和大半个山东拱手相让。

日本人那两支王牌部队,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和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正憋着劲儿顺着津浦铁路南下,目标直指徐州

谁都觉得,徐州这地方,马上就要变成绞肉机了,主帅先走,这是保住指挥系统的常规操作。

可坐镇徐州的李宗仁,偏偏把这些命令当成了耳旁风,他拍了板:不走,就在这儿待着。

这可不是一时冲动,李宗仁心里门儿清,他手上这副牌,烂到家了。

摊开第五战区的战斗序列,除了汤恩伯手下那点中央军还算装备精良,剩下那近三十万人,说是一盘散沙都抬举了。

川军、桂军、西北军、东北军…

各路人马,五花八门,像是从全国各地凑起来的“丐帮大会”。

这些部队,武器是“万国造”,补给靠自己想办法,更要命的是,各路军阀头头之间,老的旧的恩怨能写好几本书。

让这群人去硬碰硬地扛住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和坦克,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可李宗免这位从广西一步步打出来的实力派,最懂的就是怎么跟人打交道。

他没扯着嗓子喊口号,也没用中央的命令去压人,他用的是最实在的法子,把人心里那点事儿给琢磨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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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张自忠

这位原先在北平因为跟日本人周旋,结果背了一身“汉奸”的骂名,全国报纸都在骂他。

那时候,谁沾上他谁倒霉,根本没人敢用。

张自忠自己都觉得这辈子完了,只能在战场上找个机会把自己交代了,才能洗干净名声。

李宗仁顶着巨大的压力,硬是跟蒋介石要来了张自忠,让他官复原职,还把第59军交给他带。

这份信任,在当时比黄金都珍贵。

张自忠接到任命,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心里就一句话:这条命,是李长官给的,随时可以拿去。

后来临沂战事告急,需要他去救跟他有旧怨的庞炳勋,张自忠二话不说,带着部队玩命地冲,硬是把板垣师团给打了回去。

再说那帮从四川远道而来的川军,邓锡侯、孙震带着的第22集团军。

这帮川娃子,穿着草鞋,扛着老掉牙的“汉阳造”,一心想出来打鬼子,结果到了前线,被友军当成叫花子看,连饭都吃不饱。

在山西,阎锡山不待见他们;到了河南,汤恩伯也嫌他们碍事。

就在这帮川军兄弟走投无路,饿着肚子在雪地里发愁的时候,李宗仁派人来了,不但热情欢迎他们加入第五战区,还立刻调拨了军粮和棉衣。

就这一件事,让川军上下感动得不行。

后来守滕县,王铭章师长带着几千号人,面对着装备精良的日军第十师团,明知是死路一条,愣是没一个人后退。

他们用命在滕县城墙上扛了三天三夜,为整个台儿庄战役的部署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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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西北军的老将庞炳勋

他那个第3军团,听着名头大,其实就一个师多点的兵力,是他的全部家当。

蒋介石还要给他搞缩编,把五个团砍成四个。

这等于要了庞炳勋的命根子。

老庞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李宗仁。

李宗仁知道这些地方部队的心思,部队就是本钱。

他联合白崇禧,一起在蒋介石面前说情,最后硬是把庞炳勋的编制给保住了。

这一下,庞炳勋心里那点小九九全没了,拍着胸脯跟李宗仁保证,这一仗,他豁出去了。

后来在临沂,他就用这点家底,死死拖住了日军的王牌板垣师团,为张自忠的侧翼包抄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人心都是肉长的。

李宗仁没花一分钱,没动用一点私人关系,就是看人下菜碟,你缺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你想要名誉,我给你洗刷冤屈的机会;你受了委屈,我给你尊重和温暖;你要保住饭碗,我帮你顶住压力。

这么一来,这锅本来快要沸腾溢出的“八宝粥”,硬是被他调和得味道刚刚好,大家劲儿都往一处使了。

搞定了内部的人心,李宗仁还得应付来自最高统帅部的压力。

蒋介石的电报一封接一封,措辞越来越严厉,核心意思就是让他赶紧把指挥部搬到后方的归德、亳县一带去,别在徐州这个风口浪尖上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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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当时看是“万全之策”,毕竟之前刘峙在保定、韩复榘在济南,都是主帅先跑路,结果部队群龙无首,一溃千里。

但李宗仁不这么看。

他觉得,仗还没开打,司令部就先溜了,前线几十万将士心里会怎么想?

这不等于告诉大家,这仗没法打,赶紧准备跑路吗?

士气一泄,神仙也救不回来。

再说了,徐州是津浦、陇海两条铁路的交汇点,电话电报线路四通八达,在这里指挥,命令能最快地传下去,前线的情报也能最快地送上来。

真要是搬到哪个小县城,就等于自己把眼睛蒙上、耳朵堵上,变成了聋子瞎子,那还打什么仗。

面对蒋介石的严令,李宗仁不敢公开顶撞,但他玩了一招“拖”字诀。

他马上成立了一个“战区长官部迁移勘察小组”,派了几个参谋,煞有介事地去归德、亳县等地“详细考察”新指挥部的选址,还特别嘱咐,一定要把地形、交通、通信条件都写成详细的报告交上来。

这几个参谋心领神会,带着人慢悠悠地出发了。

等他们画着图、写着报告,晃晃悠悠地回来时,半个多月都过去了。

这时候,台儿庄那边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枪炮声几十里外都听得见。

整个战局到了最紧张的关头,谁还有空提搬家的事?

李宗仁就把自己和整个第五战区司令部,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徐州。

他的镇定,通过一部部电话、一封封电报,传到了战区的每一个角落,给了所有将士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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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都没跑,我们怕什么?

这种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比任何动员令都管用。

当然,光靠自己这边准备得好还不够,有时候,胜利也需要对手的“配合”。

当时的日军,从上海一路打过来,顺风顺水,骄横得不行。

特别是矶谷廉介和板垣征四郎,这两位师团长压根就没把中国的“杂牌军”放在眼里。

矶谷廉介急着抢功劳,一心想拿下徐州,好在东京的报纸上露露脸。

他拒绝了板垣师团的协同作战建议,觉得光靠他手下的濑谷支队,拿下台儿庄这个小地方简直是小菜一碟。

结果,濑谷支队更是狂妄,一开始只派了一个联队的兵力就去攻城。

这种“添油战术”,一次投入一点兵力,正好给了中国守军喘息和调兵遣将的机会,让李宗仁能从容不迫地把汤恩伯的精锐部队调上来,形成了对日军的反包围。

更巧的是,日军的华中派遣军和华北派遣军也在暗中较劲,都想把攻占徐州的功劳记在自己头上。

结果,原本应该从南边配合进攻的日军第13师团,被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一个命令,硬生生在原地停了下来,等着和北边的部队“胜利会师”。

这个愚蠢的决定,直接解放了本来要去南线堵截这支日军的张自忠第59军。

张自忠得以挥师北上,成了压垮临沂板垣师团的最后一根稻草。

台儿庄的胜利消息传出后,日军后来调集了近四十万大军卷土重来,徐州最后还是丢了。

但日本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拿到的,不过是一座空城,他们在台儿庄丢掉的,是开战以来“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