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楔子

那是个普通的午后。周晓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把细碎的发丝照成了半透明的颜色。她本来只是想把数学卷子的最后两道大题再做一遍,结果笔还在手里握着,脑袋已经沉了下去,压在摊开的试卷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她梦见自己站在学校公告栏前面,那张红底白字的榜单上写着她的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一排数字——698。她站在那里反复数了两遍,想把那个数字看清楚,梦里的字迹却比平时更模糊。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那张纸,指尖刚触到纸面的一瞬间闹钟响了,她从梦里醒过来,手里的笔还攥着,手背压着的那道印子已经开始慢慢消散。她坐直了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试卷上那道没做完的题,她记得清清楚楚,那道题她当时已经解到了倒数第三步,梦里是698,她记得自己站在那里,把它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是一样的。

那个梦她没跟任何人说。饭桌上她妈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随便,手指在筷子尾端慢慢搓过去又搓回来。她爸在院子里浇花,隔着窗户看见她坐在餐桌前面发呆,没有进去问。

第二章 三天

查分前的三天过得很慢。她做了很多事来填满那些时间的缝隙:把错题本重新抄了一遍,把旧试卷按日期排列好摞起来,去了一趟学校,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她看见自己那间高三教室的门锁着,窗帘拉上了,从门缝里看不见里面的课桌排列。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安静,然后转身下了楼。她在路上碰见班主任,他正在跟年级组的老师在走廊说话,手里拿着一摞表格。她叫了一声老师,他抬起头看见她,说查分那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她说好,走过去了。

第三天晚上她没有睡好。翻身的时候床板响了几次,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被夜拉长了又收短。她侧躺在那里听着空调风口细微的嗡嗡声,想着那个梦。她后来没有再梦见过那个数字,但那个数字已经嵌在她的脑沟里了,像一块被水流冲进了石头缝的碎瓷片,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把它翻出来看一眼。

第三章 查分

查分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爸起来倒水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里,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她旁边说:“查到没有?”她说还没到时间。她爸没有催她,端着另一个水杯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又听见他走出来在厨房里开了冰箱门,拿了一个鸡蛋出来,把蛋壳磕在碗沿上,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时间到了之后她输入考号和验证码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她的手确实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页面跳转的时候她屏住了呼吸,那几秒里她什么也没有想。然后那个数字出现在屏幕中间——不是698,是689。她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那短短的几行数据她已经从上到下看了两遍,总分那一格还是689,没有变。689。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在脑中对了一遍那个梦——她记得那个榜单上的排布和字间距,但梦里的一切细节此刻都像被水浸泡过的照片那样皱起来,边缘模糊了。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爸从厨房探出头来,他手上还端着那只打散了蛋液的碗,问了一句:“多少?”她说:“689。”她爸把碗放在灶台上,擦了一下手,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数字前面加一个“才”字。那口气在他喉咙口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句“不低了”。

第四章 那通电话

她妈知道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比她预想的要高。她给班主任打了一个电话,报完分数之后那边说这个分数在全省的排名应该在靠前的位置,如果志愿填报稳妥一些,应该能去到不错的学校和专业。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床边翻手机里那些已经存了很久的招生简章截图,屏幕上的分数栏在她眼前重新展开,她把这个结果和那个梦的排位之间反复比了几次,像在调整一个已经错过最佳位置的拉链头。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了学校操场。跑道上有几个人在踢球,看台上坐着几个低年级的学生,风把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过来。她坐在看台最后一排,把腿伸直搭在前排椅背上。她想起高三那年她在这条跑道上跑过的每一圈,那些喘不上气的时刻和冷风灌进嗓子眼的感觉。那时候她以为等查完分她就再也不用跑了。现在她坐在这里,分数已经出来了,坐着的仍然是同一个人,操场还是那个操场,只是跑道上的影子比夏天变长了一些。

第五章 那几天

分数出来之后的那几天家里电话比以前多了。亲戚打来的、爸妈同事打来的、班主任打来的,每个人都问同一个问题,然后说出差不多的话——恭喜,考得不错,准备报哪里。她接了其中的大部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语气,像一个被反复排练过的应答,声音从听筒传过去的时候保持着同一种平稳的厚度。后来她吃饭的时候把手机翻过来搁在桌上,来电只显示未接的数字,没有去查看是谁打来的。她妈在旁边接了一个电话,对电话那头说“是还可以,她自己也满意”,她边拨碗里的饭边听着那些从听筒里飘出来的漏音,那层被压薄了的语气隔着几层电路和房间的墙壁,听起来像隔了一道门。

她爸这几天买了一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放在茶几上,每天晚上戴老花镜翻几页,在书页边角折一下做标记。他翻到一些学校和专业的时候会叫她过来看,指着那行字说“这个学校在省城,离家近”,她说好。他翻到另一页说“这个在沿海”,她说也行。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没有把那些折过的页码再翻开确认一遍。

第六章 那个梦

她后来把那个梦告诉了她妈。那天晚上她妈在阳台上收衣服,她过去帮她从晾衣架上取下一件衬衫,两个人一个递一个叠。她低着头把衬衫的袖子折过来对齐领口:“查分之前我梦到过一次,梦到自己考了698。”她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把那件叠好的衬衫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又拿起另一件外套抖了抖:“那你梦得还挺准的。”她正在叠的那件是秋季校服,已经收起来一个多月了,折痕处有些泛白。她说她醒来之后一直在想那个梦是不是在提醒她什么,她觉得那些数字在夜间的轮廓比白天更清晰,但它真正站稳的时候和梦里隔着一段距离。她妈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梦就是梦,不准才是正常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想起那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公告栏前面,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那张纸是凉的,像被风吹了很久的墙壁。689是凉的还是热的,她没有在梦里试过。

第七章 志愿

填志愿那几天她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那本被她爸折了角的书和她自己手抄的往年录取分数线。她把那些数字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用铅笔在符合她排名的学校旁边打圈,在笔尖停住的那几秒里,那些被她划掉的数字和保留下来的数字最终填进了表格里。她选了省城一所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又填了两个备选,然后把表格提交了。她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来,她提交完之后才开口:“都填完了?”她说嗯。他点了点头走开了。那页被她爸折过角的纸张现在折痕处有些泛白,像被翻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印记。

她报完志愿之后的那天下午,把那本已经被翻过很多次的指南合上推到了茶几另一头。她坐在椅子上,觉得那几天心里头一直绷着的东西,在提交键被按下去的那一声里彻底松下来了。她走到阳台上,窗外的云很浅,她觉得那天的太阳晒得比前几天更暖,像把一层薄薄的重量从她后背揭走了。

第八章 通知

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是个晴天。她在门口签了字,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上楼,拆封的时候手指沾了一点窗台上洒的水。那张纸比想象中的厚一些,学校的名字、专业、报到日期,一行一行地排列着,和她在系统里提交的那些选项重叠在一起。她站在客厅里把那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把通知书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那天傍晚她收到了班主任的消息,问她有没有收到通知。她回了一条说收到了。老师又发了一句:689是个好分数,它能把你送进你配得上的地方。她看着那句话,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把那行字读了两遍。窗台上的水渍正被慢慢吹干,她想起自己站在公告栏前面伸出手去碰那张纸的时候,纸面是凉的,但梦里的温度在醒来之后就会被抹平。

第九章 后来的事

后来的日子和查分之前差别不大。她开始收拾行李,把秋冬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把高三那一年的笔记本装进一个纸箱里,盖上盖子放在墙角。她爸有时候会站在那摞箱子旁边看看,说这个箱子要不要单独放在车上,她说不用,到时候一起搬。她妈开始教她做一些菜,站在灶台旁边让她看油温,她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的油在锅底铺开一层薄薄的边,菜下去的时候刺啦响了一声。她和同样考到省城的同学约好了开学前去一趟学校,看看校园和周边的街道,提前熟悉一下从校门到宿舍楼的距离。

有天下午她在整理旧书的时候翻到高三那年记的一半不完整的错题本,有一页上面写着她自己的笔迹,字迹比现在稍微大一些——一行关于古诗词鉴赏的笔记,下面画了一道线。她看了片刻,合上本子,把它放进了那个已经封好的纸箱里。窗外那棵她看了三年的梧桐树正在落叶,新一批掉下来的叶子和前一批叠在一起,她又多看了一眼才把视线收回来。

第十章 秋天

九月开学那天,她爸开车送她到学校门口,帮她拎着行李箱进了宿舍楼。宿舍在五楼,她爸把箱子放在靠窗的下铺旁边,在屋里站了一小会儿,看了看窗外的操场和远处的教学楼轮廓。他说:“这边比县城的楼高。”她说嗯。他说那你自己收拾,我先回去了。她走到门口送他,他下了两级台阶之后回过头来说了句“饭卡充好钱”,然后继续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级一级地变远,最后传来单元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

那天傍晚她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扶着栏杆看着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走圈,夕阳从西边斜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靠着栏杆,想起那个午后的梦和那张公告栏的纸。689和698之间的那九分像一道薄薄的隔层,她站在梦的这一头,分数的那一头是清醒的边界,隔着她和那个模糊的影子之间刚好够让她看清的距离。她站到夕阳彻底沉下去之后才转身回屋,身后那排栏杆被晒了一天还留着一层温热的触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