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常说,山深必有异,岭荒必藏情。山里很多吓人的怪事,从来不是妖魔作祟,多半是人心未了的执念。

晋北有座青石岭,山岭连绵偏僻,草木茂密,平日里极少有人路过。当地人都把这里叫做荒岭,轻易不敢单独进山。

倒不是岭上有野兽,而是多年来一直流传着一桩怪事。每到黄昏时分,荒岭半山腰总会隐隐出现一个白衣人影,静静站在树下。

那人既不动,也不害人,就呆呆望着山下小路。可只要有人抬头对上视线,浑身就会发冷,心慌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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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人代代叮嘱:黄昏别过青石岭,见白衣人影千万别回头,埋头赶路就能平安无事。

村里有个年轻樵夫,名叫赵小石头,为人踏实肯干,就是性子执拗,天生不信邪。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爬遍周边大小山头,从没撞过邪祟。听着荒岭白衣人的传闻,他只当是村里人看花了眼、以讹传讹。

这天午后,赵小石头上山砍柴,不知不觉走得远了,等到反应过来,天色已经擦黑,夕阳落在山后。

若是绕大路回家,要多走两个时辰,天黑透才能到家。为了赶时间,他索性咬牙,打算横穿青石荒岭抄近路下山。

同行的村民连忙拉住他:“小石头,别贪快!荒岭黄昏最邪门,那白衣人影真的会出现,犯不上冒险。”

赵小石头甩开手,笑着打趣:“我在山里活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哪有什么怪人,都是自己吓自己。”

说完,他扛起柴担,大步朝着荒岭走去。

越往岭上走,四周越安静,晚风穿过树林,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听着格外萧瑟。夕阳余晖慢慢褪去,山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快到半山腰的时候,赵小石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果真站着一个白衣人。身形纤细,静静伫立,背对着下山的小路,一动不动。

赵小石头心里一紧,后背冒出冷汗。但他还是强撑着镇定,心想定是雾气看花了眼睛。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挪了几步,想要看个真切。

这一看,他彻底慌了。那确实是个人影,白衣素净,发丝垂落,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不转身、不挪动,安安静静立在树下。

这一刻,他终于相信村里的传言不假。往日的胆大傲气瞬间消散,不敢再多看,转身就要快步下山。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轻柔又悲凉,就响在咫尺之间。

赵小石头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不敢回头,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山下狂奔,柴担丢了也顾不上捡。

一路跑回村子,直到看见万家灯火,他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当晚,他就发起了低烧,浑身酸软,精神恍惚。

爹娘见状心急如焚,知道儿子定是在荒岭撞上怪事了,第二天一早就领着他,去拜访村里最年长的李老太爷。

李老太爷年过八旬,一辈子住在山里,知晓当地所有旧事。听完小石头的遭遇,老人并没有诧异,只是连连叹气。

赵小石头疑惑问道:“老太爷,那荒岭上的白衣人,到底是鬼怪还是亡魂?为何夜夜守在山上?”

老太爷摆了摆手,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二十年的往事。

二十年前,青石岭下住着一对年轻夫妻。男人常年上山砍柴采药,女人温柔善良,在家纺纱织布,日子虽穷却安稳和睦。

后来那年冬天,男人为了多挣些银两,冒着大雪进山采药,想要给妻子添置过冬衣物,谁知山路结冰,失足坠崖,再也没能回来。

妻子苦等数日,不见丈夫归来,独自一人走遍深山寻夫。大雪封山,她吃不饱穿不暖,始终不肯放弃。

村里人都劝她放弃,说人早已没了踪迹,可她死活不信,日日黄昏守在半山腰老槐树下,盼着丈夫归来。

整整守了半年,最终她积劳成疾、心力交瘁,倒在槐树下再也没有醒来。

村里人感念她痴情可怜,就地将她葬在槐树下。没人料到,她执念太深,亡魂不散,日日黄昏依旧伫立树下,等着未归的丈夫。

所谓的荒岭白衣怪影,从来不是害人的恶鬼,只是一个苦等归人的痴情女子。

赵小石头听完,心里又酸又愧。原来自己连日惧怕的怪影,只是一份放不下的执念。

为了心安,也为慰藉亡魂,他带着香烛纸钱,再次登上荒岭。这一次,他不再恐惧,恭恭敬敬对着白衣人影伫立的槐树躬身祭拜。

他轻声说道:“大姐,山中苦寒,不必再等了,你的夫君早已安息,你也早日往生安好。”

祭拜过后,清风拂过树梢,山林沙沙作响,像是一声释然的回应。

自那以后,青石荒岭的白衣人影,再也没有出现过。笼罩山村多年的荒岭疑云,就此彻底消散。

老话讲,世间无鬼,唯有人心。鬼怪吓人皆是假象,藏在深山里的痴情与遗憾,才是最动人、也最让人心疼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