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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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网见一篇以三四手资料堆成的长篇大论。内容是怀柔驸马庄和宰相庄两村的得名。其论最谬处,当是从康熙怀柔县志“元大丞相东平王刘公尝居顺州”句中,断读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平王刘尝”。

实际上这句古文中的“尝”是“曾经”义。全句字面意应是:元大丞相东平王刘公曾经在顺州居住;内含意则是顺州部分地区曾是“刘公”的封地。

万历《怀柔县志》载:“元东平王刘公墓在县东南西(两)河庄,石碣、石人、马羊驼尚在,后裔俱采家里民。”

康熙《怀柔县志》载。① “东平王刘公墓在县两河庄。” ②“元大丞相东平王刘公,尝居顺州,墓在两河庄,后裔现为怀民,宰相庄即其旧居。意宰相庄必东平王所居。”(意,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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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志书记载可知,在洪武十三年设置怀柔县以前,今怀柔庙城镇刘两河村附近曾有一座元代刘姓勋臣的墓园庄。

可由于古墓历经元明清三朝,碑碣毁失,史书漏记,以致墓主身世早已成谜。

万历年修怀柔志时古墓遗址尚存,但那些具考据价值的文字碑刻已无迹可寻。清纂志者转录万历志“元东平王刘公”记载时,由于还未发现宰相庄萧拜住神道碑,只知两河村北不远的宰相庄有“元丞相墓园”,所以在记述宰相庄得名时,就联想到两河村刘姓墓主故居很可能在宰相庄。

上世纪七十年代,北距两河村十几里的宰相庄出土了萧拜住神道碑。篆额为“大元银青荣禄大夫功臣太保上柱国蓟国公谥忠慜石抹公神道碑铭”,同时出土还有石羊、石犼等文物。从而坐实了宰相庄墓主,是《元史》记载的中书平章、追封蓟国公的萧拜住。这自然就否定了清志作者关于两河刘姓墓主故居的猜想。

根据怀柔旧志“元大丞相东平王刘公,尝居顺州”的记载,查元代史料判断,葬于两河村符合“东平王刘公”的元代勋臣且为刘姓者只有“刘秉忠”和“刘嶷”。但绝对不是误断古文断读出的“刘尝”。

再根据《长安客话》等史籍,刘秉忠可直接排除。《客话》称:“元太保刘秉忠墓在卢沟桥北,墓前石兽尚存。”今卢沟桥景区仍有刘秉忠墓址碑。

实际上刘秉忠家族后人早在其去世二十几年后的1247年就把刘秉忠墓南迁邢台了。

因此,怀柔两河元墓主就可以直接指向刘嶷了。刘嶷就是元初重臣刘黑马,但两河不一定是他的终葬地,许是其祖父和父辈的初葬墓。

刘嶷家族作为元初的汉军万户世家,发迹于金大安末年。当时山东济南人刘伯林为金威宁千户(张家口宣化地区)率部归附成吉思汗后功勋卓著。

据《元史》,刘伯林之子,十几岁的刘嶷随父征战,渐露头角,战功显赫。刘嶷字孟方,小名黑马,后世多称刘黑马。后因功获赐蒙古名“也可秃立”。去世后赠太傅,追封秦国公,赐谥“忠惠”。

文献记载,刘伯林生前主要活动在山后张家口、延庆,以及居庸关山南大都北部的昌平和顺州地区。刘伯林在与金军作战、恢复地方秩序、屯田生产方面都做出过突出贡献。而刘黑马以及儿子刘元振、刘元亨则在成都和关中地区功勋卓著。

但《元史·刘伯林传》关于刘黑马世家记载有严重的“硬伤”。就是把刘黑马的爷爷刘伯林说成了“父亲”。2009年西安市长安区出土刘黑马之子刘元振的墓志铭直接证明了刘黑马的生父亲是刘时,刘伯林是刘黑马的祖父。

另外,墓志铭还有两个重要信息说明长安刘氏墓是刘黑马孙辈在刘氏祖墓之外另行营建的墓园庄。

其一,墓志铭强调家墓之所以选址长安是“从卜食也”。“卜食”是以烫蚀龟甲占卜吉凶选定墓地的方式。刘家在西安“卜食”选墓当然与刘黑马被追封“秦国公”有关。其二,西安刘元振墓志是用磨除掉碑文的唐代石碑镌刻的。其三,长安墓中缺少万户家族奠基者刘伯林和刘时的信息。因此,种种迹象表明,长安的这处刘黑马家墓并不是“祖茔”。

因此可以推定明清怀柔县志中“东平王刘公”墓,应该是刘黑马祖父刘伯林、父亲刘时甚至包括刘黑马本人的原始墓。这不但符合金末元初刘伯林在“山后”、“山前”建功立业的历史背景,也能解释消失在史籍中刘黑马之父刘时的归宿。

当然“东平王”仅是后世包括明万历志等地方口碑资料,按照人物尊贵的封赠级别,对刘氏家族主要成员的“敬称”。正史中的“汉军三万户总管”刘黑马并无“东平王”之号。

但由于史料缺失,现在很难确定怀柔两河村刘氏元墓就是刘黑马的终葬地。只能说是与刘黑马紧密相关的刘氏家族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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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中统二年,六十三岁的刘黑马在成都任病逝。按说应该向萧拜住归葬自家檀州封地一样葬于时属顺州的两河庄。

因为“东平王刘公,尝住顺州”语中的“尝住”,直接指明了顺州曾是刘黑马祖父、父亲的为官立业之地。可以此推定,在明洪武元年顺州未改“顺义县”前,今怀柔怀河下游一带皆属顺州,也可以推定当时部分顺州地是刘伯林的封赠地。

所以,刘伯林、刘时去世后葬于顺州“两河庄”,与西安长安区刘氏家族墓葬并不矛盾。

因为这种“一人多墓”、“一族多墓”的情况在古代并不鲜见。比如,明武定侯郭英实际墓葬在南京,可地方州府县志都将其墓记在“怀柔红螺山前”。

其原因,一是郭英墓志铭有“赐葬红螺山之原”语,二是,郭英之孙世袭侯爵的郭玹墓在红螺山前。

由此可知,有时古代勋贵“赐葬地”也是朝廷给的一份荣誉待遇,实葬地并不一定在赐葬地。赐葬地墓园可能仅设牌位或衣冠冢。因为即使与“两河东平王刘公墓”同代元丞相萧拜住的宰相庄墓也仅是其衣冠冢而已。还有怀柔怀北庄范承谟墓,也是皇帝赐葬的衣冠墓,但说他真身墓在福建仍然成立。

再有怀柔城西孟庄“尚王墓”也是同理,尚可喜于康熙十五年薨于广州,康熙二十年,归葬辽东海城文安山。怀柔孟庄“尚家坟”是其子尚之信、之孝兄弟以及后代的墓园地。但在昌平旧图志仍标注为“尚王坟”。还有上面提及的刘秉忠墓,既可以说在今京南卢沟桥也可以说在河北邢台。

据上类推,怀柔两河村元代墓葬主虽不一定是刘黑马本人的真身墓葬,但根据古墓遗址曾存在的,北与萧拜住墓规制几乎一致的石碣、石人、马、羊、驼等葬品规格,再结合“刘公尝住顺州”分析,两河村刘氏墓很可能是刘黑马的原始墓或衣冠墓,亦或子孙后代的墓葬地。

当然,仍需将来刘两河村有更具说服力的碑刻文物出现才能最终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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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需要说的是,笔者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倒腾这个早已无存的古墓,是因这个墓址能够反映元末明初顺义、密云、怀柔在时代大变局中的区划变迁。

元代的刘两河地处怀河右岸。这里既然是“尝住顺州”刘公的墓园地,那包括刘两河村河道右岸以南地区都应该是元顺州辖区。而怀河、雁栖河以东的宰相庄萧拜住墓园庄必然属于元檀州辖区。

结合元顺州其他碑刻记载,元代后期,今怀柔年丰、孝德庄(现密云属)先台(仙台)、安家庄、庙城、桃山等地名都记刻在元顺州范围。而到了明初洪武三年的图志又把这些地名标记为新设密云县域内的屯田地。

这一现象足以证明,明洪武元年撤元顺州、檀州改设顺义、密云两县时并没同时没置怀柔县。

因此,曾经论述元末以及明洪武元年,在顺州北、檀州西设置怀柔县的说法应该否定了,从而亦能确证怀柔设县确实是在洪武十三年。

2026年6月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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