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我坐在苏玉萍对面,把那张银行卡推过去。

“苏姐,这是这个月的退休金,1800块。以后我爸的钱归你管。”

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比花还灿烂:“若曦,你真是太客气了。”

可我没看错——她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就那么零点几秒。

像个面具裂了一条缝。

我一直没想明白,一个能把公公哄得团团转的女人,怎么会在听到这句话时,露出那种表情。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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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公宣布结婚那天,我正在厨房炒菜。

油锅滋滋响,我在翻最后一道红烧肉。吴刚捷在客厅看电视,女儿趴在桌上写作业。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直到公公从卧室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清了清嗓子说:“有个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

我关了火,擦擦手走出去。公公站在那,脸上带着点红,手扶着沙发的靠背,好像有点紧张。

我和苏玉萍的事,打算办了。

“办了?办什么?”吴刚捷抬起头。

“结婚。”

那两个字丢出来,整个屋子安静了几秒。女儿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爷爷,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写字。

吴刚捷放下遥控器:“爸,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苏姐处了大半年了,觉得挺合适,打算把证领了。”公公提高了音量,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什么也没说。苏玉萍在厨房门口站着,低着头擦碗,嘴角却微微翘着。见我看向她,赶紧收敛起来,换上一副害羞的表情。

晚饭气氛很僵。

女儿吃了几口就说饱了,躲进房间写作业。

吴刚捷没怎么说话,筷子拨着碗里的饭,没夹几口菜。

公公倒是吃了不少,一直夸苏玉萍手艺好。

“你看这排骨炖得,入口就化。”公公夹了一块放进碗里,“比你妈当年做得好。”

我没应声。

苏玉萍笑着说:“叔,你少夸我,我也就是瞎做。”

“不是瞎做,是真好吃。”公公一脸满足。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个滋味。

公公丧偶四年了,头一年天天抱着遗像哭,后来慢慢好了,但还是整天闷闷不乐。

我和吴刚捷商量过,要不要给他找个老伴,但一直没落实。

谁知道他自己找上了。

而且找了个保姆。

苏玉萍是去年秋天来的。那时候公公摔了一跤,腿脚不方便,我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实在忙不过来。家政公司推荐了苏玉萍,说人勤快老实。

头几个月确实好。苏玉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扫,公公的饭菜变着花样做,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连我的房间她都主动收拾。

我当时还跟吴刚捷说:“这回找对了人,省心不少。”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勤快背后,怕是有别的打算。

吃完饭,吴刚捷把我拉到卧室,关上门。

“你说话啊,这事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我坐到床边,“你爸都决定了,我说不,他能听?”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吴刚捷急了,“她一个保姆,比我爸小快二十岁,图什么你不知道?”

“图什么?”我看着吴刚捷,“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但你现在去跟你爸说,他听吗?”

吴刚捷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

那个晚上我睡不着。

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苏玉萍确实有问题,但我拿不出证据。

如果我现在跳出来反对,只会让公公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容不下人。

我得等。

等她露出马脚。

02

第二天一早,苏玉萍照例起来做早饭。我假装起床上厕所,经过她房间时,听到她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几个字:“……快了……再过几天……房子的事……你别急……”

我屏住呼吸,贴着门板听了会儿。后面的话她压得更低了,听不清。

我轻轻退回房间,心里有了数。

那天上班,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找了一个做警察的师弟,叫小赵,在社区派出所上班。

中午吃饭时,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赵,帮我查个人。”

“谁?”

“一个叫苏玉萍的女人,五十岁左右,邻县人。我想看看她在老家有没有婚姻记录。”

小赵在那头沉默了一下:“嫂子,这事你可得想清楚,你要查这个干嘛?”

“家务事,”我说,“你帮我查查就行。”

小赵答应了,说查到了给我回电话。

两天后,小赵的电话来了。

“嫂子,查到了。苏玉萍在邻县确实有婚姻登记,男方叫刘德财,两人是合法夫妻,但户籍显示长期分居。没离婚记录。”

我拿着手机,手有点抖。

“还有,”小赵继续说,“她户籍上有个孩子,男孩,二十岁,但姓氏跟男方对不上,也不姓苏。我怀疑可能不是她亲生的。”

“能查到那孩子在哪吗?”

“查不到,户籍信息没有迁移记录。但我觉得这事不简单,嫂子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苏玉萍有老公。

她没离婚。

那她跟公公结婚,不是重婚吗?

我忍住没告诉吴刚捷。现在说出来,证据还不够。苏玉萍可以说她和老公早就没感情了,只是没办离婚证。公公心软,说不定还会帮她说话。

我得继续等。

那段时间,我开始留意苏玉萍的一举一动。她每天早上都会出门买菜,去了很久才回来。有几次我故意请假在家,观察她出门的时间。

她买菜从来不急,总是快中午才回来,手上拎的菜也就那么几样。

她在外面干什么?

我趁她出门时,偷偷翻过她的房间。

衣柜里没什么值钱东西,抽屉里放着一些零钱和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孩,大概十六七岁,长得挺精神。

背面写着:“儿子,妈永远爱你。”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我看完把照片放回原位,心里更乱了。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有一天晚上,女儿突然跟我说:“妈妈,苏阿姨今天问爷爷,咱们家房子多少钱买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爷爷怎么说?”

“爷爷说忘了,好像是四十多万买的。苏阿姨还说爷爷有福气,住这么大的房子。”

我摸摸女儿的头:“以后苏阿姨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

女儿点点头。

那个周末,公公说要带苏玉萍去附近的公园转转。我假装随口问了一句:“爸,你们什么时候去登记啊?”

公公一愣,没想到我会主动问这个。

“下周吧。”他说,“苏姐说下周日子好。”

“那挺好的。”我笑着说,“爸你开心就行。”

公公见我这么说,脸色好看了不少。

“若曦,你是个懂事的,爸知道。”

我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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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我请了假没去上班。

早上六点半,苏玉萍准时起床。我听见她轻手轻脚出了门,去市场买菜。二十分钟后,我换好衣服也出了门。

我没有走大门,从小区后门绕出去,提前在她买菜路上一家茶馆坐下。

窗户正对着菜市场入口。

七点整,苏玉萍出现了。她拎着个布袋,不急不慢地走进市场。我盯着入口,等着她出来。

四十分钟后,她出来了。

手里拎着几样菜,却没急着回家。她站在市场门口,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边说边往市场的侧边走。

我赶紧结账,跟了上去。

她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小餐馆,她推门进去了。

我没敢跟进去,在外面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等她出来时,我注意到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有点旧的外套。苏玉萍没和他并肩走,而是隔着几步距离,像不认识一样。

但他们在巷口分开时,我清楚地看到那男人从苏玉萍手里接过一个信封。

信封鼓鼓的,像装了不少钱。

我掏出手机,拍下了那个画面。

那天下午,我把照片发给了小赵。

“查查这个年轻男人。”

小赵回了个“收到”。

三天后,小赵回复我:“那小子叫刘正,二十二岁,在邻县有案底。偷窃,判了两年,前年才出来。刘正他妈叫刘翠芬,不是苏玉萍。”

我又问:“他和苏玉萍什么关系?”

小赵沉默了一会儿说:“查不到直接关系。但有人爆料,说刘正叫苏玉萍‘表姑’。这个表姑,其实是刘德财那边的亲戚。”

我大概明白了。

苏玉萍和丈夫刘德财是一家人。她来城里做保姆,那个叫刘正的年轻人,怕就是她的“帮手”。

一个偷过东西的人,跟着一个保姆。

他们要干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那天夜里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该怎么收场。

如果现在揭穿苏玉萍,公公能信吗?

要是公公不信,反而觉得我是在挑拨,那这个家就散了。

得等。

等到她自己露出破绽。

04

吴晓娟回来那天,下着毛毛雨。

她从车站打车到家,门一推开,满脸怒气。

“爸呢?”

我刚要答话,公公从卧室走出来,看见女儿,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回来了?”吴晓娟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我再不回来,你就要被人骗了!”

苏玉萍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吴晓娟的脸色,又缩了回去。

“你说话客气点!”公公的脸涨红了,“苏姐是好人,你别乱说。”

“好人?”吴晓娟冷笑,“好人会一天到晚跟你要钱?好人会撺掇你把存款取出来?”

公公气得手抖:“那是我自己愿意的!苏姐帮我管钱有什么不对?”

“管钱?”吴晓娟一步冲到苏玉萍面前,“你管了多少钱?存折在哪?拿出来看看!”

苏玉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存款放在银行里……我想着、想着以后养老用……”

“想着以后养老用?”吴晓娟一巴掌拍在桌上,“那是钱!是我爸的养老钱!你一个保姆,凭什么叫你管?”

苏玉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擦着眼泪,回头看着公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公公急了,上去就给了吴晓娟一巴掌。

“啪”的一声,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吴晓娟捂住脸,愣愣地看着公公。公公也愣住了,手还悬在半空。苏玉萍哭得更凶了。

“你打我?”吴晓娟声音都在抖,“你为了一个保姆打我?”

公公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赶紧上前,拉着吴晓娟往外走:“晓娟,先回我房间坐坐。”

吴晓娟被我拽着,一路走一路哭。

进了房间,关上门。她从包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好几口才平复下来。

“嫂子,你看看我爸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我知道。”

“你知道?”吴晓娟看着我,“你知道你怎么不拦着?你怎么不跟我吵架?”

“我拦了,他会听吗?”我倒了杯水递给她,“你爸现在什么人都不信,就信她。”

吴晓娟接过杯子,没喝。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结婚?”

“先别急。”我压低声音,“我手里有些东西,晚上给你看。”

夜里十一点,等家人都睡了。我把吴晓娟叫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三个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客厅,苏玉萍在翻公公的抽屉。

第二个画面是厨房,她在我水杯里倒了什么东西,犹豫了一下又倒掉了。

第三个画面上,苏玉萍进了公公的房间。公公已经睡了,她没开灯,在床头柜里摸了好久。

吴晓娟看完,脸都白了。

“这怎么办?我们报警!”

“现在报警没用。她没偷东西,也没做太出格的事。”我关掉电脑,“让她继续演,等她演不下去,自己就会露馅。”

“可她明天就要跟我爸登记了!”

“登记的事,我办了。”

吴晓娟一愣:“什么?”

“我在系统里做了点手脚,”我说,“你爸和苏玉萍想登记,得先提交你妈的死亡证明。那证明在我这,我不拿出来,他们就办不了。”

吴晓娟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嫂子,你什么时候安排好的?”

“从他们宣布要结婚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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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礼前三天,我主动找苏玉萍谈了一次。

那天下着小雨,公公出门下棋去了。女儿去上学,吴刚捷在上班。家里就剩下我和苏玉萍。

她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我喊她,赶紧擦擦手走进来。

“若曦,你找我?”

“嗯。”我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苏姐,你坐。”

她坐下的时候,神情明显有些紧张。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我开门见山:“我爸和你的婚事,我和刚捷商量过了,不反对。”

苏玉萍愣了一下,马上堆起笑脸:“真的?那太好了……”

“但是,”我打断了她,“有些事得先说清楚。”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瞬。

“我爸今年六十九了,退休金一个月一千八,够你们两个人的开销。以后这钱,归你管。”

苏玉萍眼珠子转了转,没急着接话。

“但是,”我继续说,“房子的事,得说清楚。这房子写的是我爸和刚捷妈的名字,再过户什么的,得等以后再说。”

苏玉萍的表情变了。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我还是从她眼里看出了那一点点失望。

“那当然,”她笑着说,“我嫁的是你爸这个人,又不是冲房子来的。”

“那就好。”我也笑了,“对了,明天我陪你们去登记处登记。”

“我自己去就行,不用麻烦你。”苏玉萍赶紧说。

“不麻烦。”我语气温和地说,“登记处那边需要提交一份同意书,我和刚捷都签好了。”

我拿出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的是“子女自愿同意父亲再婚,不干涉其家庭事务”。

苏玉萍接过纸,目光在纸上扫了几行。她的表情终于放松了,甚至还笑了一下。

“若曦,你真是个好媳妇。你爸有福气,摊上你这么个好儿媳。”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天夜里,苏玉萍回房间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

咖啡凉了,我没再续。

电话响了一声,是小赵发来的消息。

“嫂子,刘正今天下午到本市了。我用监控查到他在城南一家旅馆开了房,登记的是他本人身份证。”

我回了消息:“知道了。”

原来苏玉萍的“儿子”来了。

我猜,他们要在婚礼那天“收网”了。

06

婚礼前夜,我去找苏玉萍,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她正在房间里叠衣服,见我进来,笑着问:“若曦,怎么了?”

“苏姐,”我把银行卡放在她面前,“这是这个月的退休金,一千八。以后每个月一号,我都会把钱打到卡上。”

苏玉萍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马上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