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门口,我攥着传票的手抖得握不住。

抬头看见邓肖瑾站在台阶上,她男人贾俊雄搂着她的腰,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三个月前我还当自己命硬,什么都能扛,现在连亲闺女都不站我这边。

法官的锤子敲响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和骨肉亲情,都要在这场官司里烧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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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26年正月十五,老宅院子里的灯笼还没摘。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厚厚一沓房产证和存折,心里觉得踏实。三套房、两间铺面、百来万存款,这是我邓宝山二十多年攒下的家业。

胡秀英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说:“大过年的,你点这些干啥?”

我说:“看看心里舒坦。”

她笑了笑没说话,坐到沙发另一头开始择菜。

我这个人,确实命硬。

二十多年前来省城打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三处,愣是没瘫。

后来自己拉起施工队,工地闹事、合伙人卷款跑路、金融危机,哪次我都挺过来了。

村里的老人都说,邓宝山是祖坟冒青烟,命硬得跟铁一样。

我自己也信。

那天下午,小舅子肖瑾瑜来了。他拎了两瓶酒,一进门就喊:“姐夫,过年好啊!

胡秀英从厨房探出头:“弟,你咋来了?”

“来看我姐夫嘛。”肖瑾瑜把酒往桌上一放,搓着手坐下,“姐夫,我听说你家肖瑾要带男朋友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接话。

邓肖瑾是我大闺女,今年二十八了,在县里一家小公司做会计。

年前她打电话说处了个对象,要带回来让我看看。

我这人挑剔,总觉得闺女找的男人配不上她。

“姐夫,你可别太挑了。”肖瑾瑜倒了杯茶,“肖瑾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就行了。”

我没吭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天后,邓肖瑾回来了。

她穿着件红羽绒服,扎着马尾辫,看着还是小时候那副样子。

她身后跟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笑起来看着挺斯文。

“爸,这是贾俊雄。”邓肖瑾拉着男人的手,脸有点红。

贾俊雄赶紧递过来一个礼品袋:“叔叔好,这是我特意从县城带的土特产。”

我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就是一盒茶叶、两瓶酒。我点点头,说了句“坐吧”。

饭桌上,我刻意多问了几句。贾俊雄说自己在县城做建材生意,开了个小公司,一年能挣个三四十万。说话的时候特会说,句句都在夸自己。

我心里不太舒服,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胡秀英倒是挺高兴,一个劲儿给贾俊雄夹菜,说:“小贾啊,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肖瑾瑜也在旁边帮腔:“姐夫,我觉得小贾这人不错,踏实能干。”

我没搭理他,闷头吃饭。

晚上,邓肖瑾把我拉到里屋,小声说:“爸,你觉得他咋样?”

我看着闺女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说:“再看看呗,你这还年轻,不着急。”

“可我看上他了。”邓肖瑾低着头,声音很小,“他对我挺好的。”

我心里叹了口气。闺女从小性子软,没主见,什么都是听别人的。这毛病也不知道随了谁。

第二天,贾俊雄又来了,手里拿着个大信封。他坐下之后,把信封推到我跟前:“叔叔,这是我的诚意。”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沓现金。

贾俊雄说:“这是彩礼。我知道叔叔看不上我,但我对肖瑾是真心的。”

我盯着那堆钱,好一会儿没说话。

胡秀英在旁边眼睛都亮了,说:“宝山,你看人家小贾多有心。”

肖瑾瑜也跟着说:“姐夫,小贾可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你别不识好人心。”

我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没把钱推回去。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胡秀英问我咋了,我说:“这贾俊雄出手太大方了,我心里不踏实。”

“你呀,就是疑心重。”胡秀英翻了个身,“人家小伙子有本事,你还不乐意了?”

我没再说话,盯着天花板发呆。

02

二月初,肖瑾瑜约我吃饭。

他说县城新开了家饭店,味道不错,让我去尝尝。我没多想,觉得大过年的聚聚也好。

到了饭店,发现贾俊雄也在。我心里一沉,但脸上没露出来。

酒过三巡,肖瑾瑜说起一桩生意。他说有个朋友开了家建材公司,正缺资金,三个月就能翻一倍,利息给得高,问我要不要投点。

我说:“我没闲钱。

“姐夫,你那几套房子租出去,一年也不少收钱。”肖瑾瑜给我倒了杯酒,“你存银行那点利息,够干啥的?”

贾俊雄也附和:“叔叔,这个项目我了解过,确实靠谱。我已经投了五十万进去了。”

我端着酒杯,想了想说:“再说吧。

吃完饭回来,胡秀英问我谈啥了。我说肖瑾瑜让我投钱,她眼睛一亮:“那挺好的啊,能多赚点。”

“好什么好?”我有点烦,“你弟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能靠谱?”

胡秀英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弟咋了?他好心给你介绍生意,你还嫌这嫌那。

我没理她,进了卧室把门关了。

那段时间,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贾俊雄这人太能说了,说的每句话都让你觉得有道理,可仔细想想又没什么实在的东西。

三月中旬,我去县城办事,顺便去了趟贾俊雄说的那家公司。到了一看,就一间十几平的小门面,里面摆着几块板材,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心里更不踏实了。

回来之后,我给老友宋永刚打了个电话。宋永刚在县城开了家小饭店,消息灵通。我跟他说了贾俊雄的事,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过了两天,宋永刚回电话了。

“老邓啊,你那个准女婿,我托人查了。”宋永刚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县城确实开过公司,但去年就注销了。现在在一家担保公司上班,那家公司老板姓肖。”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姓肖?”

“对,叫肖瑾瑜。”

我当时就愣住了。肖瑾瑜是我小舅子,他什么时候开了担保公司,我完全不知道。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事跟胡秀英说了。胡秀英脸色变了,说:“你听谁瞎说的?”

“宋永刚查的。”我说,“你弟开担保公司这事,你知道不知道?”

胡秀英眼神闪烁:“我……我知道一点。他说是小公司,没跟我说太细。”

“你弟跟贾俊雄搅和在一起,你怎么不早说?”我声音大了起来。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胡秀英也急了,“我弟还能害我不成?”

我没再跟她吵,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四月,母亲马秀珍住院了。

她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这次查出来是肺癌。我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看着老母亲越来越瘦,心里难受得像刀割一样。

母亲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宝山,你听我说。你那个小舅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可别啥都信他。”

我说:“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啥数?”母亲咳嗽了几声,“你这人心软,见不得别人求。你小舅子那张嘴,能把你哄得团团转。”

我没再说话,只是捏着母亲的手。

在医院的那些天,我确实看到过好几次肖瑾瑜和贾俊雄在走廊尽头嘀嘀咕咕。当时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往深了想。母亲病重,我哪有心思管别的。

五月,母亲走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守了一夜的灵。

邓肖瑾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县城,明天才能赶回来。

我当时心里凉了半截。

母亲生前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女,可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邓肖瑾回来,身边跟着贾俊雄。两个人站在一起,贾俊雄的手搭在我闺女肩上,那架势分明是已经确定了关系。

我问邓肖瑾:“你们什么时候领证的?”

邓肖瑾低着头不说话。

贾俊雄笑着说:“叔叔,前几天我们就把证领了。原本想等您忙完再说的。”

我当时气不打一处来,但当着灵堂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肖瑾瑜在旁边劝:“姐夫,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管那么多干啥?”

我没理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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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母亲的丧事办完,我整个人瘦了一圈。

那段时间我精神不好,总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胡秀英劝我去医院检查,我嫌麻烦一直拖着。

六月,我去了一趟县城,想看看邓肖瑾过得怎么样。

到了他们的住处,发现是一套两居室的出租房。我问闺女:“贾俊雄不是买了婚房吗?”

邓肖瑾愣了一下,说:“他……他说生意上周转不开,先租着住。”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追问。

晚上贾俊雄回来,一进门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叔叔来了!咱们出去吃。”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就在家随便吃点。

饭桌上,我问贾俊雄生意怎么样。

他说挺好的,就是资金有点紧张,正在想办法周转。

说着说着,他拿出一份文件,说:“叔叔,我这边有个项目,您要是能帮我签个字,我就能贷出钱来。”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还款担保协议。上面写着,如果贾俊雄还不上钱,担保人要承担连带责任。

我看了半天,说:“这事我得想想。

贾俊雄笑着说:“没事没事,叔叔您慢慢考虑。”

那天晚上回到家,胡秀英问我咋样。我说贾俊雄让我签担保书,胡秀英说:“那你就签呗,他还能害了你闺女?”

我说:“我不是不签,但我得看清楚再签。”

胡秀英没再说话,但我看得出她不高兴。

七月,我的身体越来越差。终于扛不住了,去医院一查,高血压、心律不齐,还有早期的糖尿病。医生说,你这些病都是累出来的,得好好休养。

我在家躺了半个月,天天吃药打针。

那段时间,肖瑾瑜往我家跑得勤,每次来都拎着水果营养品。胡秀英感动得不行,说还是自己弟弟靠得住。我心里不踏实,但嘴上也没说什么。

有一天,肖瑾瑜又来了。他一进门就说:“姐夫,我这边有个好事。”

“啥好事?”

“我在县城认识个老板,想盘你们家那两间铺面。他出价高,比市场价高了二十万。”

我皱了皱眉说:“那铺面我租出去了,有合同的。”

“姐夫,你这人就是死脑筋。”肖瑾瑜拍着大腿说,“租出去才挣几个钱?一次性卖了,拿着钱多踏实。”

我摇摇头说:“不卖,那是养老的。”

“行行行,不卖就不卖。”肖瑾瑜笑着说,“那姐夫,你帮我个忙。我有个材料要签字,你帮我签一下。”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名的地方:“就这儿,帮我签个担保人的名字。”

我拿起笔,正要签字,突然想起母亲临终时说的话。我放下笔说:“这文件我先看看。”

“哎哟姐夫,你还不放心我?”肖瑾瑜笑着说,“就一个普通的担保函,我那边贷点款做生意用的。”

我坚持要看。肖瑾瑜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把文件递给我。

我翻了翻,上面写的是一家贷款公司的担保协议。金额是八十万,担保人是邓宝山,被担保人是贾俊雄。

我的手停住了。

“这怎么是贾俊雄?”我盯着肖瑾瑜问。

“哦,是这样的。”肖瑾瑜解释说,“小贾那边资金周转不开,我这边的公司也缺钱。我想着咱们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用您的名义给他担保一下。”

我看了他半天,说:“这事我考虑考虑。”

肖瑾瑜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好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八月初,邓羽馨回来了。

她是我的二闺女,比邓肖瑾小三岁,在省城一家公司上班。这孩子从小就比姐姐懂事,也比我犟。

一进门,邓羽馨就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爸,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贾俊雄的信用卡账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消费记录,还有好几笔逾期记录。

你从哪弄来的?”我问。

“我托朋友查的。”邓羽馨说,“这个贾俊雄根本不是什么开公司的,他一直在吃老本。那二十万彩礼,也是跟我舅舅借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邓羽馨翻开另一页,“我舅舅名下有家担保公司,法人不是他,是别人。但资金往来都是他在操盘。”

我拿着那份账单,手抖得厉害。

胡秀英从厨房出来,看到我们父女俩的表情,问:“你们咋了?”

邓羽馨把账单递给她妈。胡秀英看了两眼,脸色也变了。

“舅的事,你真不知道?”邓羽馨问。

胡秀英不说话。

“妈,你得说清楚。”邓羽馨急了,“这事关咱们家的命。”

“我知道一点。”胡秀英低声说,“你舅说他在做担保生意,让我别告诉你爸。他说怕你爸不同意。”

我当时就火了:“你什么意思?你背着我跟你弟串通?”

“我没串通!”胡秀英也急了,“我就是觉得我弟不会害我们。他是你小舅子,又不是外人!”

邓羽馨站在我们中间,冷着脸说:“你们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贾俊雄跟我女儿好上之后,肖瑾瑜就冒出来牵线搭桥。这中间要说没有猫腻,打死我也不信。

04

八月中旬,我去找了宋永刚。

“老邓啊,你这事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宋永刚说,“你那个小舅子,在我们这片名声不好。有人在传,他专门搞诈骗,专坑亲戚朋友。”

我点上一根烟,说:“你能帮我查查他那个担保公司吗?”

“行,我找人打听打听。”宋永刚答应得很爽快。

过了三天,宋永刚回信了。

他说肖瑾瑜那个担保公司,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块,但对外担保的金额已经超过了一千万。

而且他去年的年报都没做,估计财务状况早就烂了。

我听完之后,后背冒冷汗。

更让我心寒的是后面的事。

八月底,邓羽馨打电话告诉我,她在贾俊雄的记账本上发现了一个转账记录:今年2月15日,有一笔50万的资金转进了一个叫“鑫源建材”的公司账户。

我问:“这个公司是谁的?”

“我查了法人,跟我舅舅有关系。”邓羽馨说,“不是我舅的名字,是他一个老乡。”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2月15日,就是肖瑾瑜请我吃饭那天。那天我签了一堆文件,说是什么“入伙投资协议”。

我说:“闺女,你帮爸查查,2月15日那天,我名下有没有银行账户被开过。”

邓羽馨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查过了。你名下确实多了一个银行账户,是2月14日开的,开户行在县城。”

我当时差点坐在地上。

九月初,我拿着邓羽馨查到的东西,去找了律师林语嫣。

林语嫣是省城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年纪不大,但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她听完之后,眉头紧锁。

“邓先生,我实话跟你说,你这个事很麻烦。”林语嫣说,“关键是,你确实签了字。那些文件如果不是假的,法律上就很难推翻。”

“可我当时根本不知道签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这笔迹是你的。”林语嫣说,“法庭上看重证据,不是看重你知不知道。”

我问:“那我该怎么办?

林语嫣想了想,说:“你先回去把你能找到的所有文件都带着,我看看有没有漏洞。另外,2月15日那天晚上吃饭,你记得都有谁在场?”

我说:“就我和肖瑾瑜、贾俊雄,还有一个司机。”

“那个司机叫什么?”

“我不认识,是贾俊雄叫的。”

林语嫣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说:“那需要我查。你先回去,有消息我打电话。”

回家的路上,我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在车上坐了半个小时。

我想起这些年的付出。我一个人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没日没夜地干,手上全是老茧。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可现在好像正被人一点点掏空。

最让我难受的是,掏空我的人,竟然是我最亲近的人。

九月中旬,法院的传票到了。

我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原告贾俊雄起诉被告邓宝山,要求连带偿还借款150万元整。

我的脑子当时就懵了。

我拿着传票去找林语嫣。林语嫣看完之后,叹了口气说:“他们动手了。”

“这是什么意思?”

林语嫣说:“这份担保协议,就是你2月15日签的那份。不过他们改了个名字,不叫入伙协议了,叫借款确认书。”

我终于明白了。

那天晚上,肖瑾瑜和贾俊雄灌我酒,让我在一堆文件上签字。

他们趁我喝醉了,在里面混了一份借款确认书。

等我签完之后,他们拿着这份确认书,去贷款公司借了钱,然后又转到我名下那个假账户,制造了一个资金往来的假象。

这样,法律上就形成了“我借了钱”的事实。

“那笔钱现在在哪?”

“被转走了。”林语嫣说,“我查了,贷款公司在4月份已经把钱转进了贾俊雄的个人账户,然后又转到了肖瑾瑜的空壳公司。”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邓先生,我再说一遍,这个官司不好打。”林语嫣严肃地说,“因为你确实签了字。而且他们有银行流水,有转账记录。除非我们能找到证据证明他们是故意伪造的。”

我坐在椅子上,好长时间说不出话。

回到家,胡秀英坐在沙发上等我。看到我的脸色,她问:“咋了?”

我把传票递给她。

胡秀英看完之后,脸白了。她坐在那儿,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边哭边说,“我弟怎么能这样呢?”

我把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胡秀英哭了好一阵子,突然说:“宝山,要不……咱们私了吧?”

“私了?”我睁开眼,“怎么私了?”

“我让我弟把那些钱拿出来,咱们就当没这回事。”

“你弟哪有钱?”我说,“他要是拿得出钱,还用得着来坑咱家?”

胡秀英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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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九月二十号,法院开庭。

我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对面坐着的贾俊雄。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锃亮,看着倒像是个正经人。

他旁边坐着的,是他请的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法官问了我的情况之后,贾俊雄的律师就开始宣读起诉书。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说邓宝山在2026年2月15日,与原告贾俊雄签订了借款确认书,确认书载明原告向被告出借150万元整,被告承诺三个月内还款。

念完之后,法官问我:“邓宝山,你对起诉书的内容有什么意见?”

我说:“法官,我从来没跟贾俊雄借过钱。”

贾俊雄的律师马上站起来说:“法官,我这里有一份借款确认书,上面有被告的签字。请法庭予以采纳。”

法警接过那份确认书,递给了法官。

法官看了一会儿,问:“邓宝山,这可是你的签字?”

我说:“这是我的字,但我签的时候,上面不是这么写的。”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是入伙投资协议。不是我借款。”

“入伙投资协议?”法官皱了皱眉,“你能提供证据证明吗?”

我愣住了。我哪有证据?那天签了一堆文件,我根本不知道哪份是投资协议,哪份是借款确认书。

贾俊雄的律师又说:“法官,我这里还有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原告确实将150万元转入了被告的账户。”

法警递上了一份银行流水。

我看了一眼,上面确实有一笔钱,从贾俊雄的账户转入了我名下的一个账户。但我自己清楚,那个账户根本不是我的。

我说:“法官,那个账户不是我的,是别人拿我的身份证开的。”

贾俊雄的律师说:“法官,被告所说的那个账户,开户信息显示确实是被告本人的,身份证号也都是对的。”

法官看了看开户信息,问我:“邓宝山,这个账户的开户时间,你记不记得?”

我说:“好像是二月十四号。”

“二月十四号你在哪里?”

“我……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法官重复了一遍。

我当时想说你让我回家查查,但我知道这不是电视剧,我说不出口。

庭审结束之后,林语嫣找到我,说:“情况不太好。他们的证据很完整,我们这边拿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我问:“那我们还能怎么办?”

我申请了笔迹鉴定,看看那份确认书有没有涂改的痕迹。另外,那个开户的日期,我怀疑是伪造的,但需要时间查。

“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林语嫣说,“但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

我回到家,胡秀英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她见我回来,问:“今天咋样?

“不咋样。”我说,“你的好弟弟,把我害惨了。”

“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我吼了一声,“你背着我把房产证给他,你背着我帮他做担保。你知不知道,他要的是咱家的全部!

胡秀英被我吼得愣住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邓羽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她表情很冷,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爸,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什么东西?

录音。

什么录音?

“去年春节,家里聚会那天,我用手机录的。”邓羽馨说,“那天我上厕所,正好听到我舅和贾俊雄在厕所里头说话,我觉得不对劲,就用手机录了一段。”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在哪?给我看看。”

邓羽馨翻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我听了一会儿,里面先是哗哗的水声,然后传来肖瑾瑜的声音:“等他签完那个条子,咱就把账全部转走,到时候让银行那边做个流水,他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然后又听见贾俊雄说:“他不会发现吧?”

肖瑾瑜说:“他那个脑子,只会干活不会动脑子。你就放心吧。”

录音后面还有几句,但声音太小听不清了。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闺女,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邓羽馨说:“我原本想着这事过去了就算了。我没想过他们会真把你告上法庭。”

我看着那段录音,心里五味杂陈。这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但也只有一句能听清。

第二天,我把录音给了林语嫣。

林语嫣听完之后,说:“这段证据很关键,但怎么说呢,只有一句话。如果对方的律师说这段录音是假的,或者说是断章取义的,我们就会很被动。

“那怎么办?”

“我再想办法查一查。你先别急。”

06

十月中旬,第二次开庭。

这次法庭坐了不少人。我看到了邓肖瑾,她坐在旁听席上,低着头,不敢看我。她旁边是贾俊雄的母亲,一个胖女人,全程盯着我看,眼神不善。

法官宣布开庭之后,林语嫣主动发言。

她先是对借款确认书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认为确认书是在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但她没有证据,只能据理力争。

贾俊雄的律师马上反击,说:“如果被告确实不知情,为什么要签自己的名字?一个正常成年人,难道不知道签字意味着什么?”

林语嫣说:“因为当时被告喝了酒,意识不清醒。”

“喝了酒就能不认账吗?”律师笑了笑,“这是法庭,不是菜市场。”

法庭上,我坐在被告席上,手心全是汗。

接着,贾俊雄的律师拿出了一堆银行流水,证明那笔150万已经转进了我名下的账户。

他又拿出一份银行的回执,上面清清楚楚写着“2026年3月,邓宝山名下账户转入贾俊雄账户150万元”的流水单。

我当时就傻了。

“这笔钱我根本没见过。”

“没见过?”贾俊雄的律师得意地笑了,“那为什么会有转账记录?为什么会有人伪造你的签名去开账户?”

林语嫣站起来说:“法官,我方怀疑这笔转账记录是伪造的。那个账户的开户时间是2026年2月14日,而2月15日就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入,时间过于巧合。”

贾俊雄的律师说:“巧合不代表伪造。法官,我方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

法官看了看双方的证据,说:“本庭需要对证据做进一步审查。暂时休庭。”

休庭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没有力气。

林语嫣走过来,小声说:“我已经找人查了那个账户的开户记录。有个值班经理说记得那天来开户的人,不是你自己。”

“真的?”

“真的。她说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来的,但她不确定是谁。”

“那能不能当证人?”

“可以,但需要她出庭作证。”

我听了之后,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第三次开庭,林语嫣果然请来了那个值班经理。

值班经理姓张,四十多岁,说话很干练。她站在证人席上,说自己记得二月十四日下午,确实有人来开户,而且开户的人不是邓宝山本人。

法官问她:“你确定吗?”

“我确定。”张经理说,“那天我给那个客户办手续的时候,还觉得奇怪,怎么开户人和来办手续的人长得不一样。我问了一句,他说是他爸让他来代办的。”

“代办手续是不允许的。”法官说。

“我知道,但我当时也没多想……”

贾俊雄的律师马上站起来说:“法官,原告认为这个证人证言不可靠。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能记得那么清楚吗?”

张经理说:“我记得是因为那天下午,那个客户的手一直在抖,我还以为他生病了。

席上响起一片议论声。

法官敲了敲锤子,让法庭保持安静。

林语嫣又问:“张经理,你还记得那两个人的长相吗?”

“记得一些。”张经理说,“一个三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另一个五十岁左右,胖胖的,头发有点少。”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张经理描述的,分明就是贾俊雄和肖瑾瑜。

林语嫣拿出两张照片,让法警递给张经理:“请你看一下,这两个人,是不是当时来开户的人?

张经理看了好一会儿,说:“这个年轻的像。这个年长的,我不敢完全确定,但有点像。”

那两张照片,正是贾俊雄和肖瑾瑜。

法庭上又是一阵骚动。

贾俊雄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他律师一眼,小声说了什么。

法官说:“证人先退下,本庭需要对这一新证据进行审查。”

休庭之后,林语嫣来找我,说:“形势对我们有利了。那个证人证言很关键,至少能让法官对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我说:“那录音呢?要不要拿出来?”

“先不拿。”林语嫣说,“等他们撤不了的时候,再拿出来一击致命。”

我点了点头。

可我没等到那天。

当天晚上,胡秀英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急:“宝山,你快回来!”

我心里一沉,赶紧开车回家。

到家一看,胡秀英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份文件,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

胡秀英把文件递给我,说:“我把铺面给抵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