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赛战罢，32强淘汰赛开始，主旋律《诸神的黄昏》已经唱完了一半，幸好唱只是一小半，说的是韩国人孙兴慜和乌拉圭人穆斯莱拉。
孙兴慜可能是所有职业生涯末期从欧洲联赛到美国联赛踢球的大牌球员里，数据变化最剧烈的选手。其实数据整体看起来非常好——2025赛季下半段加盟后，他10场常规赛9球3助攻，3场季后赛3球1助攻，13场球总共12球4助。2026赛季上半段，13场联赛0球，但有9个助攻。这种转变有点突然，跟他位置后撤改踢组织有关，但恐怕也不只这点原因。
美加墨世界杯期间，孙兴慜经历的困扰首先不在场上。韩国媒体私下批评孙兴慜的内容被意外曝光后，自尊心极强的孙兴慜竟然一度带领全队拒绝韩媒采访，显然是在给更糟糕的舆论上弹簧。这件事本身说明孙兴慜在韩国的地位已经不同往日。亚洲一哥在迟暮的时候，首先是被媒体嫌弃了。
但坏就坏在他没有被洪明甫嫌弃。前两场小组赛，洪明甫让孙兴慜站在最前面摧城拔寨等于是派上一杆银样蜡枪头。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让孙兴慜靠后踢前腰，那韩国队引以为傲的防守逼抢会有更大的漏洞。洪明甫只能硬着头皮让孙兴慜踢前锋，但结果就不太体面。三场比赛，孙兴慜的出场时间依次减少，颗粒无收，韩国队也无力回天。
▲当地时间2026年6月25日，墨西哥蒙特雷，韩国队以0比1不敌南非队，队长孙兴慜赛后露出遗憾神情 图据视觉中国
其实孙兴慜才33岁，不算老，本应是最有领袖气质的时候。韩国队出局，孙兴慜说：“我比任何人都失望。很遗憾没能在场上给队友提供太多帮助。”孙兴慜连续7场世界杯0进球，最后以韩国队多年来无法进入世界杯淘汰赛而收场，可以说惨淡。
更惨的是在世界杯期间过40岁生日的乌拉圭门将穆斯莱拉。人到中年狗都嫌，但比狗都嫌更可怕的是自己嫌弃自己。穆斯莱拉5次参加世界杯，是乌拉圭队史世界杯出场次数最多的球员，见证了自己的国家从低谷中重新爬回到世界足球主流版图，但这次的黄昏演出没有人比他搞得更狼狈。三场比赛，三个扑救失误，乌拉圭爆冷出局。最后一场黄油手丢球后，穆斯莱拉念念有词，但所有人都确定，他不是在抱怨别人，而是自己。中场休息时，穆斯莱拉主动请求主教练贝尔萨把自己换下来，因为他已经心理崩溃。他对教练说，他觉得自己在场上已经是队友的负担，说完这话，40岁的“中登”痛哭流涕。
▲当地时间2026年6月26日，墨西哥萨波潘，乌拉圭队与西班牙队的比赛中，乌拉圭队23号球员穆斯莱拉望向场边 图据视觉中国
穆斯莱拉在上届世界杯时已经是替补，4年后反而又打上了主力，只能说这是只有“疯子”贝尔萨才能做出的疯子决定。同样是40岁的墨西哥门神奥乔亚，在他第六次参加世界杯的时候，比穆斯莱拉的结局体面多了，这次他的角色是替补和更衣室精神领袖。同样是在小组第三，墨西哥锁定小组出线资格的情况下，奥乔亚在8万球迷的掌声中替补上场，他的黄昏是温馨的。
41岁的C罗是幸福的，至少比孙兴慜幸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跟梅西并称“绝代双骄”的男人，已连续7场比赛无法完成过人，这个数据与41岁的年纪完全吻合。第二场小组赛的梅开二度并不能掩盖C罗的老迈，三场小组赛看下来，“英雄迟暮”这个词在C罗身上体现得最残酷，因为他曾经如此耀眼。C罗的狼狈、不甘、挣扎都太真实了。不过现在的位置是他用独一无二的职业生涯赢回来的“尊重”，似乎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包容C罗。
这是C罗第6届世界杯，每届世界杯都有进球，这个纪录前无古人，但20年来他还没有在世界杯淘汰赛里进过一个球。41岁了，马上又淘汰赛了，最后的机会来了。
▲当地时间2026年6月27日，哥伦比亚队VS葡萄牙队，葡萄牙队前锋C罗在比赛下半场观看一次错失得分机会的回放后露出笑容 图据视觉中国
34岁的内马尔是幸福的。内少已能接受替补身份，上了场还制造威胁，他似乎不再争强好胜，能来世界杯已经感恩，替补上场还能留下喜悦的泪水。35岁的J罗也幸福，这个已经远离主流足球版图的最后半个古典前腰，在哥伦比亚队依然是核心，体能还能支撑到下半场中途。尽管他的身体看起来已不如过往灵动，但总觉得他是在吃力中蓄力，总觉得这最后一舞他还会有一个惊世骇俗的句号。莫德里奇更幸福。马上要过41岁的生日，但在三场小组赛里，他跟孙兴慜相反，出场时间反而在增加：57分钟、81分钟、打满全场。是球队还在依赖他，而不是他依赖球队。梅西太幸福。语言难以形容39岁的梅西在做什么，潇潇洒洒、从从容容，已至化境，这是老天赐予球迷的幸福，所以归根到底，球迷最幸福。
▲当地时间2026年6月27日，美国得克萨斯州阿灵顿，阿根廷队VS约旦队，梅西在比赛下半场进球后庆祝 图据视觉中国
你发现没，有核心、灵魂的球队是有趣的，在一个强调整体足球、机械式运转的时代，嵌入其中的个人英雄主义更有文学、电影情节般的张力，哪怕这个灵魂会生长、会旺盛、会虚弱、会消散。“诸神的黄昏”并不是一种虚构的滤镜，而是以足球展示的赤裸人生，是每个人都必经的阶段体验。
葡萄牙队的小组赛第二场比赛结束后，在休斯敦球场旁边的酒店门口，我跟两个穿着葡萄牙7号球衣的从温哥华来看球的加拿大人闲聊，我问他俩，今天估计很高兴？我记得他俩异口同声说：“不不不，他不进球了我们也高兴。”所以对于世界杯，与其说我们在欣赏，不如说我们在共情。所以不要嫌弃任何一个人，他们全部加起来就是你自己。
文/列基美
编辑 包程立 审核 高升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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