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宏志蹲在幼儿园门口,看儿子小柏跟几个小朋友追着跑。手机震了一下,是郑可欣发来的照片。

于雅静靠在乔文轩肩膀上,在商场甜品店吃冰激凌。两人共用一把勺子。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小柏跑过来拉住他衣角:“爸爸,妈妈今天会回家吃饭吗?”

蒋宏志蹲下来,摸摸儿子的头:“妈妈工作忙。”

晚上九点半,于雅静打来电话说今晚又要住公司宿舍。蒋宏志说了句“好”,挂断电话后坐在沙发上愣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张每月固定转1万5的卡。拇指悬在“管理卡片”按钮上方,慢慢放下手机。

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他起身走到儿子房间,看着熟睡的小柏,轻轻握住那只小手。

天快亮时他做了个决定。

先查清楚。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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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蒋宏志和于雅静结婚八年了。

这八年,他学会了怎么一个人哄孩子睡觉,怎么一个人参加家长会,怎么一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那顿热了又热、热了又热的晚饭。

小柏上中班了,老师说这孩子特别懂事,别的小朋友哭闹时他还会递纸巾。蒋宏志听了心里酸酸的。

于雅静在外企做市场主管,工资比他高,应酬也多。她常说一句话:“女人不能手心朝上。”

所以蒋宏志每个月往她卡上打一万五。

不是她要求的。是蒋宏志自己主动办的卡。

他觉得妻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手里多点钱心里踏实。于雅静没拒绝,只是说了句“你有心了”。

这事蒋宏志谁都没说。

他怕别人说他傻,老婆比自己赚得多还给钱。

但他心里有自己的账——她比我忙,带孩子少,多给她点钱,她心里能踏实点,夫妻之间不就图个互相体谅吗?

后来的日子就是这样。

于雅静加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周末也说有应酬。蒋宏志从不过问,只是每天把饭菜做好,给她留着。

儿子生病了,自己去。学校开家长会,自己去。周末带孩子去公园,还是自己去。

有次小柏发高烧,蒋宏志一个人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

挂号、抽血、输液,折腾到凌晨两点。

于雅静打电话说“今晚回不去了”。

蒋宏志说“没事,孩子吃下药好多了”。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子上,看儿子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对自己说,她能赚钱,就当是分工不同吧。

就那一万五,每个月准时到账。三年了,一次都没断过。

于雅静从没问过这钱他怎么凑出来的。蒋宏志也不提。夫妻之间有些事,提了反而生分。

他想,只要她好,这个家好,他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直到那张照片出现。

那天下班后蒋宏志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小柏爱吃的西兰花。回到家正准备做饭,手机响了。是郑可欣,于雅静的表妹。

他接了。

“哥,你……在家吗?”

郑可欣吞吞吐吐的。蒋宏志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说“在家呢,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但你千万别跟表姐说是我讲的。”

“你说。”

“我那天在万达看到表姐了。和一个男人,坐在甜品店里,两个人在吃同一份冰激凌。”

蒋宏志没说话。

“哥,你还在吗?”

“在。”

“那个男的我认识,叫乔文轩,是表姐大学时候的朋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郑可欣停了一下,“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蒋宏志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排骨,一动不动的。

那顿饭他没做。

他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出于雅静的朋友圈。

最近三个月,她发的都是工作照。但蒋宏志越看越不对劲。那些照片背景永远是一家星巴克——同一张桌子,同一盆绿植,同一个角落。

他又去翻乔文轩的朋友圈。这个人他以前也见过几次,不过没怎么在意。照片也不多,偶尔发一两张。

巧的是,乔文轩照片的背景,也是那家星巴克。

蒋宏志放大一张乔文轩的照片。照片角落里有个女人的手提包,爱马仕的,正是他去年给于雅静买的生日礼物。

他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拿起来,看了一遍那些照片。

看了很久。

小柏在房间喊他:“爸爸,我饿了。”

蒋宏志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切排骨。菜刀切得比平时重,一刀一刀的,案板上咚咚响。

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

当天晚上他给小柏洗完澡,哄睡着了,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灯也没开。

手机又亮了一下。郑可欣又发来一张照片——于雅静和乔文轩从小区出来,穿着拖鞋,像是住在一起。

蒋宏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挨到天亮。

02

第二天一早,蒋宏志给郑可欣打了电话。

“前天你给我看的那张照片,是在哪个小区?”

“我……我不能说太多。”

“别怕,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郑可欣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个地址:“东湖花园,11栋。”

蒋宏志记下了。

上午他请了半天假,把小柏送到幼儿园后,开着车去了东湖花园。

11栋是栋高层住宅,门口有门禁。他进不去,就坐在小区对面的早点摊上,要了一碗豆浆慢慢喝。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九点半,于雅静从楼里走出来。穿着那件他买的粉色睡衣,头发随便扎着。她打着哈欠,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了些橘子,又慢悠悠走回去了。

蒋宏志把那碗豆浆喝完了,钱放在桌上。

他没下车。方向盘握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冒出来。

他想冲进去问清楚,但他忍住了。

冷静下来之后,他开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朋友介绍了一个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姓高,四十多岁,说话很实在。

高律师听完他说的情况,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有证据吗?”

“有朋友拍的几张照片。”

“够不够实锤不好说。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搞清楚她们住在一起的证据。”

“那我应该怎么做?”

“有条件的话,你查一下她的消费记录。如果这两个月她的大额消费都是在那个小区附近,那基本就坐实了。”

蒋宏志点点头。

从律师楼出来,他去银行拉了于雅静那张卡近半年的流水。

一笔一笔地看。

这两个月,那条卡在某个特定商圈消费了三十多笔。吃饭、买生活用品、超市购物。其中有三笔是在一家水果店,正好是东湖花园门口那家。

蒋宏志把流水单叠好,放进上衣口袋。

他想,证据够了吗?

还不够。

晚上回到家,于雅静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难得回来得早。

她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

蒋宏志停了一下,说:“公司有个项目,我去看了下工地。”

于雅静没再多问,只是说:“小柏呢,睡了吗?”

“睡了。吃完饭就睡了。”

两人之间忽然就没什么话说了。蒋宏志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菜,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他想说什么话的念头。

他切着菜,听见于雅静在客厅打电话。

“嗯,明天我过去,你把材料整理好……对,晚上一起吃饭……好,拜拜。”

蒋宏志手里的刀停了。

他听出来了,那个电话不是打给客户的。那个语气不一样——很放松,很随意,还带点撒娇的味道。

他不记得于雅静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过话。

不记得了。

那顿饭做好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酸辣土豆丝、一碗紫菜蛋花汤。

于雅静只吃了半碗饭,说减肥。蒋宏志一个人把剩下的菜吃完了,一口接一口,嚼得很慢。

那段时间里他学会了查妻子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截图,甚至学会了怎么查一些公开的记录。这些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确凿的证据。

可是每一个确凿的证据,都是往自己心口扎的一刀。

五月初的一天,于雅静出门前忘了带手机。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乔文轩发来的:“亲爱的,晚上想吃什么粥?”

蒋宏志看到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密码,试了一下——是她生日,不对。又试了一下儿子的生日,还是不对。

他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蹲在马桶边。

小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拍卫生间的门:“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爸爸有点累。”

“那你快出来吧,我跟你玩。”

蒋宏志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嘴唇发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不是没想过去质问。

但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于雅静的嘴太厉害了。

她会说“我跟乔文轩是朋友你多心了”,会说“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头上。

这些年,他习惯了被怼。但他不想在儿子面前吵架。

小柏不该看到一个家庭是怎样四分五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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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一周于雅静没有回来过。说是项目进入关键阶段,需要连续加班。

蒋宏志每天照常接送孩子、做饭、收拾屋子。王玉玲打电话来问“小静最近怎么样”,他回答“挺好的,就是忙”。

王玉玲在老家住着,每隔一周过来看孙子。老太太六十多岁了,腿脚不好,但每次来都要做很多小柏爱吃的。

这次她来时,带了一锅炖好的鸡汤。

“小静呢?又加班?”王玉玲问。

“嗯,项目忙。”

“你也真是的,她忙你就不管管?这女人啊,不能太惯着。太惯了,她就不着家了。”

蒋宏志没接话,低头给儿子夹菜。

王玉玲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她这个儿子从小话少,有事自己扛,从小就这样。

吃完饭,蒋宏志洗碗时,王玉玲走进厨房。

“妈跟你说个事。”

我在老家听别人说,看到小静和一个男人在街上逛街。我说是你表妹开玩笑,但心里不太踏实。

“妈,你想多了。”

“我老糊涂了?你是我儿子,我能看不出你在瞒着我?”王玉玲的声音提高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蒋宏志手里的碗停下了。他转过身,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妈,这件事你别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们去?小柏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蒋宏志看着自己的手,想了很久。

他说:“我会处理好的。

“你要怎么处理?你说给妈听听。”

“还没想好。”

王玉玲没再问了。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王玉玲陪着小柏睡,蒋宏志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了翻手机。

乔文轩的微信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两碗红豆粥,两双筷子。配文:“今晚的粥很好,你煮的也好喝。”

下面有共同好友点赞,还有人开玩笑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乔文轩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蒋宏志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他想起五年前,于雅静怀孕那会儿,他每天下班给她煮粥。

红豆粥、小米粥、皮蛋瘦肉粥,来回换着花样。

那段时间于雅静感动得流眼泪,说“以后我们老了,你也天天给我煮粥”。

这才几年。

蒋宏志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他做了第二个决定。

给小柏做亲子鉴定。

这事他想了一天就做了决定。不是怀疑孩子不是他的。而是要拿一份报告告诉自己:这孩子是他的,他必须争到抚养权。

他不能连孩子都失去。

蒋宏志找了个机会,在小柏去体检时做了鉴定。结果出来那天,他坐在车里看的。

孩子100%是他的。

他在车上坐了很久,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然后擦干净,下车,去银行。

办了那件事。

这事办完后他又找了高律师一次。

“抚养权我能不能拿到?”

“如果你能证明对方存在婚内与异性同居的行为,再加上你长期承担主要抚养责任,概率很大。”

“证据的事我来想办法。”

“行,离婚协议我帮你拟一份。”

从律所出来,蒋宏志给王玉玲打了个电话。

“妈,过两天我送小柏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让老人陪他几天,我最近工作太忙了。”

“宏志,你别骗我。”

“妈,我没骗你。”

挂了电话,他走进菜市场,买了很多菜。那天晚上他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小柏爱吃的。

小柏吃得很开心,嘴上沾着饭粒,笑呵呵的。

蒋宏志看着他,想了很多很多。

那些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心里很清楚。

等你要面对妈妈必须离开家的那一天,希望你能记得,爸爸不是不要你们,而是实在没办法了。

04

他请了三天年假,躲在卧室里反锁了门。

蒋宏志在那三天里几乎没合眼。

他先是花了整整一天,把于雅静那张卡上记录了从三个月前到现在的所有消费一笔一笔列了出来。

近一百笔,每一笔的时间、地点、金额,他都做了标注。

然后他又去查了乔文轩的社交账号。网上能查到的信息不多,但足够让他看清这个人的底细。

乔文轩,三十七岁,自由摄影师,没稳定收入。

前段时间在朋友那里借住,最近才搬出来租房子。

他一直在朋友圈里发“等我的项目回款了就请大家吃饭”,但这个项目,他发了一年了。

蒋宏志把这事想了好几遍。

于雅静放着好好的家不待,放着一个月一万五的零用钱不花,去跟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男人同居。这事怎么想,他心里都不好受。

但是他压住了自己。

那几天他抽烟抽得很凶。他已经戒了三年了,又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包。坐在窗台边的地板上,一根接一根抽。

第一根烟是他学乖的经历。

他想着,之前于雅静说她不想再闻烟味,他就戒了。

三个月后她好像忘了这事,但蒋宏志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家里抽过烟,不管心里多难受,都没抽。

第二根烟想着,她后来把工资卡都交给他,让他管好每一分钱。他没接,说“你赚的你花就行”。

第三根烟想,她后来怀孕的时候,他每天骑电动车送她上班,下雨天就把雨衣都给她披着,自己身上湿透了也没让她淋一点雨。

第四根烟想,她后来月子期间他请了一个月的假,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炖鸡汤、熬鱼汤、煮红豆粥,就怕她月子里落下什么毛病。

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一个男的怎么能无视到这一步,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演戏演三年,还想不明白,一个人到底要狠心到什么程度,才能看着那个每个月准时转一万五的账户,还笑得那么心安理得。

第五根烟没抽完,掐了。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窗外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他找到那个月份详细查看那张卡的消费记录。

他又看到了那几笔房东转账。对方名字叫“赵玉兰”,是个陌生的名字。

蒋宏志查了一下,赵玉兰名下在东湖花园有套三居室的房子。房子的产权信息显示,她买这套房的时候花了接近四百万。

一个拥有四百万房子的人,会把自己的一间卧室以“公司宿舍”的名义租给于雅静?

蒋宏志笑了笑,放下手机。

原来是合租的事,他早该想到。

他把这些证据全部整理好,拍照、存盘、打印、归档,一整套工作做得很顺手。

晚上他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动作。他给王玉玲买了张第二天回老家的车票,小柏也一起回去。

王玉玲在电话里问他:“你是不是想好了?

“嗯。”

“行,我什么都不问。但你要记住,有事别扛着,妈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蒋宏志坐在小柏床边看了很久。小柏睡着了,小手抓着被子边,像小时候一样。

蒋宏志轻轻亲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爸爸不会让你没有家的。”

他坐了整整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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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个月了。

于雅静今天回家。

蒋宏志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写了张纸条压着。

纸条很简短,用笔写了一张:“离婚协议在律师那,你有三天时间签字。孩子我送走了,那一个半月的常驻费用我停了。”

纸条下面压着那张卡,还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

他还做了另外一件事。他提前把车子停到小区对面的巷子里,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家里的窗户。

下午四点,于雅静拖着行李箱上楼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的手机响了。

是他设置的来电提示,家里座机打过来的。

蒋宏志没有接电话,只是看着那扇窗户。

电话响了三次,三次他都没有接。

然后他的手机接到一条短信,一串长长的感叹号和问号,接着是于雅静的电话号码打过来,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

全部被他按掉了。

到了晚上六点多,手机安静了。于雅静又发了条信息:“你他妈在哪儿?你回来!咱们当面说!”

蒋宏志看完短信,把手机放下。

他知道真正对抗还没有开始。

晚上八点多,于雅静找到了他发过去的律师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问了一遍。

之后给蒋宏志发了一条信息:“蒋宏志,你给我听着。有话当面说清楚,跑算什么本事?”

蒋宏志看完信息,想了很久,回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小区北门咖啡馆。”

那天晚上蒋宏志没有回家睡觉,他开车回了王玉玲那里。小柏已经睡了,王玉玲坐在客厅等他。

“回来了?”

吃饭了吗?

“吃过了。”

王玉玲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再多说,只说了一句:“不管怎样,你都是好儿子,也是好爸爸。”

蒋宏志坐在床边,看着儿子安静的脸,想着明天将面临的场景,闭上眼睛,在儿子旁边睡着了。但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那个场面。

06

第二天上午,蒋宏志准时到了咖啡馆。

他穿着于雅静给他买的那件灰蓝色的薄夹克,头发理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很冷静。他点了两杯美式,一杯放在对面,一杯自己喝。

于雅静九点五十三分进来的。

她穿了件浅色的连衣裙,眼睛周围有些泛红,黑眼圈很明显。她进来后看了蒋宏志一眼,走到对面坐下。

这是什么意思?”她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叠文件。

“离婚协议,你看一下。”

“蒋宏志,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

就因为我和乔文轩走得近?

“不是‘走得近’,是你们在一起住过三个月。”

于雅静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低头的那一瞬间,蒋宏志看见她的手在抖。

“我没和他发生过什么,真的,他就是我的一个朋友。那段时间他没地方住,我让他先住公司宿舍凑合一下。我就住在隔壁房间,你让我怎么说你才会信?我们是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发生!”

“你撒谎。”

她还想说话,蒋宏志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叠打印纸,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那张信用卡三个月的流水明细。我每个月转一万五给你,你在东湖花园的超市刷了四十二笔,水果店七笔,还有三笔是房东转账。

于雅静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让人查了一下,你的房东叫赵玉兰。”

她的脸色变了。

“他今年三十七岁,名下没房没车,去年还到处借钱,连房租都是你帮他交的。你们在一起的这三个月,你每个月负责交房租,他负责拍照片,你配合他假装恩爱。”

“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

蒋宏志的声音很低,很平稳,像是在讲一件事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你们在一起的这三个月,你每天都要发朋友圈,发你加班的照片,发你在星巴克加班到深夜。还评论他、回复他朋友的那些祝福,说‘谢谢亲爱的’、‘有你真好’。你不知道,我知道你是在掩人耳目,我觉得你到底怎么想的,你难道把儿子的爸爸当成傻子了吗?”

于雅静的脸变得煞白。

“你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不是觉得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样子特别可笑,特别可悲?”

“没有。”

“你找好律师了,拟好合同了,连孩子都送走了。蒋宏志,你这三个月根本没闲着,对不对?你一直在监视我!”

“我叫它查明清楚。”

于雅静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她浑身都在发抖,眼睛里冒着火星。

“你凭什么查我?你是我老公!我应该得到这个家的保护!可你呢,你整天在家带着孩子做家务,你给过我什么?给我点零花钱就觉得天大的人情了?你知道我在外面多累吗?你知道我每天面对的都是什么人吗?”

“你说完了吗?”

她狠狠地瞪着他,不说话。

“我作为一个丈夫,每个月给你打零花钱,让你不用为日常开销发愁,不干涉你任何社交,你觉得我没给你什么,但我给够了。而你作为妈妈,这三个月有没有和儿子吃过一顿饭?有没有带他去过一次商场?你从他出生到现在,连他衣服码数都不知道是多少。亲子关系够不够这个标准,你自己心里清楚。”

于雅静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是我儿子,你不能带走他!”

我可以带走他。我是他爸爸,我有抚养权,法律上也有权这么做。

“你凭什么说你有抚养权?你有钱吗?你有房子吗?你一个月拿死工资,抚养权归你,你怎么养得起?”

蒋宏志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短便消失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他送走吗?”他慢慢地说,“不是因为我不爱他,是因为我怕他问我,‘妈妈去哪儿了’。我撒谎骗他,说我妈妈出差了,下个月就回来。可我不知道下个月要怎么说。”

于雅静愣住了。

“你可以骂我做得不对,可以恨我。但你别在我面前说我不配养孩子。你到处说我土里土气,说我配不上你,说我不够好……这些年我讨好你,低声下气过,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我给孩子最好的生活,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好,是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两个人隔着那张桌子对视着。咖啡馆的空调开着,但于雅静的额头上全是汗。

“你想离婚也行,”她咬咬牙,“财产怎么分?”

“房子和车都给你,存款五五分,我不跟你争这些。”

“那孩子的抚养费呢?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养得起?没钱的话你以为你能把孩子养好?”

“抚养费你不需要担心,儿子我一个人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一分钱。”

于雅静呆住了。

蒋宏志站起来,把那叠文件收好,“离婚协议上面列的条件你应该已经看过一遍了,三天内给我答复。”

他转身往外走。于雅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蒋宏志!你再想想行不行?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别走到那一步……”

蒋宏志没有回头,走出了咖啡馆的大门。

他站在马路边上,深吸一口气。阳光有点刺眼,晒得眼睛发酸,但这次他没有哭。

他成功了。

把心里憋了这些年的话通通讲了出来。

那次对话的录音,他后来交给了高律师。

高律师听完后问他:“你还好吗?”

“还好。总算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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