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大嫂的声音尖锐得像要把耳膜刺穿。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半个月前我生完孩子,疼得浑身发抖,拿起手机给亲妈报喜。电话那边麻将声噼里啪啦,妈只说了句“知道了,忙着呢”,就把电话挂了。
我没哭。
放下手机那会儿,我看了眼床头柜最底层抽屉。
那里锁着一张照片,是我两年前在老公书房里翻到的。
照片背面写着八个字。
那八个字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01
产房里的灯晃得人眼睛疼。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床产妇的母亲正端着鸡汤,一勺一勺喂女儿喝,嘴里还念叨着“多喝点,补身子”。
婆婆在旁边逗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手机屏幕亮着。
亲妈发来的消息还在上面:“路太远,等满月再看你吧。”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接把聊天记录删了。
“若琳,你妈不来啊?”婆婆走过来,脸上挂着笑,但话里带着刺,“也是,你们那边离这儿确实远,坐车得四五个小时呢。”
我扯了扯嘴角:“她身体不好,来不了。”
“那让你哥来也行啊,总得有个娘家人吧。”
我没接话。
我知道妈不会来,我也知道哥更不会来。他们巴不得离我远点,免得我开口要东西。
病房门被推开了,大嫂谢玉瑶提着一堆东西走进来。她穿金戴银的,走起路来身上叮当响,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哟,你妈还没来啊?”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声音大得隔壁床都听见了,“我生孩子的时侯,我妈可是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我笑笑没说话。
谢玉瑶在谢家一向横着走,仗着娘家有钱有势,谁都看不上。
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她就不乐意,在背后跟她妈说过“一个穷丫头也配进我们谢家”。
这样的话我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我爸下周六十大寿,你知道吧?”谢玉瑶坐下来,翘着二郎腿,“这寿宴可要办大的,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得来。”
我说知道。
她又说:“你月子坐完正好赶上,到时候可得打扮漂亮点,别给我们谢家丢人。”
我说好。
谢玉瑶又说了一堆她爹谢富贵如何风光、谢家在本地多有名的话,像是在给我上课。我一句都没往心里去,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晚上谢澄泓来了。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家里阿姨炖的排骨汤。
“今天怎么样?”他坐在床边,帮我把枕头垫高了些。
我说还行,就是伤口还疼。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没说太多话。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话不多,但做事细心。结婚三年,他对我一直挺好,照顾得很周到。
“爸那边准备寿宴,忙得很,让我跟你说声抱歉,这两天没空来看你。”谢澄泓低着头,摆弄着保温桶的盖子。
我说没事。
他又说:“大嫂今天来了?”
“来了。”
“她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说寿宴的事。”
谢澄泓没接话,但我注意到他握着保温桶的手紧了紧,骨节都泛白了。
“早点睡吧。”他站起来,“明天我早点来接你出院。”
他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他:“澄泓。”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他顿了一下:“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好像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
他笑了笑:“生意上的事,没办法。”
他走了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床的产妇已经睡了,她母亲趴在床边打盹。月光照进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我伸手摸了摸床头柜,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什么都没有——因为这里是医院。
但我知道,家里的书房里,那个锁着的抽屉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那是两年前,我无意中翻到的。
那天谢澄泓出差了,我去书房找本书看,翻到书架最顶层时,一本厚厚的字典后面藏着一个信封。
我打开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温柔。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妈,摄于1999年夏。”
下面还有八个字,用的笔很重,几乎把纸划破了。
那八个字是:“杀母之仇,十年不晚。”
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放回去,把字典放回原位。
自那以后,我什么都没说。
我没问谢澄泓那是怎么回事,也没问任何人。我只是开始留意周围的一切,留意谢澄泓的每个表情,每句话,每个动作。
我发现,他看大嫂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那种嫌弃或者讨厌,而是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冷。
那种冷,像是冰块底下压着火,随时都会烧起来。
02
出院那天,谢澄泓来接我。
我抱着孩子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路边停着一辆我不认识的车,黑色,看起来挺新的。
“换车了?”我问。
谢澄泓帮我拉开车门:“租的,之前的车送去保养了。”
我没多想,坐进车里。孩子在我怀里睡得正香,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服。
回到家,小姑子谢玉媛已经在了。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脚看手机,看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嗯。”
“我妈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操心家里的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对了,这几天我住这里,方便照顾你。”
我心里冷笑一声。
照顾?是监视还差不多。
谢玉媛是谢家最小的女儿,从小被惯坏了。
她嫁人后过得不算好,老公是个做小生意的,三天两头吵架。
但她就是嘴硬,在外面还要装出一副“我比你强”的样子。
她跟谢玉瑶关系好,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说我的闲话。
“你住客房吧,我让阿姨收拾一下。”我说。
“不用,我自己收拾就行。”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嫂子,你这气色不错啊,不像刚生完孩子的样子。”
“还行。”
“我妈当年生完我,可是躺了一个月。”她说着,眼神往我肚子上扫,“你这恢复得也太快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笑了笑:“医生说正常。”
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把孩子安顿好之后,我回到自己房间。
谢澄泓正在衣柜前换衣服,西装脱了,换上一件夹克。
“你要出去?”我问。
“公司有点事,得去一趟。”他系着扣子,“晚饭不用等我。”
“最近公司很忙吗?”
“嗯,有笔大生意。”他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若琳。”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没有啊,怎么了?”
他看了我几秒,笑了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床边,心跳得厉害。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看到了那张照片吗?
他是在试探我吗?
我站起来,走进书房。
书房里很整齐,书架上的书按大小排着。我搬了一把椅子,爬到书架最顶层,把手伸向那本厚厚的字典。
字典还在原位。
我把它挪开,伸手摸了摸后面的缝隙。
空的。
信封不见了。
我心跳得更快了。
我又翻了翻旁边几本书,没有。
我又把整个书架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那张照片,那封信,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在椅子上,手扶着书架,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谢澄泓把它拿走了吗?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是发现我看过了,还是本来就是暂放在那里的?
我慢慢爬下来,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桌面上放着一沓文件,我随手翻了翻,都是一些公司的合同和报表。我正要放回去,突然看到一份文件上写着几个字:“谢氏建工股权变更方案。”
我翻开看了看。
里面写的是一些法律条款,我看不太懂,但有一行字让我停了下来:“法人代表变更,由谢富贵变更为谢澄泓。”
谢富贵?
大嫂的爹?
我放下文件,整个人有点懵。
谢家的生意不是一直都是谢爸爸在管吗?怎么突然要变更法人?
我正想着,房门突然开了。
谢玉媛站在门口:“嫂子,你在干什么?”
我回过头,她正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找本书看看。”我笑着说,“坐月子没事干,打发时间。”
“哦。”她扫了一眼书桌上的文件,“那些是我哥公司的东西吧?你别乱动。”
“我知道,我就是随手翻了翻。”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关上书房的灯,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很。
谢澄泓要把他爹的公司法人变成谢富贵?
不对,应该是把谢富贵的公司法人变成自己?
什么意思?
他要吞掉大嫂娘家的生意?
可那根本不是谢家的产业,是谢玉瑶娘家的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嫂他们一家能同意吗?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大事要发生。
我又想起一年多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谢澄泓喝多了,半夜才回来。我扶他上床的时侯,他抓着我的手,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若琳,你要是我妈就好了。”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喝糊涂了。
可后来我翻到那张照片,看到照片上他妈妈的脸,我就觉得哪里不对。
那张照片上的女人,跟我长得有点像。
不是五官像,是那种感觉。瘦瘦的,下巴尖尖的,笑起来有点腼腆。
我当时心里堵得慌。
谢澄泓娶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妈吗?
还是说,他娶我,本来就有别的目的?
我不敢往下想。
03
坐月子第七天,谢澄泓难得在家呆了一整天。
他在客厅看文件,我在卧室喂奶。阿姨在厨房做饭,家里安安静静的。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阿姨去开门,进来的是大哥谢澄宇。
“爸让我来看看。”他手里提着一箱牛奶,“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过来。”
谢澄宇是谢澄泓的哥哥,性情温和,平时不太管事。他在公司挂了个副总的职位,但真正掌权的是大嫂娘家那一系。
“大哥坐。”谢澄泓放下文件,招呼他坐下。
谢澄宇坐下后,看了看我:“若琳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他搓了搓手,“对了,爸让我跟你说,下周的寿宴你得出席,别缺席。”
谢澄泓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谢澄宇压低了声音,“爸让你把那几个新项目的合同签了,别拖着。”
“再说吧。”谢澄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几个合同我还没看完。”
“还看什么?都是富贵叔那边的人拟好的,你签个字就行。”
“我知道,但我得看清楚。”
谢澄宇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孩子:“长得挺像你的,不错。”
然后他就走了。
他走后,谢澄泓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手里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大哥说的那几个合同,有问题?”我走过去问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好像不太想签。”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你觉得大嫂这个人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挺……精明能干的。”我说。
“那她娘家人呢?”
“也挺有钱的。”
谢澄泓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冷:“是啊,挺有钱的。”
他没再说下去,起身回了书房。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在想谢澄泓说的那些话,在想他脸上的表情。
他问我大嫂和娘家人,是什么意思?
他在怀疑什么?
还是说,他在盘算什么?
我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问题。
凌晨两点多,我实在睡不着,就起身去客厅倒水。
经过书房的时候,我听到里面有声音。
不是谢澄泓说话的声音,是电脑里传出来的,像是什么视频在播放。
我悄悄走近书房的门,门虚掩着,露着一条缝。
我看到谢澄泓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正在看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很模糊,像是监控录像。里面有一辆货车,停在一条巷子里。
我正想仔细看,谢澄泓突然猛地把视频关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退回房间。
过了几分钟,谢澄泓从书房出来了。他走到卧室门口,看了我一眼。
我装睡,呼吸平稳。
他站了一小会儿,转身走了。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他出去了?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
我爬起来,走到窗边,看到他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夜,他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阿姨煮好早餐,问我先生去哪了。
我说他出差了。
阿姨没多问。
但我知道,他没出差。他昨天晚上听到我在书房外了。
我越想越觉得心慌,总感觉要出大事。
04
坐月子第十天,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手机响了。
是我哥彭寿打来的。
“若琳,借我点钱,急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
“你又怎么了?”
“你别管了,先给我打五万过来。”
“五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你老公不是有钱吗?你跟他要啊!”
“要多少都行,我现在手头紧,你得帮我。”
我深吸一口气:“哥,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我……我在外面欠了点债。”
“欠了多少?”
“三十万。”
我差点没拿住手机。
“三十万?你干什么了?怎么欠这么多?”
“你别问了,反正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哪有办法?我一个刚生完孩子的,连工作都没有,你让我去哪里弄三十万?”
“你老公家有啊!他们一个项目就几百万,三十万算什么?你去要,他肯定给!”
我气得说不出话。
“若琳,”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我妈的,“你哥的事你必须管,他是你亲哥!”
“妈,我坐月子呢,孩子还这么小……”
“坐月子怎么了?你嫂子都快急疯了,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孩子在我怀里哭,哭声大得刺耳。
我知道妈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她眼里只有我哥,什么事都为他操心,为他张罗。我就像个外人,有时候连外人都不如。
小时候我生病,她从来不管我,都是我自己撑着。
后来我考上大学,她不肯出学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我靠奖学金和兼职读完了四年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开始往家里寄钱。
那时候她对我态度好了一点,但也只是好了一点点。
直到我嫁进谢家,她突然对我热情了。
是那种让我浑身不舒服的热情。
每次打电话都要问谢家有没有给我什么东西,有没有给钱,家里房子是不是很大。
我后来才知道,她私下里跟谢澄泓要了五十万彩礼。
那五十万,她一分都没给我。
全拿去给了我哥。
我哥说要做生意,她就给了。结果生意没做成,钱全赔了。
现在又欠了一屁股赌债。
“嫂子,”谢玉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怎么了?孩子哭成这样你也不管?”
我回过神来,赶紧抱起孩子哄。
谢玉媛站在门口,看着我:“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
“月子期间不能累,不然以后落下病根。”她走进来,看了看我怀里哭闹的孩子,“要不要我帮你抱一会儿?”
她难得主动,我有点意外:“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别跟我客气,反正我也没事。”她说着,伸手要抱孩子。
我把孩子递给她,她接过去,轻轻拍了拍。
“嫂子,你娘家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突然问。
“没有。”
“刚才我听到你打电话了,好像是在说什么钱的事。”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你不好,但你也得为你自己想想。嫁进我们谢家,不是来给你娘家填坑的。”
“我知道。”
“你知道归知道,但有些事情你得有个分寸。”她抱着孩子走到窗边,“我妈当年嫁给我爸,也是被娘家人拖累不少。后来她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事,不能心软。”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谢玉媛这个人,平时说话难听,做事也不招人喜欢。但我知道,她不是坏人。
她只是被宠坏了,不太懂得怎么跟人相处。
“对了,”她回过头,“明天富贵叔的寿宴要忙起来了,我妈让我回那边帮忙,后天才能回来。”
她抱着孩子逗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05
坐月子第十五天。
孩子刚吃完奶,睡着了。我把他放在摇篮里,准备去倒杯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请问是彭若琳女士吗?”
“我是。”
“我是本市晚报的记者,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
“什么情况?”
“您丈夫谢澄泓先生,今天上午向相关部门提交了一批材料,涉及谢富贵的公司存在偷税漏税、消防不合格、行贿等问题。目前谢氏建工旗下六家店铺已被责令停业整顿,谢富贵本人也被相关部门带走配合调查。请问您对此知情吗?”
我整个人都愣了。
“您说什么?”
“六家店铺被查封了,谢富贵被带走了。”记者又问了一遍,“您对此知情吗?”
我脑子里嗡嗡响,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我不知道……”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六家店铺?全关门了?
谢富贵被带走了?
谢澄泓交的材料?
为什么?他不是大嫂的娘家人吗?他们不是一起做生意的吗?
我还没想明白,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大嫂谢玉瑶。
她的声音尖锐得吓人:“彭若琳!你老公疯了?凭什么把我娘家六家店铺全关了?你有种冲我来,动我娘家的生意算什么东西!”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大嫂,我……”
“你什么你!我看你早跟谢澄泓商量好了!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搞我们谢家!”
“我没有……”
“什么没有!谢澄泓今天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把材料拍了出去!整个寿宴都毁了!我爸被带走了!我妈气得进了医院!”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彭若琳,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上,手机还贴在耳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孩子被我吵醒了,开始哭。
我机械地抱起他,轻轻拍着。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谢澄泓,你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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