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堆着三个大行李箱,婆婆瘫在沙发上,嘴歪眼斜。
一个陌生女人在客房铺床单,动作麻利。
小姑子薛倩雪站在门口,笑得灿烂:“嫂子,我把妈送来了。月嫂都给你雇好了,一万二一个月,不用你花钱。”我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行啊,辛苦你了。”她大概没注意到,我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单位刚发来的援藏批文。
01
我下班回来,在楼下就看见那辆白色的宝马车。
薛倩雪的车。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来干嘛?大半年没登过门的人,突然出现,准没好事。
上楼的时候,我刻意放慢了脚步。
楼道里飘着一股中药味,越往上越浓。到了家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我推开门,整个人愣在玄关。
客厅里堆着三个大行李箱。婆婆瘫在沙发上,嘴上还沾着饭粒,看见我来了,眼皮子翻了翻,又闭上。
一个中年女人在客房铺床单,动作很麻利。我认出来了,那是之前我妈住院时隔壁床请的护工,叫胡荷香。
薛倩雪从厨房探出头来:“嫂子回来了?”
她穿着那件新买的羊绒大衣,手里端着杯水,笑得那叫一个亲热。
“嫂子,我把妈送来了。”她说,“你看你一个人在家也冷清,妈过来跟你做个伴。”
我换了拖鞋,没接话。
“妈前阵子中风你又不是不知道。”薛倩雪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住院花了好几万,我都出了。现在出院了,得有人照顾。我想来想去,还是你这边最合适。你上班近,下班也早,妈在你这里我放心。”
我看了眼婆婆。她侧着身子躺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听,又像没听。
“我呢,特意给你雇了个月嫂。”薛倩雪指了指客房方向,“胡姐,专业护理,一个月一万二。工资我给,不用你掏钱。你就负责晚上搭把手就行。”
我心里冷笑一声。
说得真好听。一万二的月嫂,听起来她花了大价钱。可她的算盘谁看不出?每个月掏一万二雇人,把亲妈往嫂子家一扔,她就甩手当孝女了。
“倩雪。”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事你跟宏俊说了吗?”
“我哥?”薛倩雪撇撇嘴,“我跟他打过电话了,他说行。”
我不信她打过电话。赵宏俊那个性子,就算真知道了,也只会说“你看着办”。
“嫂子。”薛倩雪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咱们是一家人,你就别推了。胡姐明天就开始住家里,你跟她也熟,搭把手的事。”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可我没发作。十几年了,我学会了忍。
我说:“行,那就放这吧。”
薛倩雪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嫂子最通情达理。”
她拎起包要往外走:“那我去接孩子了,明天再来看妈。”
“等等。”我喊住她。
她转过身:“怎么了?”
“合同签了吧?”我说,“胡姐的合同,工资怎么结,服务范围是什么,总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薛倩雪愣了一下:“合同?我回头跟胡姐补一个就行。”
“现在就签。”我说,“省得以后说不清。”
我不是想要什么合同。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薛倩雪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从包里掏出手机:“行行行,我找人发个模板过来。”
她低头打字的时候,我看了眼客房。
胡荷香已经把床铺好了,正在整理护具。她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尴尬,像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样。
婆婆在沙发上咳嗽了一声。
薛倩雪抬起头:“嫂子,我发给你了,你打印出来签了就行。我得走了,孩子放朋友家呢。”
她拎着包匆匆走了,高跟鞋敲在楼道里,声音越来越远。
客厅里安静下来。
婆婆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荷香从客房走出来:“薛姐,那……我今晚住哪?”
“你住客房就行。”我说,“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她点点头,又钻回客房去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三个大行李箱,看着沙发上那个老妇人,看着这间突然变得拥挤的屋子。
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十年了。
我嫁进这个家十年了。婆婆对我什么样,薛倩雪对我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结婚头两年,我没生孩子,婆婆逢人就说她娶了个不下蛋的鸡。
后来生了儿子,她又嫌弃是孙女不是孙子。
儿子上了小学,成绩好,她说是随了她老赵家的种。
我升了职,她说我是靠关系。
薛倩雪更不用说。
她嫁得好,老公开公司的,家庭条件比我们家强一大截。
每次回来,都要炫耀她新买的包、新做的头发、新换的车。
话里话外都瞧不起我这份国企的工资,说我“一个月挣的还不够她买两件大衣的”。
可轮到需要人出力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我。
我叹了口气,走进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喝下去胃里一阵收紧。
手机响了,是赵宏俊发来的微信:“倩雪说妈送咱家了?你多费心,我这边工程走不开。”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没回。
床上的老婆婆,是我的负担。
沙发上的箱子,是我的责任。
可凭什么?
02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
胡荷香已经起床了,正在给婆婆擦身子。她动作很轻,一边擦一边跟婆婆说话:“老太太,您这恢复得不错,再过段时间就能下地走了。”
婆婆咿咿呀呀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我端着粥走到床边:“妈,吃点东西。”
婆婆瞥我一眼,扭过头去。
她不想吃我做的。
这些年一直这样。我做的饭她嫌淡,我买的衣服她嫌丑,我说的每句话她都觉得不对。她心里只有薛倩雪,只有她那个会说话会来事的闺女。
胡荷香接过粥碗:“我来喂吧。”
她把粥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婆婆。婆婆倒是很配合,张嘴就吃。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一万二的月嫂,确实专业。
可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转身去上班。走到门口时,胡荷香叫住我:“薛姐,那个……合同的事,倩雪姐昨天发了吗?”
“没有。”我说,“她说今天补。”
胡荷香犹豫了一下:“那,我自己去打印店打一份?”
“不用急。”我说,“等她发来再说。”
我关上门。在电梯里,我掏出手机看了眼。薛倩雪没发消息来。她大概觉得这事已经办妥了,合同不合同的,无所谓。
办公室里,我打开电脑,点了根烟。
旁边工位的老刘探过头来:“银娥,心情不好?”
“没事。”我掐灭烟。
“对了。”老刘压低声音,“上回你说的那个援藏的事,领导批了。今天刚出来的文件,你回头去人事科看看。”
我愣住了。
援藏?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单位的对口援藏项目,需要派一个人去拉萨工作半年。
当时动员会上说了,去的人有补贴,回来还能升职。
我动心了,私下找领导聊过。
可后来婆婆中风,我就没再提这事。
“批了?”我有点不敢相信。
“批了。”老刘说,“名单都贴出来了,你排第一个。”
我站起来,去人事科看文件。
白纸黑字,单位同意我参加援藏项目。出差时间是半年,下个月一号出发。补贴每月八千,回来后优先考虑晋升。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去吗?
我今年四十二了。儿子还在上初中,正是关键时候。母亲一个人在老家,身体也不算好。我要是一走就是半年,谁来管他们?
可要是不去……
我想到昨晚的场景。薛倩雪把婆婆送来,连招呼都不打前提条件。
我想到这些年,她甩手不干的事,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
我想到了。
我掏出手机,给赵宏俊打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怎么了?我在工地呢。”
“宏俊。”我说,“单位有个援藏任务,要我出差半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
“能不去吗?”他问。
“可以。”我说,“但我觉得应该去。”
“那你走了,妈怎么办?”
“倩雪不是雇了月嫂吗?”我说,“月嫂在就行了。”
“那孩子呢?”
“住校。”我说,“我跟老师说过了。”
“你妈呢?”
“她去我妹那住。”我说,“我跟她说好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宏俊。”我说,“这么多年了,我想出去看看。而且,回来能升职,工资也涨。”
“让我想想。”他说。
“我已经决定了。”我挂了电话。
我在走廊站了很久。
手指都在发抖,但心里是清楚的。
我不可能一辈子被他们拴着。婆婆、小姑子、丈夫,每个人都觉得我应该付出,应该牺牲,应该忍受。可我也是人,我也想要自己的生活。
回到工位,我打开手机,给我妈发消息:“妈,单位派我出差半年。我让小妹接你过去住。”
很快,我妈回了个语音:“去吧,妈这边没事。你小妹说了,让我过去跟她住。你安心出差,孩子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我听着母亲的声音,眼眶有点热。
我四十二岁了,还要让母亲替我操心。
可这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给儿子打了电话。
“妈要去拉萨出差,半年。”我说。
“那谁给我做饭?”他问。
“你住校。”我说,“学校有食堂。”
“那奶奶呢?”
“有月嫂照顾。”我说。
“那……”
“儿子。”我打断他,“妈需要这份工作。你理解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行吧。那你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儿子才十四岁,就要一个人住校。
我硬着心肠做的决定,最后还是要他来承担。
可我没别的办法。
薛倩雪把婆婆送来的时候,没想过我要承担什么。她只想着甩包袱。
现在,我也要甩一个包袱给她。
一个她自己选的人,自己选的月嫂,自己签的合同。
回家的时候,胡荷香正在厨房做饭。婆婆坐在轮椅上,在客厅看电视。
“薛姐回来了?”胡荷香探出头来,“今天炖了排骨,给您也盛一碗。”
“谢了。”我换了鞋,走进客房。
床已经铺好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护工用的手套和消毒水。
我打开手机,翻出薛倩雪昨天发的那份合同模板。
我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我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合同。
一份从现在开始,所有费用都由薛倩雪承担的合同。
一份写明了服务内容、服务期限、违约责任的合同。
一份能让她再也甩不掉的合同。
我写到深夜。
胡荷香来敲门:“薛姐,还不睡?”
“马上。”我说。
我保存了文档,关闭电脑。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亮了整条街道。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03
援藏的事,在单位炸开了锅。
老刘拉着我说:“银娥,你想好了?拉萨那边海拔高,你身体受得了?”
“受得了。”我说,“体检都过了。”
“那你家婆婆呢?”老刘问,“不是刚中风住院吗?”
“有人照顾。”我说,“月嫂。”
老刘看看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啥。可我没解释。
下午,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
“薛银娥同志。”领导递给我一沓文件,“援藏项目批下来了,你准备一下。下个月一号出发,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你这段时间的工作交接一下,把手里的事整理整理。”
“领导。”我说,“我想换个条件。”
领导愣了:“换什么条件?”
“我不白去。”我说,“我手里有个大客户资源,跟了十年。你要是愿意,我把这个资源交接给新上来的小王。条件是,我援藏回来后,给我一个项目主管的位置。”
领导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我的意思是,这是买卖。
领导没说话,背着手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你要项目主管的位置?”
“对。”我说,“我资历够,能力也有。这个客户资源,能帮单位省不少事。你是聪明人,知道这笔账怎么算。”
领导转过身来,看着我:“薛银娥,你变了。”
我笑了:“我老了。”
“行。”领导点头,“你写个书面申请,我批了。”
从办公楼出来,我抬头看了眼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天是蓝的。
晚上回家,胡荷香正在给婆婆做康复训练。她扶着婆婆在客厅里慢慢走,嘴里喊着“一二一,一二一”。
婆婆走得很吃力,但一直在坚持。
我没打扰她们,进了厨房热饭。
胡荷香从冰箱里拿了一袋子菜:“薛姐,倩雪姐说这周的菜钱还没到位,让我先垫着。”
我抬头看她:“她没打钱给你?”
胡荷香摇摇头:“工资说是月底结。菜钱让我先垫。”
我心里一沉。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
“先垫着吧。”我说,“回头你列个单子,我们一起找她要。”
“行。”胡荷香没多问,又回去教婆婆走路了。
我坐在餐桌边,扒了几口饭。
手机响了,是赵宏俊。
“银娥。”他的声音很低,“我听倩雪说你要去拉萨?”
“对。”
“那妈怎么办?倩雪说她也要上班,没空照顾。”
“月嫂不是雇了吗?”我说,“胡荷香在就行了。”
“可……可总得有个人看着吧?”
“你看。”我说。
赵宏俊语塞。我知道他不敢接这个话。他这人,最怕被安排做事。
“我跟倩雪说说。”他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远处传来胡荷香的声音:“老太太,今天走够了,休息一下,明天再来。”
我听到婆婆“嗯”了一声。
心里很平静。
04
距离出发还有三天。
我买了去拉萨的机票,收拾好了行李。
衣服、药品、氧气瓶,一包又一包。
我去了趟学校,帮儿子办了住校手续。班主任姓王,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温柔。她拉着我聊了半个小时,叮嘱孩子有什么事可以给她打电话。
我又去了趟妹妹家。母亲跟我说:“去吧,别担心我。”
妹妹拍拍我:“姐,你终于想明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可真正让我意外的,是薛倩雪。
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语气明显不太好:“嫂子,听说你要去拉萨?”
“那我家呢?”
“你家?”
“我妈!”薛倩雪急了,“你到底是认真的吗?”
“对。”我说,“认真的。”
“那你走之前,把家里的事安排好。”
“安排好了。”我说,“月嫂是你雇的,钱是你出的。我就出差半年,回来后,妈还是我照顾。”
薛倩雪那边沉默了很久。
“薛银娥,你真行。”她说,“你早就算计好了吧?”
我没回答。
因为她说的对。
我确实算计好了。
我用十年的隐忍,换来了这一次反击。
“那你自己跟我哥说去。”薛倩雪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胡荷香进来收拾碗筷:“薛姐,你真要去拉萨?”
“嗯。”
“那你这半年不在,老太太……”
“有你。”我说,“合同我帮你签好了,工资按月结,你月底找她要就行。”
胡荷香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赵宏俊回来了。他推门进屋时,我正蹲在地上叠衣服。
“银娥。”他站在门口,声音带哑,“你非得去吗?”
他沉默了。
“妈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我说,“月嫂、孩子、你,都安排好了。你没啥要操心的。”
“银娥……”他蹲下来,看着我,“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没说话。
以前他说这话,我心里会有波澜。
可这次,我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他这安慰不值钱。他说完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是不会改变的。
“我走了以后,你多照顾一下妈。”我说,“胡荷香虽然在,但你也得搭把手。”
“我知道。”
“还有,孩子那边,周末要是有空,去学校看看他。”
“行。”
“还有,倩雪那边……”
“她那边你别管。”赵宏俊说,“我跟她说了,妈是你爹,也是她爹。她也得出力。”
我愣了一下。
他真会这么说?
抬头看,他脸上有些尴尬:“我说的是真心话。”
“嗯。”我点点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继续叠衣服。
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还有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窗外远处,天边泛着一丝鱼肚白。
05
出发前夜,我把胡荷香拉到客厅签合同。
合同一式三份,薛倩雪、胡荷香、我各一份。
上面写清了服务内容:全天护理、康复训练、家务协助。
服务期限:半年。
工资:12000元/月,每月月底前结清。
“你确定她能结?”胡荷香小声问。
“她发起火来,就把这个扔给她。”我说。
胡荷香看了看合同,默默收了起来。
我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这个是给薛倩雪的。”
胡荷香接过去一看,是一份授权书。
上面写着:薛银娥授权薛倩雪负责处理婆婆姜秀英的医疗事宜、生活费用及月嫂工资的结算。
如有不履行,薛银娥将保留起诉权利。
“这……”胡荷香看看我。
“有备无患。”我说。
薛倩雪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吃晚饭。
她穿得光鲜亮丽,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在灯下闪了闪。
“嫂子,我给你带了些水果。”
她把果篮放在餐桌上。
我说:“谢谢。”
她绕了一圈,去了客房:“胡姐,我妈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胡荷香说,“康复训练也做了。”
“那辛苦你了。”薛倩雪又转出来,站在我面前,“嫂子,我哥说你要去拉萨?”
“那,大概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的飞机。”
薛倩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么快?”
“那,嫂子,你走之前,家里的事……”
“安排好了。”我站起来,去房间拿了一个文件袋,“这个给你。”
薛倩雪接过去,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这个是什么?”她提高了声音。
“授权书。”我说,“确保你妈在这半年里得到妥善照顾的。”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签这个?”
“因为月嫂是你雇的,工资是你出的。”
“我出钱也要担责任吗?”
“当然。”我说,“你出钱,也出力。”
薛倩雪看着我,气得不轻:“薛银娥,你是不是疯了?”
我很平静地看着她:“我没疯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是每一次把你妈扔给我,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的。”
气氛尴尬极了。胡荷香偷偷退到客房门口,假装在整理床铺。
婆婆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抓了抓,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凭什么这样做?你也是她儿媳妇!”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把授权书给你,不是我不想担责任。而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们都得担责任。”
薛倩雪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不走了。”她突然说,“妈我让我来照顾。”
我看着她,这次轮到我愣住。
“你觉得你能?”
“我试试。”
我看着薛倩雪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真的愿意?
还是又在耍我?
“行。”我点点头,“那你签了合同,我就把授权书收回来。”
薛倩雪迟疑了一下,看向婆婆。
婆婆靠在轮椅上,睁着眼睛看着她。
薛倩雪迟疑了片刻,伸手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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