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他推开门的瞬间,榴莲的腥甜味先飘进来。
满头大汗,手背上几道血口子,冲我笑的时候白牙在灯下晃眼。
“老婆,跑遍了8家店,最后一家刚要关门,我求了半天。”我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伸手去接榴莲,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快步走到阳台。
我透过玻璃看见他压低声音说话。
电话那头声音太大,隔着门都能听见:“高杰,你那真人秀不是上个月就收官了吗?怎么还在演?”我愣住了。
他手里的榴莲掉在地上,啪的一声,裂开了。
01
张高杰是那种别人家的老公。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这么说:“欣妍啊,你嫁对人了。高杰这孩子,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让你碰上。”
我在家养胎8个月,他从来没让我干过一丁点家务。
洗衣服、拖地、做饭,全是他下班回来做。
连我的内衣裤,他都是手洗。
我不好意思,他却说:“你肚子里有我闺女,我伺候你是应该的。”
每天晚上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闺女,想爸爸没?”有时候孩子踢了一脚,他就咧着嘴笑,那表情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邻居王阿姨每次碰见我都要说:“小赵啊,你们家小张真是少见的好男人,我家那个要有他一半,我做梦都要笑醒。”
可我心里总有个疙瘩。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他对我的好,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比如他给我洗脚的时候,嘴里说着贴心话,眼睛却盯着手机上的财经新闻。
我问他是不是工作忙,他立马把手机放下,说“不忙不忙”,然后专心给我搓脚。
可他眼睛里的热度,一下子就没了。
还有一次,我半夜腿抽筋,疼醒了。
他马上爬起来给我揉,手法熟练,动作温柔。
我拉着他的手感谢他,他愣了一下,说“应该的”。
说完这两个字,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总觉得他对我好是好,但好得太程序化。
像是一套写好的流程,每天按部就班执行一遍。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一种“我必须这么做”的意味,而不是“我想这么做”。
我告诉自己,是我产后焦虑,想多了。
可有些事,越想越不对劲。
那天是周三,他正好休假在家。
我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在阳台上接了个电话。
阳台门没关严,我听见他说:“嗯,今天带她去医院产检了,医生说都正常。……下周的检查也约好了。……你放心,该做的事我不会落下。”
该做的事不会落下?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他挂了电话进来,我问他谁打的,他说是公司同事。我追问有什么事,他笑了笑:“没什么,项目的事。你好好养胎,别想那么多。”
他转身进厨房给我切水果,我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同事该操心的事吗?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那个电话,那句“该做的事不会落下”,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想找林雅琪聊聊。
她是我的闺蜜,也是唯一一个我信得过的人。
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
说我老公对我太好了,我觉得有问题?
是不是太矫情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张高杰站在厨房给我做饭,围裙上还印着卡通小熊。
他回头冲我笑,笑得很温暖。
可笑着笑着,他的脸变了,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的脸。
他冲我说:“你在看什么?你不是应该感动吗?你怎么不感动啊?”
我吓醒了,满身冷汗。
“怎么了?”高杰迷迷糊糊地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说没事,做了个噩梦。
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个疙瘩,越来越大了。
02
林雅琪来我家那天,张高杰正好去上班了。
她一进门就大包小包地往桌上放,有燕窝,有孕妇钙片,还有我刚洗好的内衣裤。
“你看看,你家高杰连这些事都交代给我了。他知道你自己洗内衣不方便,让我顺路带几件换洗的。”林雅琪一边说一边剥橘子,“你老公真是绝世好男人,我都嫉妒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看我表情不对,放下橘子:“怎么了?跟高杰吵架了?”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她坐到我旁边,“你是觉得他对你太好了?”
我没说话,算默认了。
“唉,你啊,就是闲的。”林雅琪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男人对你好还不好?非得像我家那个,天天跟他吵架才舒坦?”
我说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着我,等我说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天电话的事跟她说了。“他说的‘该做的事不会落下’,这话你听着正常吗?”
林雅琪皱了皱眉。“他是跟公司同事说的?项目上的事?”
“他说是。”
“那你怀疑啥?”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感觉太模糊了,说不上来。就像你闻到一股怪味,但找不到来源。
“欣妍,你是不是最近太敏感了?”林雅琪斟酌着措辞,“女人怀孕的时候,情绪就是容易波动的。你是不是想多了?”
也许她说得有道理。
我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可能吧。”
那天晚上,张高杰回来的时候,提了两大袋子菜。
进门就开始忙活,洗菜、切菜、炒菜,厨房里油烟味混着香味飘出来。
他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喜欢的。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碗我最爱喝的酸辣汤。
吃饭的时候,他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
我说够了,他说不够,又说医生说孕晚期要多补充营养。
“你比我妈还唠叨。”我笑着说。
他笑了笑,继续往我碗里夹。
吃完饭后,他收拾碗筷去洗,我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一档真人秀节目,一对夫妻在镜头前表现得很恩爱,妻子给丈夫做饭,丈夫给妻子按摩,两个人对着镜头说“我爱你的”时候,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我忽然愣住了。
高杰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电视:“这种节目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这种节目,台本都写好的。”他说着坐到我旁边,“就跟拍戏一样,怎么演,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感动,都有人安排。”
“演起来不累吗?”
“钱给够了,再累也得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高杰。”
“嗯?”
“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事是演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随便问问。”我笑了笑,“我看你刚才分析得那么头头是道,就想知道你有没有演过。”
“我演什么?”他笑了,“我对你都是真的。”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轻声说了句:“闺女,你妈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
晚上他睡着以后,我偷偷拿起了他的手机。
密码是结婚纪念日,我猜的。输入后,手机居然开了。
我翻了他的通话记录。最近的通话很频繁,有个号码出现得最多,备注是“叶立轩”。我知道这个人,高杰的发小,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又翻了一下微信,找到叶立轩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叶立轩发来的:“兄弟,你那边怎么样了?那个事到底还办不办?”
高杰没回,但已读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事?什么是“那个事”?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张高杰翻了个身,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我忽然觉得,这个睡在我身边的男人,像隔着一层迷雾。
03
那天晚上,我跟他说想吃榴莲。
其实是随口一说。那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电视里放着一个美食节目,正好在播榴莲蛋糕。我说了一句:“好久没吃榴莲了,有点馋。”
他正在看电脑,头也没抬:“那我去买。”
“现在?”
“嗯,反正也不远。”
他说着就站起来,去玄关穿鞋。我说不用了,这么晚了,水果店肯定关门了。他说没事,出去转转,说不定还有开着的店。
他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十点十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对我好,是真的好。好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太多好事,所以才遇到了他。
可那个电话,那条微信,那个“该做的事不会落下”……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淑贤打来的。
“欣妍,高杰呢?”
“他去买榴莲了。”
“这都几点了还去买榴莲?”张淑贤的声音不太高兴,“你也是,大晚上的折腾他干什么?他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说是他自己要去的,不是我让他去的。
“他那是惯着你!”张淑贤哼了一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我没吭声。
张淑贤又说:“你也是当妈的人了,得学会体谅别人。高杰一天到晚忙里忙外,你也不能太任性了。”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心里堵得慌。
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高杰还没回来。
我有点担心了。外面下着小雨,他没带伞。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连续打了三个,都没接。
我心里开始发慌,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找他,门口响起了开锁声。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金黄色的榴莲。
他冲我笑了笑:“跑了8家店,终于买到最后一个。”
我愣住了。
他走进来,把榴莲放到桌上,我看清楚了他手上的伤。几道血口子,应该是被榴莲的尖刺划的。雨水混着血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跑这么远?”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不远。”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笑着说,“你说了想吃,我肯定要买回来。”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那一刻,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疑虑,全都烟消云散了。他对我这么好,我居然还在怀疑他,我到底在干什么?
“快尝尝。”他拿刀把榴莲切开,挑了一块最饱满的递给我,“老板说这个品种的榴莲最甜。”
我伸手去接。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我去接个电话。”他说着,快步走向阳台。
我看着他关上阳台门,站在外面,压低声音说话。雨还在下,他站在雨里,背对着我,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嗯……买了……刚买到的……”
然后,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大了。
我听得清清楚楚。
“高杰,你那真人秀不是上个月就收官了吗?你怎么还带她买水果?你演上瘾了是吧?不累啊?”
是我的耳朵再清楚不过的声音。
叶立轩的声音。
我手里的榴莲掉在地上,啪的一声,裂开了。
高杰挂了电话,转身要进来。看见我站在客厅,我的表情,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叶立轩。”他回答得很自然,“公司项目的事。”
“项目?”
“嗯,公司那个新项目,他帮我在对接。”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什么真人秀?”
他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人当场抓住的贼。
04
“什么真人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榴莲,动作有点慌。
“我刚才听见了。”我站在原地没动,“叶立轩说,你演戏快一年了。”
“他那是酒后胡说的。”高杰把榴莲扔进垃圾桶,声音有点干,“他最近天天喝酒,说话没个把门的。”
“他说你演上瘾了。”
“欣妍,你别多想。”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他就是胡说八道。我这么晚跑出去给你买榴莲,你觉得我是演戏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焦急,有紧张,有点慌。
但没有心虚。
至少我看不出来。
“高杰,你跟我说实话。”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我没有瞒你。”他握着我的手,手心很热,“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瞒你任何事。”
“那你跟丁静怡是什么关系?”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眼神里的一丝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她?”
“我看了你的聊天记录。”我说得很直接,“你们最近聊得挺多的。”
他松开我的手,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她是我前女友。”
“我知道。”
“她找我是因为公司的事。”他说,“我公司那个项目,需要她家的投资。她爸是我们行业的投资人,我想找她帮忙牵线。”
“你还爱她?”
“不爱了。”他说得很坚定,“我们分手好多年了。我娶的是你,我爱的是你。”
“那你们聊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聊公司的事。”他说,“她爸要确定我家庭稳定,才肯投钱。所以丁静怡让我……让我对你更好一点,这样她爸查我的时候,看到我们家庭和睦,就会放心投钱。”
“所以你给我洗脚,给我买榴莲,陪我去产检,都是为了让她爸看?”
“不是的!”他急了,“我是真心对你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确实提过这个要求。”他说得有些艰难,“我怕你不高兴,就没跟你说。”
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高杰,如果你让我知道你在骗我……”
“我不会骗你。”他打断了我,“欣妍,我发誓,我张高杰这辈子最不敢骗的人就是你。”
他蹲下来,把头靠在我的腿上。
“老婆,你就信我这一次。”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雨水还没干透,他的头发是湿的。
我心里乱成了一团。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睡好。
我躺在床上,他躺在沙发上。他说他怕吵到我睡觉,主动提出睡沙发。
我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丁静怡。前女友。公司投资。家庭的假象。
她爸要看家庭稳定才肯投钱?
这是个谎言,还是一个漏洞百出的真相?
楼下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孩子在动。
砰,砰,砰。
她很活泼,好像知道妈妈心里乱。
第二天早上,高杰给我做了早饭,放在桌上。
我起床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看见我出来,他马上收起手机,站起来:“老婆,早饭做好了,你尝尝。”
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像是怕说错话一样。
我心里一软,在饭桌边坐下。
他给我盛了碗粥,又夹了个煎蛋。
“欣妍。”
“昨天晚上那个电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叶立轩那个人,嘴上没有把门的。”
我没说话。
“我跟他聊天的时候,说过一句‘我现在跟演真人秀似的’,他就是记住了这句话,以为我真的在演什么真人秀。”
“你说过这种话?”
他愣了一下:“就是随口说的,意思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每天的日子都跟演节目一样。”
“所以你演的是什么?”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又解释了几句,越说越多,越说越乱。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你上班去吧。”我说,“我没事。”
“真没事?”
“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05
张德厚住院这件事,是林雅琪告诉我的。
那天她来我家,脸色不太好看:“欣妍,你公公住院了你知道吗?”
“什么?”我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爸跟张叔叔是棋友,我爸今天去医院看他,才知道他住院了。”林雅琪说,“听说查出来是癌症,都住进去快两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高杰没跟你说?”
“没有。”
“他爸住院,他都不告诉你?”
我说不出话来了。
高杰瞒着我这么多事。他爸住院,他不说。他跟前女友有联系,他不说。公司的投资,他也不说。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林雅琪看我的脸色不对:“欣妍,你别急,说不定他是怕你担心……”
“他连他爸住院都不告诉我。”我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是怕我担心,还是在瞒着我?”
林雅琪没说话。
那天下午,我打了个车去了医院。
张德厚住在肿瘤科,8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我在病房里看见了张淑贤。她坐在病床边,正在削苹果。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把苹果放下:“你怎么来了?”
“妈,爸住院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高杰不让说。”张淑贤叹了口气,“他说你怀孕了,怕你担心。”
我走到病床边。
张德厚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以前挺壮实的一个老爷子,现在像个纸片人。
他看见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欣妍来了,坐,坐。”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爸,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怕你着急。”他说,“你怀着孩子呢,不能动气。”
“那也不能一直瞒着我啊。”
老爷子笑了笑,没说话。
张淑贤在旁边,忽然开口:“欣妍,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高杰公司的事,你知道吗?”
“公司快不行了。”张淑贤说,“去年就快破产了。高杰为了不让我跟他爸担心,一直瞒着我们。后来他爸查出这个病,需要钱。他就到处借钱。”
“他找谁借钱?”
“他前女友。叫丁静怡,你认识吗?”
我点了点头。
“那个女的说她可以投资,但是有条件。”张淑贤的声音放低了,“条件是,高杰必须保持家庭稳定。她爸要看到高杰的婚姻家庭生活是正常的,才肯投钱。”
“所以我就是那个‘稳定家庭’的摆设?”
“欣妍,你别这么想……”
“他怎么不去找他爸的老战友?”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他怎么不去找银行?”
“银行不肯借。”张淑贤叹了口气,“他爸生病以后,家里的积蓄全都花完了。公司也一直亏损。高杰走投无路了。”
我放开老爷子的手,站起来。
转身往外走。
“欣妍!”张淑贤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我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户前面,看着楼下停车场里来来往往的车。
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从去年开始,他对我的好,都是演给丁静怡和她爸看的。
所有的温柔体贴,所有的跑腿买宵夜,都是为了维持一个“幸福家庭”的形象。
我是他的道具。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道具。
我们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
我掏出手机,给高杰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欣妍?”
“我在你爸医院。”
沉默。
“你在楼下等我。”他的声音很低,“我马上过来。”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站在医院门口等他。
半个小时后,他来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
“欣妍……”
“你跟我说实话。”我看着他,“去年你突然变得对我好,是不是因为丁静怡?”
他没说话。
“你说。”
“是。”
他低下了头。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你所有的好,都是在演戏?”
“不是的。”他抬起头,“一开始是,但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是真的想对你好。”他的眼睛里有泪光,“欣妍,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我笑了一下,“什么真心?因为你爸病了,你要借她的钱,所以你把你的婚姻当成了筹码。”
“我不是……”
“你是什么?”我打断了他,“你告诉我,张高杰,你是什么?”
“我们的孩子,在你眼里又是什么?”
他的手在发抖:“欣妍,我不是……”
“够了。”
我转身往外走。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老婆,你别走。”
我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站在我身后,声音里带着哭腔:“欣妍,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站在路灯下,眼泪夺眶而出。
06
我回到家的时候,林雅琪在楼下等我。
看见我满脸是泪,她急了:“怎么了?高杰欺负你了?”
我没说话,直接上楼。
她跟在我后面。
到了家,我瘫在沙发上,说不出话来。
林雅琪给我倒了杯水:“你先喝口水,慢慢跟我说。”
我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欣妍,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丁静怡为什么要帮你老公?”
“她是高杰的前女友。”林雅琪说,“当年高杰为了自己的前途,甩了她,跟别人好了。这女的心里能没疙瘩?”
“你的意思是……”
“她不是真的想帮高杰。”林雅琪的表情很严肃,“她是想报复他。”
“她给了高杰一条路走。高杰走了。等她觉得时机到了,她随时可以把这条路堵死。到时候高杰两头空,不仅公司保不住,连媳妇孩子都可能没了。”
“那她图什么?”
“图他难受。”林雅琪说,“让他尝一尝被最信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更乱了。
“雅琪,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孩子快生了吧?”
“还有一个月。”
“你得想清楚。”林雅琪说,“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你是跟高杰好好过,还是跟他离?”
“如果你决定不跟他过了,现在就得做准备。”
“什么准备?”
“别让他拿到孩子。”林雅琪说,“现在是孕期,法律规定你能跟他离婚。孩子是你的。如果他真的要跟你争,他有公司有收入,你没有工作,你能争得过他吗?”
“我没想过离婚……”
“我知道你没想过。”林雅琪叹了口气,“但是你得为自己打算。万一高杰真的是在演你,你能不能接受?”
我沉默了。
晚上,高杰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坐下。”
他在对面坐下了。
“我跟你说几件事。”我的声音很平静,“第一,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跟你离婚。”
他的眼睛亮了。
“但是我有条件。”
“第一,你把丁静怡的联系方式给我。”
他愣了一下:“你要她联系方式干什么?”
“我自己的事。”我说,“第二,你去把你公司所有的账目都给我看。”
“干什么?”
“我要知道你到底欠了多少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话。”
他的脸白了。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我说,“你说你爱我,我不信。你说你对我真心,我不信。你说你为我好,我也不信。”
“那你信什么?”
“我信我自己。”我说,“孩子是我辛辛苦苦怀的。不管你是真的假的,这个孩子是我的。”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把这些条件答应了,我们就继续过日子。”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们就民政局见。”
他沉默了。
很久以后,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他给我看了公司所有的账目。
我也看明白了。
公司确实快破产了。去年一年,亏损金额高达50多万。后来丁静怡注资了80万,公司才勉强活下来。
他还把我爸住院的费用也记上了。张德厚的治疗费花了30多万,全是他东拼西凑借来的。
我看着这些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一个孝子。
他也是一个骗子。
“我是你用来跟丁静怡交换的东西,对不对?”
“你回答我。”
“一开始,是的。”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后来……”
“后来,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答应她。”他说,“我没想到,我当了那个赌徒以后,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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