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鑫蹲在空了大半的五金店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抵押合同复印件。
手机屏幕上,贾辉的电话已经打了三十七遍,每次都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想起两个月前,彭半仙在村口拉住他,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说:“你身边是不是有个属鸡的朋友?记住,9月以后别跟他走太近。”当时他笑笑就走了,觉得算命先生都是这套话术。
现在他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经营了十三年的店,货架空了,账上欠着银行八十万。
01
郭鑫在县城开了十三年五金店。
店在城东那条建材街上,不大,两间门面,货架摆得密密麻麻,从螺丝钉子到水管电线,什么都有。
这条街上十几家店,他的生意算是中上等,不温不火,但胜在稳定。
八月底,他回了一趟老家。
母亲梁芳兰住在镇子外面的村子里,老屋是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
这次回去是给母亲过寿,七十大寿,在郭鑫老家的规矩里算个大日子。
他开着一辆半旧的皮卡,后备箱塞满了米面油和几箱牛奶。到了村口,正赶上赶集散场,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往村里走。
郭鑫把车速放慢,怕碰到人。
就在这时候,路边有人喊他:“哎,这位老板,停一下。”
他踩了刹车,扭头一看,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坐在路边的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块红布,写着“彭半仙卜卦算命”。
郭鑫笑了:“先生,您叫我?”
“就你。”彭半仙站起来,走到车窗边,上下打量他,“你属龙的吧?”
郭鑫一愣。
他一向不信这些,但也没当面驳人家的话,只是笑着说:“您看出来了?”
“不单是属龙。”彭半仙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身上带着财气,但财上面盖着一层阴气。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一个属鸡的人?”
郭鑫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识贾辉,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贾辉就是属鸡的。
他没说话,彭半仙看他的表情,点了点头:“看来是了。记住了,9月开始,千万别和属鸡的走太近。他会像水蛭一样,不知不觉吸走你的财运和福气。”
“水蛭?”郭鑫觉得这说法有点好笑。
彭半仙没笑,从桌子上撕了一张红纸条,写了几笔递给他:“回去好好想想,别不当回事。”
郭鑫接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他没多看,揣进兜里,掏出两百块放在桌上。
彭半仙摆手:“我不收你的钱,你留着吧,以后用得上。”
郭鑫没坚持,把钱揣回去,心里觉得这老头有点意思。
皮卡继续往村里开,郭鑫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彭半仙已经坐回马扎上去了,低着头,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到了家门口,院子里已经摆了两张桌子,几个邻居婶子正在帮忙择菜。
嫂子蔡荷香在灶房里忙活,见他来了,探出头喊了一声:“鑫哥儿回来了?快进屋,娘等你呢。”
郭鑫拎着东西进了堂屋。
母亲梁芳兰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她眼睛不太好,看东西模模糊糊的,但耳朵灵敏。
“回来了?”梁芳兰侧过头,“路上顺吧?”
“顺。”郭鑫把东西放下,坐到母亲旁边,“娘,我给您买了一身新衣裳,回头试试合不合身。”
“买什么衣裳,我衣裳多得穿不完。”梁芳兰嘴上埋怨,脸上却带着笑。
她顿了顿,又说:“刚才我听隔壁你王婶说,你在村口碰见彭半仙了?”
“是碰见了。”郭鑫没瞒着,“他说了我几句话,让我留个心眼。”
梁芳兰沉默了一会儿,说:“彭半仙说的话,你别全信,也别不信。他在这十里八乡算了几十年卦,准不准的先不说,但从来不是胡说八道的人。他要是特意叫你,那就是他心里有数。”
郭鑫点点头,心里却没当什么正经事。
晚上,寿宴热热闹闹地办了两桌,村里几个本家亲戚都来了。喝了几杯酒,大家开始闲聊天,说起村里的事。
郭鑫的二舅于长根喝了两杯红脸酒,凑过来小声说:“鑫哥儿,我听说你最近在跟贾辉合伙做生意?”
郭鑫点头:“是啊,他那边有几个工程,让我供应建材。”
于长根皱了皱眉:“那个贾辉,我总觉得不太靠谱。你可得多个心眼,别到时候吃亏。”
郭鑫笑笑:“二舅,您放心,我跟贾辉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那条街上,知根知底的。”
于长根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咕嘟喝了一口。
郭鑫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他知道贾辉以前在外面做过几年生意,听说赔了钱才回来的,但这两年确实又做起来了。再说了,发小总不会坑自己吧?
寿宴散了,郭鑫在母亲那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开着皮卡回了县城。车开到村口的时候,彭半仙的摊子已经收了,只剩下空空的水泥地。
郭鑫摸了摸口袋,那张红纸条还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小心熟脸,戒贪则安。
他想了想,还是把纸条装了回去。
02
回到县城,郭鑫的店正常开着。
店里有两个帮手,一个是他的徒弟林磊,在店里干了十二年,人老实,踏实肯干。另一个是新招的小年轻,叫张明辉,二十出头,手脚勤快。
郭鑫走进店里的时候,林磊正在给一个客户算管子的尺寸。见他进来,点了点头:“师父回来了?”
“回来了。”郭鑫扫了一圈店里的货,“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每天都有几单。”林磊说完,又补了一句,“贾哥昨天来了两趟,说有要紧事找你。”
郭鑫点点头,没说什么。
贾辉的电话果然在下午打过来了。
“鑫哥,你回来了?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饭,顺便跟你聊聊一个项目。”贾辉的声音还是那么热络,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笑。
郭鑫想了想,答应了。
晚上六点,贾辉开车来接他。
贾辉开的是一辆白色宝马,车不算新,但在这个县城里也算体面。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见面就给了郭鑫一个拥抱。
“鑫哥,这次的项目你肯定有兴趣。”贾辉一边开车一边说,“城西那边要建一个新学校,你听说了吧?”
郭鑫知道这个事。县城西边这两年确实在开发,好几个楼盘都在动工,学校是配套工程。
“那个项目我托人打听过了,建材需求量不小。”贾辉说,“我已经跟甲方那边搭上线了,只要你这边能供得上货,这单子稳了。”
郭鑫心里动了动。这种大项目的建材供应,利润确实比零售大得多。
“货我能供上,但压款的问题呢?”郭鑫问。
“这个你放心,我跟甲方那边谈好了,先付百分之三十定金,剩下的按进度结款。”贾辉说得笃定,“咱兄弟俩合作,我还能让你吃亏?”
到了饭店,贾辉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一瓶白酒。两个人推杯换盏,贾辉把项目的细节说了一遍。
郭鑫听下来,觉得确实没什么问题。贾辉说的那个甲方,他也听说过,是县里一家有资质的建筑公司。
“鑫哥,第一批单子不大,就五千多块的货。”贾辉说,“你先试试,要是觉得可以,咱们再往大了做。”
郭鑫想了想,同意了。
第二天,贾辉就把订单送了过来。
郭鑫对照着清单备了货,三天内就发完了。
贾辉把钱送过来的时候,确实按照说的,利润一分没少,还多给了两百块“茶水费”。
郭鑫推辞不接,贾辉硬塞到他手里:“这是规矩,你拿着。”
郭鑫接了,心想这个人做事还算有分寸。
第一批单子之后,贾辉又接二连三地带来了几个小工程。
有的是装修公司的单子,有的是小区物业的维修单,金额都不大,但胜在数量多。
两个月下来,郭鑫的流水比之前涨了将近一倍。
郭素芬在店里帮忙记账,翻了翻账本,皱起了眉头。
她跟郭鑫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结婚十五年,感情一直不错。
郭素芬娘家也开小卖部,她从小帮着记账,对数字很敏感。
她翻了几页账本,发现一个问题——贾辉带来的单子,郭鑫每次都先垫资进货,等货发出去了才跟贾辉结算。
虽然贾辉每次都按时结账,但总有一两天的账期差。
“你老是这样垫资,万一哪天他那边资金周转不过来怎么办?”郭素芬问。
郭鑫觉得她想多了:“贾辉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至于差这点钱。”
郭素芬没再说话,但她悄悄复印了一份账目,放在娘家那个小卖部的保险柜里。
郭鑫没注意到妻子的这些小动作。他满脑子都是贾辉跟他说的下一个大项目。
“城西那个学校扩建工程,我已经谈到关键阶段了。”贾辉在电话里说,“鑫哥,你那边准备准备,咱们要接个大单。”
郭鑫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想,老话说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完全忘了彭半仙的那张红纸条,也忘了母亲心事重重的叮嘱。
03
城西学校的项目,贾辉说得天花乱坠。
他带着郭鑫去看了现场,工地已经围起来了,几台挖掘机正在挖地基。贾辉说他跟甲方的项目经理是老关系,这个项目板上钉钉。
“鑫哥,咱们要做就要做好。”贾辉站在工地旁边,指着一片空地,“这个学校有六栋楼,还有操场、食堂、宿舍楼,所有建材供应商都是咱们的。”
郭鑫算了一下,真要拿下整个项目,货值怕是要上百万。
“资金怎么办?”郭鑫问,“这么大的量,我一个人垫不起。”
“这个你不用担心。”贾辉压低声音,“甲方那边可以先预付一部分,咱们再找银行贷一点,你那个店不是还有额度吗?”
郭鑫的店是三年前贷款买下来的,确实还有贷款额度。
“我再想想。”郭鑫犹豫了一下。
贾辉拍了拍他的肩膀:“鑫哥,机会不等人。这项目要是黄了,损失的可不是咱们俩。”
郭鑫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郭素芬翻了翻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还不睡?”
“想点事。”郭鑫说。
“什么事?”
“贾辉说的那个学校项目。”
郭素芬静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拿主意吧,但别把家底都搭进去。”
郭鑫“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没有。
第二天,贾辉又来了,这次带了一张借条。
“鑫哥,这是我的诚意。”贾辉把借条放在桌上,“我先把二十万借给你,利息按银行贷款走,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郭鑫看着借条,心里五味杂陈。贾辉这么做,说明是真的想合作。
“这不太好吧,你拿着这个钱自己去投资不更好?”郭鑫说。
“咱俩谁跟谁啊?”贾辉笑着说,“我要是自己赚了,心里不踏实。咱们一起赚,我心里才舒坦。”
郭鑫犹豫了半天,还是签了借条。
贾辉又拿了几份文件出来,说是一些“担保协议”和“授权书”,需要郭鑫签字。
“这是什么?”郭鑫翻了翻,都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
“银行那边要用的。”贾辉轻描淡写地说,“走个流程,证明你有经营能力,方便咱们贷款。”
郭鑫不太懂这些法律文件,但看到贾辉脸上的笑容,还是签了字。
贾辉把文件收起来,笑着说:“鑫哥,你放心吧,这个项目赚了钱,咱们哥俩一人一半。”
郭素芬知道这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郭鑫的眼睛问了一句:“你签的那些文件,你仔细看过吗?”
郭鑫想了想,说实话,他确实没怎么看。
“贾辉还能坑我不成?”他说。
郭素芬没再说话,但那天晚上她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天亮。
04
11月中旬,第一批货发往学校工地。
郭鑫亲自去送的货,看着一车车水泥、钢筋、砖块被卸在工地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他觉得这个项目确实靠谱,投入的每一分钱都能赚回来。
贾辉也来工地看了几次,每次都站在边上看着,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鑫哥,你看,咱们这是在给县里的教育事业做贡献。”贾辉开玩笑着说。
郭鑫也笑,心里想,这个发小确实靠谱。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贾辉又让郭鑫进了一批货。这次进货量大,郭鑫把店里的流动资金全投了进去,还从银行贷了三十万。
第二批货发完之后,郭鑫开始催款。
“贾辉,学校的钱什么时候能下来?”他在电话里问。
“快了快了,甲方那边正在走流程。”贾辉说,“你别急,快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钱还是没到账。
郭鑫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贾辉没接。他打第三遍的时候,贾辉回了一条短信:“正在开会,晚点再联系。”
郭鑫心里有点发毛。
他想起彭半仙的话,想起母亲梁芳兰的叮嘱,想起郭素芬看他的眼神。
他拿起那张贾辉给他的借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借条上的字迹确实是贾辉亲笔签的,按了手印,还盖了一个红章。
应该没事,他想,也许真的是学校那边流程慢。
又过了三天,郭鑫实在坐不住了,决定去学校工程的工地上看一下。
他开着皮卡去了城西。到了工地,他愣在了那里。
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
挖掘机还在,但没人开。材料堆了一地,上面盖着彩条布。几个水泥袋被雨水泡了一夜,硬成了块。
郭鑫下车,走到旁边的工棚门口。门锁着,里面空荡荡的,连张纸都没有。
他找了隔壁一个保安亭的老头打听。
“这个工地?”老头看了他一眼,“停了快半个月了。”
“停了?”郭鑫脑子嗡了一声,“为什么停?”
“听说是甲方那边资金链断了,工程迟工。”老头摇摇头,“这些开发商,十个有八个不靠谱。”
郭鑫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
他掏出手机,又给贾辉打了个电话。
还是关机。
他想了想,开车去了贾辉的公司。
贾辉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三楼,两间办公室,装修得挺体面。郭鑫推门进去,前台的姑娘认识他,笑着说:“郭老板来找贾总?贾总出差了。”
“出差?去哪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去省城谈业务了。”姑娘说。
郭鑫心里凉了半截。
他坐在办公室里等了两个多小时,贾辉一直没回来。打电话,还是关机。发微信,也没回。
那天晚上,郭鑫回到家,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郭素芬切了一盘水果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她什么都没问,但郭鑫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她在等他自己说。
“学校那个项目,停了。”郭鑫终于开口。
郭素芬没说话,坐在他旁边。
“贾辉联系不上了。”郭鑫又说。
郭素芬站起来,走进卧室,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她从店里复印的账目,还有那份贾辉的借条复印件。
“你签的那些文件,我给你找出来了。”郭素芬把东西放在桌上,“你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郭鑫拿起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看。
当他看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那些“担保协议”和“授权书”加在一起,拼成了一份完整的房产抵押合同。他用这些合同,把五金店和家里的房子,全押给了银行。
“这不可能。”郭鑫自言自语。
郭素芬坐在他对面,脸色很难看。
“我看看。”她拿过那些文件翻了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最后,她把文件放下,看着郭鑫,声音很平静:“郭鑫,你被坑了。”
05
郭鑫一夜没睡。
他坐在客厅里,把那几份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每看一遍,心里就凉一分。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抵押物是五金店和住宅。签字的地方是他的笔迹,按了手印,还盖了章。
他想起来了,那天贾辉拿了好几张纸让他签,说是“银行办贷款要用”。他当时正在跟一个客户谈事情,没仔细看,问都没问就签了名字。
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天亮了,郭鑫洗了把脸,开车去了银行。
柜台经理翻了一下他的贷款记录,脸色变了:“郭先生,你这个贷款的额度已经全部用完了。”
“用完了?”郭鑫声音都在抖,“我没用过这些钱。”
“系统显示,这批贷款在十天前就已经到账了。”经理说,“而且已经通过转账方式,分五次转到了另一个账户。”
“什么账户?”
经理看了一眼系统:“是一个叫贾辉的个人账户。”
郭鑫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蹲在银行大厅里,好半天没站起来。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他,但他什么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给贾辉打电话,还是关机。他发短信,发微信,打电话,能试的办法全试了,贾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郭鑫回到家,郭素芬正在收拾行李。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郭鑫问。
“走。”郭素芬头也不回,“回娘家住几天。”
“素芬……”
“你别说了。”郭素芬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郭鑫,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那个人不靠谱,你非要信他。现在好了,房子没了,店也没了,你让我们娘几个住大街?”
郭鑫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说不出一个字。
郭素芬拎着行李走到门口,站住了。她没有回头,只说了最后一句话:“报警吧,有些事,不是面子能解决的。”
门关上了。
郭鑫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掏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要报警。”
“先生,您报什么案?”
“我被人骗了。”郭鑫说,“骗了十几年的积蓄,还有我的店,我的房子。”
挂了电话,郭鑫坐在沙发上,拿出那张红纸条。
彭半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那几个字:小心熟脸,戒贪则安。
他想,自己确实贪了。贪的不是钱,是那份被兄弟看得起的感觉。贾辉给了他那种感觉,然后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
郭鑫把纸条装回口袋,双手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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