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客厅桌上摆着一份文件。离婚协议,签好的,薛嘉怡的名字。
她坐在沙发上,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像招待客人似的说:“回来了。”
我刚放下行李,门铃响了。她去开门,进来一个男人,手里提着水果和烟酒,冲我笑:“哥,回来了?”
薛嘉怡低着头,声音很小:“马上就离了。”
我签了字,走出家门。
那晚,出租屋里手机响了。何旅长的声音很低:“马上回部队报到。这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老婆。”
我捏着手机,手在发抖。
01
我坐在回部队的火车上,窗外一片漆黑。
车厢里没几个人,对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我靠着窗,脑子里乱成一团。
薛嘉怡签字时手都没抖,我的笔尖却在纸上游走,最后那个“睿”字,写得歪歪扭扭。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我闭上眼,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穿上军装那天。
我站在操场上,对着国旗敬礼,心想这辈子就交给部队了。
侦察连的苦我都吃过,负重三十公里跑到吐,半夜紧急集合爬不起来也要爬。
我熬到副连长,以为下一步就是提干。
第一次,名额给别人了。上面说,你表现不错,下次优先。
第二次,我笔试面试都过了,结果被人举报倒卖军用物资。
查了两个月,是诬告。
但提干的事彻底黄了。
通知我转业那天,何旅长拍着我的肩膀说:“李睿,对不住。”
我摇摇头:“没事,命。”
可到了家,命也没了。
薛嘉怡嫁给我是八年前。
她那会儿在纺织厂当会计,长得耐看,笑起来两个酒窝。
结婚后我常年驻军,一年回家两个月。
她从来没说什么,每次电话里都说“挺好的”
“你放心”。邻居们都说她不容易,一个人撑着家。
去年我妈生病住院,她请了假去照顾,累得瘦了一圈。我在电话里说谢谢,她说:“夫妻之间说什么谢谢。”
我以为她能等我。
可我转业的事定下来后,她的态度就变了。先是电话少了,然后语气淡了。我回来那天,她坐在沙发上,没站起来。
“李睿,”她说,“我想跟你谈谈。”
我说好。
她就拿出那份协议。
我当时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妈住院,我一个人跑前跑后。下雨天屋漏了,我自己爬上房顶补。过年别人家热热闹闹,就我一个人。”
“我知道你难——”
“你不知道。”她打断我,“你知道什么?你只知道部队。部队是你老婆,我是外人。”
我说不出话来。
她又说:“光亮对我挺好的,最起码他能在身边。”
吕光亮,她初中同学。我听说过,在县城包工程,挣了不少钱。
那天晚上,我去找了他。
吕光亮在县城有个办公室,门面挺大,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我进去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见我,笑了一下。
“哥,坐。”
我没坐,问他:“你跟薛嘉怡什么关系?”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哥,你也别怪我。男人嘛,谁不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你常年在部队,嫂子一个人——”
“我问你什么关系。”
“我想跟她结婚。”他说得轻飘飘的,“你们不是已经签了吗?”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看着我,表情没变:“哥,你别冲动。你转业回来,也没个工作。我这边缺人手,你要是愿意,来我工地干,我不亏待你。”
我转身走了。
走到路上才发现,我的行李还放在家门口。我回去拿,薛嘉怡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个塑料袋:“你的东西我给你装好了。”
我接过来,没看她。
“李睿,”她在背后叫我,“你恨我吧。但我真的累了。”
我没回头。
02
孙康帮我租了间屋子,在县城边上,一个月两百块。
他是我在部队的战友,比我早两年转业,开了个小五金店,日子也紧巴巴。他非要请我吃饭,我也不推辞。要了两碗面,两瓶啤酒。
他说:“嫂子这事,我真没想到。”
我说:“我也没想到。”
他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摇头:“没想好。”
“要不你先在我店里帮忙?”他问。
我没回答。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干,就想一个人待着。
吃完饭回去,走到出租屋门口,看见门口站着个人。是肖丹,薛嘉怡的邻居,也是个爱嚼舌根的中年妇女。她看见我,立马凑过来。
“李睿,你回来了?我跟你说,你老婆跟那个姓吕的——”
“姨,别说了。”
“我不是挑事啊,我是替你抱不平。”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你们还没离的时候,那姓吕的就经常送她回来,开着车,那个亲热——”
我关上门,把她的话隔在门外。
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板凳。我把行李打开,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柜子里空荡荡的,我一个人住,用不了多少东西。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薛嘉怡签字时那个背影。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她想忍什么呢?
后半夜,手机突然响了。
我摸过来一看,是何旅长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
“李睿吗?”声音很低。
“首长,是我。”
“马上回部队报到。我在办公室等你。”
我愣了:“首长,我已经转业了——”
“我知道。”他打断我,“让你回来,你就回来。这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老婆。”
电话挂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窗外黑漆漆的,远处的路灯孤零零亮着。我坐起来,点了一根烟。何旅长不是那种没事打电话的人。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大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非得半夜打电话?
我抽完烟,穿衣服出门。
孙康的店关着门,我在他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叫他。
骑上他那辆破摩托车,往火车站的方向赶。
摩托车灯昏黄,照不亮前面的路。
冷风灌进衣服里,我缩着脖子,心里堵得慌。
到了火车站,买了最早一班车。候车室里就几个人,都在打瞌睡。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手机捏在手里,一遍遍想着那个电话。
何旅长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醒。但他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迷糊。
“马上回部队报到。”
这话听着不像商量,像命令。
可我已经转业了,不是他手下的兵了。他还给我下命令?我越想越不对。
火车进站时,天刚蒙蒙亮。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戴着耳机在听歌。我看着窗外的原野,心里乱七八糟的。
薛嘉怡的脸在脑子里转。
她签字时,手腕上戴着一条金链子,不粗,看着很细。
我从来没见她戴过,估计是吕光亮送的。
她以前跟我说过,不想要贵重的东西,有个人陪着就行。
我陪着她的时间太少。
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何旅长找我干什么。
火车开了四个小时,到站时快九点了。
我打了个车去部队,远远看见那扇铁门,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以前每次进这扇门,我都挺着腰板。
今天,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哨兵拦住了我:“同志,你找谁?”
“何飞旅长。”
“有预约吗?”
我给何旅长打了个电话,哨兵接过来说了两句,放我进去了。
营区还是老样子。操场上有人在训练,喊口号的声音震天响。我沿着路往办公楼走,路上碰见几个认识的人,他们冲我点头,眼神里带着点疑问。
副连长李睿,怎么回部队了?
我没解释,直接上了三楼的旅长办公室。
03
何旅长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文件。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常服,两鬓白了不少。看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他没急着说话,先给我倒了杯茶。茶是热的,我捧着,手心烫得发麻。
“转业手续办了?”他问。
“办了。”
“工作安排呢?”
“还没安排。”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看着我说:“那个诬告你的人,抓到了。”
我愣住了。
“他叫徐刚,是省城一个建材公司的人。他自己交代了,是受人指使。”
“受人指使?”我问。
“对。”何旅长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翻开文件。里面夹着几张照片,拍的是几个男人的合影。我认出了其中一张——吕光亮。他站在一群穿着西装的人中间,笑得满脸是牙。
“这个人你认识?”
“认识。”我咬着牙说。
“他跟一个倒卖军用装备的团伙有来往。那个诬告你的人,就是他安排下的套。”
我听着,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
“为什么?”我问,“我跟他无冤无仇。”
何旅长看着我,慢慢说:“你父亲,生前是特种部队的工程师。他参与过一批新型装备的研发。那批装备,现在被人盯上了。吕光亮找上你老婆,不是偶然。”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父亲在我二十二岁那年去世了。
他生前在部队搞研发,具体做什么我从没问过。
他也很少说,只说那是保密的事。
他去世后,他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张图纸都没留下。
“那批装备,”何旅长压低声音,“涉及军事机密。有人想把它弄到境外去。你父亲当年参与过研发,后来因为发现有人想利用技术牟利,他举报了。那些人被打掉了,但你父亲也受了牵连,被调离研发岗位——”
“所以吕光亮找上薛嘉怡,是想套我父亲的事?”
“对。他不确定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资料。所以就盯上了你老婆。”
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那薛嘉怡呢?她知道吗?”
“目前不确定。”何旅长说,“我们只知道,吕光亮已经让她帮忙做了几笔假账。如果她不知情,被利用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她知情呢?”
何旅长没说话。
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窗外操场上,一队士兵在练刺杀。喊杀声传来,听着刺耳。
“首长,你叫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何旅长看着我:“我想让你回去,装作一个失意退伍兵,混进吕光亮那个圈子。”
“怎么混?”
“他们缺人手,特别是懂军用物资的人。你刚从部队转业,又是侦察兵出身,对他们来说,是块好料。而且你老婆跟吕光亮的关系,也能让你顺理成章靠近他。”
“卧底?”
“对。”何旅长站起来,“但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老婆,包括孙康。一旦泄露,不只是你的命保不住,整个行动都会泡汤。”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刺杀的喊声越来越响。
“我干。”我说。
何旅长点点头,坐回去,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你的新身份资料。你叫李强,退伍兵,家在隔壁县城,档案都在这里。从今天起,李睿这个名字,暂时不用了。”
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回去后,先别急着往吕光亮身边凑。他会主动来找你的。他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帮手’。”
“那薛嘉怡呢?”
何旅长沉默了一会儿:“你没离婚。你们只是闹矛盾,你还在争取复婚。这个姿态,必须做足。”
我点点头,把信封揣进兜里。
走出办公室时,何旅长叫住我:“李睿,这事我欠你的。但你必须记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那批装备一旦流出去,损失的不是钱,是命。”
我说:“我知道。”
走出营区时,太阳正升到头顶。
门口的哨兵冲我敬礼,我下意识回了一个,然后赶紧放下。我现在是李强,不是李睿。
走到路口,我给孙康打了个电话。
“孙康,我先不回去了,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
“回头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进进出出的军车,心里翻腾。
父亲的事,薛嘉怡的事,吕光亮的事,都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我一个转业兵,怎么就成了这个局里的棋子?不对,不是棋子。是刀。
04
回到县城,我先去剃了个头。
那种农民工剃的平头,两鬓推光,头顶留一茬。
换个发型,人就变了个样。
我又去旧货市场买了两件衣服,都在十块钱左右,磨得发白的那种。
然后蹲在孙康五金店门口,抽着烟,像个无业游民。
孙康看我这样,问:“你干嘛呢?”
“躲清静。”
他没再多问,让我帮他看店,自己出去送货了。
我坐在店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路边全是小店铺。
五金店隔壁是个小超市,再隔壁是个理发店。
这条街上的住户,大多是下岗工人和做小买卖的。
吕光亮的工地不在这条街上,在县城西边,正在建一个小区。听孙康说,他这几年在县城接了不少活,挣了不少钱。
我正想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肖丹。
她提着一个袋子,看见我,愣了一下:“李睿,你咋成这个样子了?”
“剪了个头。”
她打量了我几眼:“听说你回部队了?咋又回来了?”
“办了事就回来了。”
“哦。”她放下袋子,“我买两包螺丝。”
我给她找螺丝的工夫,她站在柜台前,嘴没闲着:“你知不知道,你老婆跟那个姓吕的,这两天去民政局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去民政局干什么?”
“办手续呗。”她压低声音,“听说领证了,搬一起住了。”
我拿着螺丝的手紧了紧,然后把袋子递给她:“姨,你的螺丝。”
她接过袋子,还想说什么,我没给她机会:“店里有事,您慢走。”
她撇撇嘴,走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手撑着桌子,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虽然早就猜到会这样,但真听到的时候,还是堵得慌。
薛嘉怡,你真的跟他领证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又按掉了。
不能打。现在打了,说什么?问她为什么这么快?她当初写离婚协议的时候,手都没抖。她早就想好了。
晚上,孙康从外面回来,带了两份盒饭。我们坐在店里吃,他问我:“你到底要待多久?”
“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没有。”
他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我那会儿真想把事都告诉他。但我答应了何旅长,一个字都不能说。孙康要是知道我是回去卧底的,他肯定拦着我。
吃完饭,我回出租屋。走到巷口,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门口。
走近了,看清是谁。是吕光亮。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看见我,站起来,笑了笑:“哥,回来了?”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他把塑料袋递过来,“这是嘉怡让我带给你的,说你们结婚时买的烟,你还没抽完。”
我没接。
他笑了笑:“别这样,哥。你也是男人,应该理解。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你觉得你理解我?”
他点了根烟:“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想想,你要是待在部队不回来,嘉怡怎么办?她一个女的,一个人撑着?”
“所以你就趁虚而入?”
“我不是趁虚而入。”他弹了弹烟灰,“我是真心想对她好。你们还没离婚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过,不管她跟谁在一起,我都等她。”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坦然,像是真的问心无愧。
但我知道,他不是。
他接近薛嘉怡,是为了套我父亲的事。他对她好,是假的。
想到这里,心里更堵了。
“你把东西放下吧,走吧。”
他把塑料袋放在门口,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哥,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工地上缺人。一个月三千,管饭。”
我没吭声。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塑料袋里的烟。是我结婚时买的,还剩下大半条。薛嘉怡留着没扔,现在让人送回来了。
她是不想欠我什么。
我拎起袋子,走进屋。
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何旅长说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过。
吕光亮主动找上门,说让我去工地。
这和何旅长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真把我当软柿子了。
也好,就让我看看,你这柿子,有多软。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工地找吕光亮。
工地门口停着几辆大卡车,工人们正在卸水泥。我走进工地,沿着路往办公楼走。吕光亮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开着,里面传来麻将声。
我上楼推开门,看见三个人坐在麻将桌边。
吕光亮坐在主位,对面是个精瘦的男人,左边是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右边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吕光亮看见我,愣了一下:“哥,你怎么来了?”
“你说工地缺人。”
他笑了,把牌一推:“缺,缺得很。”他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愿意来就好,我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那几个人都看着我。
精瘦男人扫了我一眼:“这小子是谁?”
“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老婆的前夫。”吕光亮说得自然。
精瘦男人皱了皱眉:“你让他来?”
“你放心,他刚转业回来,啥都没有。我给他口饭吃,他不会乱来。”
吕光亮的话让我心里一沉。他在这些人面前,把我当个可以随便摆弄的角色。但我不在意,这是我的机会。
他安排我去干活,专门负责仓库那边的活。仓库里堆满了钢筋、水泥、沙石,还有几个用帆布盖着的箱子。
有一天,我趁人不注意,掀开帆布一角。
箱子上印着一些奇怪的编号,不是普通的建材编号。我记了下来,傍晚回去后,偷偷发给何旅长留下的一个加密号码。
第三天,何旅长回了一条信息:确认,是军需编号。
我心跳猛地加速了。吕光亮果然有问题。
之后几天,我干活更卖力了。
吕光亮看我干得好慢慢放松了警惕。
有一次,他让我去省城送一批“建材”。
我跟着车队走,到了省城的一个物流园。
卸货时,我看见有几个人在仓库里对着一堆箱子比划着什么。
我假装搬货,凑近了一点。箱子开着,里面是一排整齐的金属零件。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瞄准镜,高倍瞄准镜,警用级别以上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装货时,吕光亮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辛苦了啊哥,你这人实在,以后跟着我干,亏不了你。”
我接过来点点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他逍遥太久了。
可还没等我想好下一步,工地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一辆小车开进工地,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直接去了吕光亮的办公室。吕光亮没让我上楼,但半小时后,孙康给我打来电话。
“李睿,你赶紧回来。”
“怎么了?”
“薛嘉怡出事了。”
我挂了电话,跟工头说了一声,骑车回去了。
孙康坐在五金店里,脸色很难看。他说:“薛嘉怡今天没去上班。她单位的人打电话给她妈,她妈又找肖丹,肖丹来找我。说人找不到了。”
“吕光亮呢?”
“不知道。我去他办公室看了,人也不在。”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骑着车往工地赶。
到了工地门口,看见吕光亮的车还停着。我冲上二楼,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麻将桌倒在地上,烟灰缸碎了一地。
我的心凉了半截。
他跑了。
我赶紧掏出手机,想给何旅长打电话。可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李睿吗?”
声音很低,是个男的。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老婆在我们手上。你想让她活着,就乖乖听话,别把所有事都告诉何飞。”
我拿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手心全是汗。
何旅长说得对,薛嘉怡出事了。但不是因为他们怀疑她,而是因为吕光亮要跑,怕她坏事,把她带上了。
我站在楼梯上往下看,工地上的工人还在正常干活,没人注意到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事情已经变了。
吕光亮跑了,薛嘉怡出事了,这盘棋,开始乱了。
我定了定神,先回了孙康店里,拿了两个旧箱子,装了几件衣服,又把何旅长给我的信封贴身放好。
然后骑车往省城赶。
何旅长说过,如果吕光亮跑了,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省城那个物流园。
他要去见那个幕后的人。
我骑到一半,手机响了。这次是何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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