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总结大会那天,许思琪挽着孙烨烨的胳膊走进会场。
她穿着一件红色长裙,妆容精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孙烨烨西装笔挺,面带微笑,像个正牌男友。
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时,许思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坐到了主位上,那个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我端着手里的白瓷茶杯,看着这一幕。
茶水轻轻晃动,洒了一点在手背上,有点烫。
但我没放下杯子,就那么端着,看着许思琪侧过头跟孙烨烨说笑。
全场几百号人的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扫,空气像凝成了块,压得人喘不上气。
过了大概十几秒,我慢慢把茶杯放到桌上,转头看向坐在第二排的岳父许国栋。
我说:“许董,既然你女儿当众做出这种选择,那咱们两家从今天起,所有商业合作全部取消。”
我的声音不大,但会场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01
会议九点开始,我七点半就到了。
我先绕会场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个角落。
主席台上的花篮摆好了,白色百合配红色玫瑰,鲜亮好看。
话筒调试过了,老周在上面喂喂喂了好几声,确认没问题才下来。
座位卡我也核对了,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有固定的位置,我特意把许思琪的名字放在了第一排最中间。
那时候我还想着她。
老周跑过来问我还有什么要改的。我说不用了,挺好。他转身要走,又叫住他,说许总今天也来,给她留十分钟的发言时间。
老周愣了一下,说好,那我安排一下。
我说安排在董事长发言后面。
他说明白。
我在会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椅子,脑海里想象许思琪坐在这里的样子。
她穿红色最好看,配一个简单的手包,坐在第一排,别人一眼就能看到。
我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
唉,那时候我还真是个傻子。
八点左右,丁雨晴来了。他是我亲弟弟,小我五岁,跟我一起在公司做事。他一屁股坐我旁边,拿起我的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说这茶挺香。
我说那是大红袍,你喝得出来个屁。
他嘿嘿笑了一声,说嫂子怎么还没到,我嫂子呢。
我说还没来,可能在化妆。
他说嫂子漂亮,化妆久点正常。
我没接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我早上七点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今天穿什么颜色,我好搭配领带。
消息是发出去的,但一直没显示已读。
我又发了一条,问她几点能到,要不要我去接。
还是没回。
丁雨晴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说哥你别多想,嫂子可能就是忙。
我说没多想。
他说那你怎么脸这么黑。
我说你话怎么这么多。
他没吭声了,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我又打了一次许思琪的电话。嘟了三声,被挂断了。再打,提示已关机。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这段时间她一直这样,躲着我,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见了面也爱搭不理。
我有话想说,但人家不给你机会说,你能怎么办?
我站起身,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天灰蒙蒙的,远处的楼房笼在一层薄雾里,像蒙了一层纱。
街上的车开始多起来了,行人匆匆忙忙地赶路。
这个城市每天都是这样,热闹又冷漠。
丁雨晴走过来,站我旁边,小声说:“哥,你跟嫂子是不是吵架了?”
我说没什么好吵的。
他说那就怪了,她怎么老躲着你。
我说你想知道你去问她。
他被我噎住了,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去年冬天,许思琪感冒了,我大半夜出去给她买药。
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我端着热水进来,说了句谢谢。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那么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小猫。
还有一次,她生日,我给她买了一对珍珠耳环。
她打开盒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说喜欢,但那个表情骗不了人。
那天晚上她多喝了两杯,脸红红的,走路有点飘。
我扶她回房间,她靠在门上,说丁峻熙,你是个好人。
好人。
我那时候觉得这两个字是夸奖。现在想想,这大概是最大的骂人话。好人的意思就是我对你没感觉,但你对我好,我不好意思直说。
八点半,会场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各部门的主管、项目经理、合作方代表,乌泱泱坐了一大片。
我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聊了几句项目进展。
有个部门经理说工程进度比预期快,问我下半年能不能追加预算。
我说看情况,你先把报告交上来。
跟人说话的时候,我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
笑着,点头,嗯嗯啊啊地回应。
但我的心思一直不踏实,耳朵竖着听门口的动静。
谁进来了,门推开了,脚步声近了又远了。
每一声响都让我的心提一下,然后落下来。
许思琪一直没来。
八点四十,许国栋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这个老丈人今年五十七了,保养得好,看起来像五十出头。
他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坐到了第二排的位置上,没再多说一句话。
我跟他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当初这桩婚事是他跟我爸定的,拍板的也是他。
他看中了丁家的生意,我看中了许家的门面,大家各取所需。
我对许思琪有没有感情,他大概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两家联手能不能把市场做大。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声爸。
他转过头看我,嗯了一声。
我说思琪还没到,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他说不用,她待会自己会来。
我说可是会场都坐满了。
他说坐满了又怎么样,她是许家的女儿,晚一点来怎么了。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堵。但我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位置。
现在回想起来,许国栋那时候的态度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他知道许思琪要干什么,他默许了,甚至可能是支持的。
他那天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笃定,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丁雨晴说哥你爸好像不太对劲。
我说什么你爸,那是你岳父。
他撇撇嘴,说反正都一样。
八点四十五分,会场的门被推开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往门口看。
许思琪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长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两条笔直的腿。
头发盘起来了,戴着珍珠耳环。
化了妆,比平时更精致。
她站在那里,像一束火光,把整个门口照得亮堂堂的。
站在她旁边的是孙烨烨。
这个男人比我高出半个头,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宽的,五官俊朗。
他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亲切,很无害。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许思琪挽着他的胳膊。
两个人贴得很近,像一对正在走红毯的新人。
会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有的人张大了嘴,有的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周诗涵坐在第三排,她是许思琪的闺蜜兼助理,我看到她手里的手机啪地掉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孙烨烨扫了一圈会场,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足够我看到了。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笑容。
许思琪挽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像是有人在敲钟,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们走到第一排,许思琪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孙烨烨也坐下。孙烨烨坐下了,身体微微侧向她,像是在听她说话。
那是主位。
是我的位置。
丁雨晴噌地站起来了。
他的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攥着拳头,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整个人像一支箭,随时要弹出去。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哥!”
我没动。
“她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我说坐下。
“哥!”
我说你坐下。
他咬着牙,脸上肌肉都在抖。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有心疼,也有一丝不解。
他慢慢坐回去了,但两条腿一直在抖,像憋着很大劲,随时会爆炸。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已经凉了,入口苦涩,苦得我舌根发麻。但我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许思琪侧过头跟孙烨烨说了句什么。孙烨烨笑了,笑得很开心。他还不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我看向许国栋。
他坐在第二排,低着头,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翻得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找东西,他是不想看我。
他的手指按在纸页上,指头微微发白,看得出是在用力。
于是我就明白了。
他什么都知道。
02
我想起两个月前的事。
那是个周三的下午,我去许国栋的办公室找他。他刚开完会回来,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喝茶。看到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我坐。
我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说这是新项目的方案,让我看看有什么意见。
我没接文件。
我说:“爸,我想跟你说个事。”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透过眼镜片打量我。他说你说。
我说:“思琪身边那个新来的秘书,孙烨烨,你了解他吗?”
许国栋的手顿了顿,把茶杯放下了。他说不了解,怎么了。
我说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个人在国外待的那几年,跟腾飞集团的人有来往。而且他来我们公司的目的,可能没那么单纯。
许国栋靠在椅背上,看了我一会儿,说峻熙,这个你多心了。
我说我不是多心。
他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觉得应该派人查一查他的底细。
许国栋笑了,笑得很轻,说你把人家当贼,人家怎么给你好好干活。
我说这不是怀疑他是贼,这是基本的防范。
他摆摆手,说峻熙啊,你这性子太急了。这个人是我女儿亲自挖来的,你怀疑他,不就是怀疑她吗?
我说我不是怀疑思琪。
他说那就是你在吃醋了?
我愣了一下,说不是。
他哈哈大笑,说年轻人,我能理解。不过你大可放心,思琪这孩子有分寸。
我看着他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笑得太轻松了,轻松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说辞。我总感觉他在护着孙烨烨,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天我离开他的办公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我喊了一声爸,他没应我,像是没听到。
那个人,真的那么简单吗?
03
接下来那段时间,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许思琪。
我发现她跟孙烨烨走得很近。
不只是在公司,下班之后也经常一起。
有几次我去接她,看到她在楼下跟孙烨烨说话,两个人凑得很近,有说有笑。
看到我过来,她就收起笑容,说走吧。
我问她你们在聊什么。
她说工作上的事。
我说工作上的事不能在公司说吗。
她翻了个白眼,说你想多了。
我没再问了,但心里不是滋味。
回到车上,她靠在副驾驶座上,刷着手机。
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
我说火锅要不要,她说太油腻。
我说那吃粤菜,她说没胃口。
我问她你到底想吃什么。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扔,说丁峻熙你能不能别问东问西的,烦不烦。
我没再说话,默默开着车,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她下车的时候头也没回,连句晚安都没说。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面,心里空落落的。
一个星期后,我又去找了许国栋。
这回我没客气,直接把我查到的资料摊在他面前。
那是我委托朋友私下查的,虽然不算特别详细,但有几个点很关键。
孙烨烨在国外的那几年,简历上写的是在一家跨国公司任职,但那个公司的地址是一个废弃了几年的写字楼。
而且他的社交媒体上,有几个私密好友的IP地址,显示在腾飞集团的总部所在地。
我说你看看吧,这个人有问题。
许国栋翻了翻那些资料,脸色没什么变化。他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说这些说明不了什么。
我说怎么说明不了什么,他连工作经历都是假的。
他说假的又怎么样,他能力确实不错,思琪也认可他。
我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偏偏在我们跟腾飞要合作的时候出现?
许国栋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他说峻熙啊,商场如战场,但也不能草木皆兵。你这样疑神疑鬼的,怎么跟人合作?
我说我不是疑神疑鬼。
他说那你拿点实质性的证据出来。
我被这句话堵住了。我确实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有一堆疑点。那堆疑点够我怀疑他了,但不足以让许国栋改变态度。
许国栋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年轻人,沉住气。等他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再抓他,不是更好?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他不在乎孙烨烨是谁。
他不在乎这个人有没有问题。
他在乎的是我能不能沉住气,能不能按他的节奏来办事。
他安排我娶许思琪,我就得娶。
他觉得孙烨烨没问题,我就不能有意见。
他在乎的根本不是什么真相,他要在乎的是我说了算。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苍蝇在飞。
墙上的挂钟显示下午四点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影。
我掏出手机,给许思琪打了个电话。她接起来,语气很冷淡,说有什么事。
我说你最近跟孙烨烨走得很近。
她说那是我秘书,我跟他走近有什么问题。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有别的目的。
她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怀疑他跟腾飞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许思琪笑了,笑声很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说丁峻熙,你这是吃醋还是发疯。
我说我是认真的。
她说那你去查,查到了再跟我说。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响。丁雨晴从拐角走出来,看我站在那儿,吓了一跳,说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说没事。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后脑勺,说走吧哥,请你喝酒。
那个晚上,我们坐在一家烧烤店里,喝了三瓶啤酒。
外面下着小雨,街上没什么人,店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
烧烤的烟往上冒,飘到头顶的灯上,在灯罩周围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
丁雨晴把一块烤串递给我,说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有话不说,憋在心里,迟早憋出病来。
我说我说了有用吗。
他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悲观呢,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
我说我跟你嫂子说了,她说我发疯。
他哦了一声,咬了一口烤串,嚼了嚼,说那她就是心里有鬼。
我瞪了他一眼,说不会说话别说话。
他嘿嘿笑了一声,说哥你现在这副样子,像条被雨淋了的狗。
我没理他,自己喝了一杯。
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许思琪的房间灯还亮着,门关着。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了。
最后还是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附近,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我躺在那儿,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许思琪跟孙烨烨在一起的画面。
04
大会前三天,我问许思琪,新年的合作方案讨论好了没有。
她说正在讨论。
我说我跟腾飞那边的人已经谈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走一遍方案。
她看着手机,头也没抬,说你看着办吧。
我说这是咱们两家合作的项目,我一个人看着办不行吧。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说那你让我怎么办,我手里一堆事,你不能什么都扔给我。
她的反应很大,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度。我看着她,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飘忽,像是不敢跟我对视。
我说那孙烨烨那边的事呢,可以放一放吗。
她说什么叫放一放,他那边的事很重要。
我说有多重要。
她说比你重要。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就被倔强取代了。她抿着嘴,下巴微微抬高,像在跟我对峙。
我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我说行,我知道了。
她问我你知道什么了。
我说你走吧。
她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没有后悔,我说不清楚。
但那一眼很短,短到我还没分辨出来,她就已经转身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我走过去,站在门后,听到她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屏幕上放着什么节目,我完全看不进去,只是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发呆。
遥控器在手边,我拿起来按了几下,换了几个台,最后关掉了,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我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像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是我爸丁宏远打来的。
我爸常年在国外跑生意,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
他给我打电话,十次有九次是谈工作。
我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峻熙,睡了没。”
我说没睡。
他说我听说你这几天跟许家那边闹得不愉快。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烦。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峻熙,生意场上,人情可以讲,但不能被感情牵着走。你跟思琪的事,我不干涉。但商业合作的事,你必须稳住。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真知道就好。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
外面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
街上有辆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最后消失不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空气里有股灰尘的味道,淡淡的,涩涩的。
05
大会那天上午,许思琪来了一趟公司。
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披散着,比平时看起来温柔一些。
我说你怎么来了。
她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说丁峻熙,我明天会带孙烨烨出席大会。
我放下笔,看着她。
她说我这是提前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到时候不知道。
我说你为什么要带他。
她说他是我的秘书,我带他出席大会不是很正常吗。
我说你心里清楚我在说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丁峻熙,有些话我之前一直没说,现在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说你说。
她说我不想嫁给你。我不是你的东西。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需要谁来安排我的一切。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赌气。
我说那你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她说商量什么,商量怎么让我乖乖嫁给你吗。
我说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答应你,你不想嫁我不逼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跟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种解脱,一种如释重负。她说谢谢你,但我不需要你答应什么。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主。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丁峻熙,明天的会上,我会做一件事。你到时候看着就好。
她走了。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变得很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车流声,还有远处施工工地的机器轰鸣声,都汇聚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门板,一动不动。
她说她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来。那头说,丁总,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那头说,孙烨烨这个人,确实有问题。他跟腾飞那边有关系,职位还不低。他现在在许氏这边,应该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
那头继续说,不过证据还不完整,我还在收集。最快三天,最慢一周,可以给你一份完整的报告。
我说三天太久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丁总,这种事急不得。
我说我等不了三天。
那头叹了口气,说我尽快。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孙烨烨有问题,我猜对了。
但许思琪呢?
她是被蒙蔽的,还是知情参与的?
我想到她刚才说的那句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主,心里就像被人抓了一把,揪着疼。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有睡觉。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想着她说的那句话。明天的会上,我会做一件事。什么事?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有了一些困意。
但闹钟响了,六点半。
我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上一身西装。
对着镜子打领带的时候,手有点抖,打了两次才打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面色有些苍白。我冲镜子里的那个人点了点头。
走吧。
06
大会开场后,气氛一直很怪异。
许国栋的发言讲完了,许思琪走上了台。她的步伐从容,腰背挺直,像一个即将宣布重要大事的人。她站在话筒前,先笑了一下,朝台下扫了一圈。
她说:“首先,感谢各位今天前来参加这次大会。我想趁这个机会,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台下安静了。
她说:“我决定,与腾飞集团的合作项目,由我的秘书处全权负责。整体协调人,是孙烨烨。”
台下议论声四起。
有人说这不是项目组的事吗。
有人说许总这是自己拍板了。
许思琪继续说:“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对我的团队有信心。我相信孙烨烨能把这个项目做好。”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孙烨烨从座位上站起来,鞠了一躬,说感谢许总信任,一定不辱使命。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笑容很自然,像一个胜利者的微笑。他还不忘朝我这边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示威。
主持人老周站在台上,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手足无措。
我站起身。
椅子往后推,刮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就是我让朋友去查的那份资料复印件,上面记着孙烨烨简历的疑点,包括他跟腾飞的人有联系、他的工作经历造假等等。
全场安静得像坟场。
我看着许国栋,他也看着我。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董事长,而是一个被当场掀了桌子的老人。
我开口了。
“许董。”
“既然你女儿当众做出这种选择,那咱们两家的商业合作,从今天起,全部取消。”
这句话一出口,我听到会场里有倒抽气的声音,有椅子被推动的声音,还有人在小声重复我的话。
许国栋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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