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把B超报告递过来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抖。
程医生笑着说:“恭喜啊,双胞胎!”
我的目光却落在报告旁边的名字栏上——傅雅楠,已婚,配偶林福生。
三个月前,前婆婆孙娅在街上一把推倒我:“不下蛋的母鸡,赖着我们家干嘛?”
前夫董浩站在一旁,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现在,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撞见一个人——孙娅。
她扶着大肚子儿媳董旭尧出来遛弯,看见我,眼神先是一愣,接着落在我明显隆起的肚子上。
她嘴角动了动,拉着儿媳扭头就走。
但走出五步远,我听见她小声说:“死胖子,肯定吃激素了。”
我攥紧手里那张B超单,脚下没停,直接拐进社区医院。
程医生看见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结果出来了,我再跟你说个事儿。”
十分钟后,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那张B超照片。
程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你前夫那次体检结果,我也收到了……”
01
那天是个阴天。
我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提着两袋子菜,一袋子鸡蛋。排骨涨价了,一斤三十八,我掂量了半天,还是买了两根。
林福生跑长途回来,得给他补补。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娅。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棉袄,头发烫得卷卷的,扶着旁边一个年轻女人的胳膊,边走边说:“慢点慢点,脚下看着点。”
那年轻女人挺着个大肚子,穿着件粉色孕妇装,脸上画着淡妆。是董旭尧,董浩新娶的媳妇。
我心里一紧,想绕过去。
可孙娅的眼神比狗还尖。
“哟,这不是傅雅楠吗?”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脚步顿住了。
董旭尧也扭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打量。
我穿着件旧羽绒服,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提着菜。跟她们站在一起,确实有点像两个世界的人。
“胖了不少啊。”孙娅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腰上停了停,“看来嫁了个货车司机,吃得好?”
我没吭声。
她拉着董旭尧走近了两步,故意挺了挺胸:“我们家旭尧下个月就生了,B超查了,是个儿子。”
董旭尧嘴角一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这肚子……”孙娅又看了看我,“怎么也大了?不会是吃胖的吧?”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但还是没说话,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哎,问问她嘛。”孙娅还在身后嘀咕,“看她那样子,肯定是没人要了,天天在家胡吃海塞。”
董旭尧的声音轻飘飘的:“妈,别搭理她,一个不下蛋的……”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眼眶有点发热,但我忍住了。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
林福生跑长途去了,得后天才能回来。林甜去上学了,中午在学校吃。
我放下菜,坐到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林福生临走前留的纸条。
“雅楠,冰箱里有饺子,记得热了吃。别省。”
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我拿起纸条,嘴角动了动,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想起三个月前,董浩把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那天。
“签字吧。”他说,“咱俩没孩子,是命。”
我跪在地上求他再等等,说再查查,说不定能治。
他那个妈站在一旁,冷笑:“别祸害我们董家了,你这种不会下蛋的母鸡,谁家敢要?”
董浩一句话没替我说。
那天晚上,他把我的行李从三楼直接丢下去,衣服散了一地。
我蹲在楼下捡,蹲了一个小时。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哭了很久。
后来,经人介绍,我认识了林福生。
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晒得黑黑的,搓着手,讷讷地说了句:“我……我不太会说话,但我会好好对你。”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这个男人,看着挺踏实。
我们处了两个月,就领证了。
没有办酒席,没有彩礼,就两家人吃了顿饭。
我妈拉着我的手说:“雅楠,这次好好过。”
我点了点头。
林福生有个女儿,叫林甜,八岁,上二年级。
小姑娘长得像她妈,话不多,但眼神很灵。
第一次见面,她躲在林福生身后,偷偷看我。
我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发卡。
“送你的。”
林甜看了她爸一眼,林福生点点头。
她接过发卡,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那一刻,我心里软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的。
林福生跑车,我做饭,林甜上学。
晚上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甜写作业,林福生看手机,我织毛衣。
有时候我想,这样也挺好,比在董家强。
至少没人骂我了。
没人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了。
但今天撞见孙娅,那些话又像针一样扎了回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确实胖了不少,腰都粗了一圈。
林福生也说过,让我去医院查查,说脸色不太好。
我一直拖着,觉得没必要。
又没病,去什么医院。
但今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孙娅那句话:“你这肚子,怎么也大了?”
我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02
林福生回来那天,天刚擦黑。
我听见楼下传来货车熄火的声音,赶紧跑到厨房,把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端出来。
他推门进来,人瘦了一圈,脸上都是灰。
“回来了?”我说。
“嗯。”他放下包,看了一眼桌上,“又做这么多菜。”
“你吃了没?”
“服务区吃过了。”
我知道他没吃。他这个人,舍不得花钱,服务区的东西贵,他从来不吃。
“坐下吃点,炖了一下午。”
他没再推,洗了手坐下来。
我给他盛了碗汤,又夹了块排骨。
他低头喝了一口,抬头看看我。
“你脸色不太好。”
“哪有,挺好的。”
“去医院查查吧。”他说,“我看你肚子越来越大了,别是长了什么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才长了东西呢。”
“我说真的。”他放下碗,“明天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低头喝着汤。
但我看见他耳朵红了。
我嫁给林福生大半年了,知道他的脾气。话不多,但心里有数。对我和林甜,什么都舍得。
记得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他半夜爬起来给我熬姜汤,熬到凌晨一点。
我说你不睡觉啊,明天还要跑车。
他说没事,你喝了就好了。
那碗姜汤,我喝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真请了假,送我去社区医院。
社区医院不大,就一栋三层的小楼。妇产科在二楼,走廊里坐着几个等做B超的孕妇。
程医生是这里的老医生了,五十出头,说话温温柔柔的。
她给我开了单子,让先做B超。
我躺在那张床上,冰凉的仪器贴在我肚子上,滑来滑去。
程医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
“别急,我再看看。”
她又看了一会儿,表情有点奇怪。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就是……肚子大了。”
“除了肚子大呢?”
“胃口好了点。”
程医生放下仪器,擦了擦我肚子上的凝胶。
“你先起来,去抽个血。”
“抽血?查什么?”
“查一下激素水平。”她说,“你这情况,我得确认一下。”
我心里更慌了。
走出B超室,林福生迎上来:“怎么样?”
“还要抽血。”
“我陪你去。”
抽血的时候,我心不在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
不会真长了什么东西吧?
要是什么瘤子,那怎么办?
我都三十八了,哪还有钱治病?
林福生跑车挣那点钱,还要养林甜……
抽完血,程医生说:“结果要等两个小时,你先回去,下午来拿。”
我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走出医院,林福生说:“中午想吃啥?”
“吃不下。”
“那也得吃。”
他拉着我去了旁边一家面馆,给我点了碗牛肉面。
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你多吃点。”他说。
“真的吃不下。”
他没再劝,低头把自己那碗面吃完了。
下午,我们又去了医院。
程医生拿着报告,看了好一会儿。
“傅雅楠,你离婚多久了?”
“去年底离的,到现在……一年了。”
“再婚多久了?”
“大半年。”
程医生点点头,又看了看报告。
“你最近……”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我。
“你身体没什么问题。”
“那是?”
她笑了。
“恭喜你,怀孕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双胞胎,两个,都好好的。”
我傻了。
“不可能……我……我前夫说我不孕的……”
程医生叹了口气:“他说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我坐在椅子上,腿都软了。
林福生站在我身后,半天没说话。
我扭头看他,他眼眶红了。
“雅楠……”
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发抖。
“咱……咱有孩子了?”
他蹲下来,拉着我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有孩子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哭,自己也哭了。
坐在走廊里,我们两个,又是哭又是笑的。
旁边的人都在看我们,但我顾不上丢人了。
那天的阳光特别亮。
03
怀孕的喜悦没持续多久,我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董浩一直说我不能生,说我身体有问题。
可现在,我和林福生在一起大半年,就怀上了。
那董浩说的不孕,到底是谁的问题?
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我不敢深想,但越想越觉得不对。
在董家那十年,我查过无数次,每次检查结果都说问题不大,只是压力大,放松心情就好。
可董浩和他妈,就是咬定我“不行”。
我越想越觉得委屈。
这天,程医生让我来医院再做个详细检查。
做完检查,程医生让我等结果。
我坐在走廊里等,突然听见隔壁诊室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医生,我儿子的体检报告,你能不能再给我看看?”
是孙娅。
我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来干什么?
隔壁诊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我侧了侧身子,看见孙娅坐在里面,对面坐着一个男医生。
“这报告上写的,精子活力和数量都不够3%,是什么意思?”
“就是弱精症,怀孕概率很低。”
“那……那不是说我们家浩浩有问题?”
“这是医学诊断,具体原因需要进一步检查。”
“不可能!”孙娅的声音突然高了,“我儿子身体好着呢!肯定是这报告有问题!”
“这是我们医院出的正规报告,不会有问题。”
“那你给我改一下!改成正常的!”
“这不符合规定。”
“什么规定不规定!我儿子不能有这种毛病!”
我坐在走廊里,手都在抖。
弱精症?
精子活力和数量都不够3%?
董浩不能生?
这十年,他们一家都说是我的问题,是他妈天天骂我不下蛋的母鸡……
我攥紧了拳头。
“阿姨,这份报告是去年六月份出的。”医生又说,“如果当时你们及时治疗,是有可能改善的。”
“治疗什么治疗!我儿子没毛病!”
“那您今天来……”
“我来拿报告!你把它给我,我重新找医院查!”
“报告我已经给了您儿子,他当时亲自来取的。”
孙娅愣住了。
“他……他拿走了?”
“对,去年六月就拿了。”
孙娅沉默了。
我坐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董浩去年就知道自己有弱精症?
那他还跟我离婚?
还说是我的问题?
我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孙娅从诊室出来,脸色铁青。
她没看见我,低着头快步走了。
我坐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程医生从办公室出来,喊我过去:“傅雅楠,结果出来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进办公室,程医生递给我一份报告。
“一切都正常,双胞胎发育得很好。”
“但是……”程医生顿了一下,“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你前夫董浩,去年在我们医院做过体检。”
“我知道。”
“你知道了?”
“我刚才听见了。”
程医生叹了口气:“那我也就直说了。他当时拿着报告就走了,什么都没说。我本来想联系你,但你们那时候已经离婚了,我也没找到你。”
“他不能生。”我说。
“医学上叫弱精症,几率很低,但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你们结婚十年都没怀孕,这和他的问题有很大关系。”
“那为什么他一直说是我不能生?”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我坐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
这十年,我挨了多少骂,受了多少委屈?
每次去医院检查,都是我一个人。董浩从来不陪我,说他忙,说他不想听医生说他老婆有问题。
婆婆骂我,他不说话。
邻居议论我,他不吭声。
到最后,他把我扫地出门,就像扔掉一件废品。
可这一切,本来就是他的问题。
“医生。”我说,“这报告能给我一份吗?”
程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复印了一份。
我把报告装进包里,离开了医院。
走在路上,我眼泪一直掉。
林福生打电话来:“检查怎么样?”
“挺好。”我擦了擦眼泪,“孩子挺好的。”
“那你呢?”
“我也好。”
“那就好。”他说,“我下午早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吗?
恨的。
但更多的,是心疼自己。
心疼这十年浪费掉的青春。
04
回到家,我把那份报告藏在衣柜最底下。
不想给林福生看见。
不是不信任他,是觉得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和董浩之间的账,不该把他拉进来。
可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晚上,林福生回来得早,带了一只烤鸭。
林甜开心得跳起来。
“爸爸最好了!”
“是你阿姨想吃。”林福生说。
“我想吃你买的。”我说。
他笑了笑,没说话,去厨房拿刀切烤鸭。
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对了,今天撞见你妈了。”
“我妈?”
“嗯,她说你前婆婆到处跟人讲,说你是找了下家才怀上的。”
我筷子一顿。
“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在董家十年都没动静,嫁给我半年就怀了,肯定是瞒着他们治了。”
我心里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她还有脸说!”
“别生气。”林福生给我夹了块鸭肉,“她爱说就说,咱们不搭理她就行。”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气坏身子不值得。”他说,“你现在怀了孩子,得注意情绪。”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这个男人,什么都不跟我计较。
可我却连那份报告都不敢给他看。
林甜歪着头看我:“阿姨,你怎么哭了?”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那我给你吹吹。”
她跳下椅子,跑过来,踮着脚往我眼睛里吹气。
我忍不住笑了。
林福生也笑了。
这段日子,我一直觉得,跟林福生过日子,虽然穷,但踏实。
可这次怀孕,把董家那些破事又翻了出来。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总想找个机会说清楚。
但林福生总是劝我,说过去的事就算了。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可有些事情,不是说算就能算的。
第二天,我送林甜去上学,在校门口遇见了董旭尧。
她挺着大肚子,站在校门口等什么人。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傅姐,又碰见你了。”
我没接话,拉着林甜就要走。
“哎,你等等。”她叫住我,“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来。
“你怀孕的事,我听说了。”她说,“恭喜啊。”
“谢谢。”我语气平平的。
“但是……”她顿了顿,“我婆婆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是你现在老公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你别生气。”她笑了笑,“我也只是听婆婆说的。她说你离婚前那几个月,身体就没动静,怎么一嫁人就有了?”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时候怀的?”
“我就是转达一下婆婆的意思。”她说,“她说你要是真能生,当年怎么没给我们董家生一个?”
林甜拉着我的手,小声说:“阿姨,我们走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
“董旭尧,你听好了。”我说,“我跟你老公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回去告诉你婆婆,有什么话当面跟我说,别在背后嚼舌根。”
董旭尧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我拉着林甜走了。
一路上,我手都是抖的。
到了家,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那十年,我不但没怀上孩子,还被人骂了十年。
现在好不容易怀上了,还要被人说三道四。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拿出手机,翻出董浩的电话。
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了。
“喂?”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
“是我。”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雅楠?”他好像有点意外,“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当年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这不是明摆着吗?”他说,“咱俩没孩子,我总不能一辈子没个后。”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他笑了,“那能是谁的问题?我身体好着呢。”
“你做过检查吗?”
“什么检查?”
“精子活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去年在医院看到过你的体检报告。”
“不可能。”他的声音有点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可以去查,报告还在医院存档。”
“你……”他好像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不是我不能生,是你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瞎说什么!”他突然吼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有问题!”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挂了电话。
心跳得很快,手也在抖。
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这十年,我终于有底气说这句话了。
不是我不能生。
是你的问题。
05
挂了电话没到十分钟,手机就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董浩打回来的。
没接。
又响了两次,我都没接。
然后,孙娅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想了想,接了。
“傅雅楠!”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你刚才跟我儿子说什么了?”
“我说的是实话。”
“什么实话!你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好意思说我儿子!”
“我会不会下蛋,你看看我现在的肚子就知道了。”我说,“倒是你儿子,你去查查,他的精子活力和数量,够不够3%。”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年在医院听到了。”我说,“你去要报告,医生没给你。”
“那是我儿子的身体,跟你有啥关系!”
“跟我是没关系。”我说,“但你骂了我十年,你觉得有关系吗?”
“你……”
“我告诉你,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今天了。”我说,“不是我不能生,是你儿子不行。你要是再敢说我什么,我就把医院的报告贴到你们小区门口。”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手抖得厉害,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是痛快。
这些话,我憋了十年,终于说出去了。
晚上,林福生回来,看我眼睛红红的,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他没再问,只是多看了我几眼。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就听见楼下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愣住了。
孙娅站在门口,后面还站着董浩。
“傅雅楠,你给我说清楚!”孙娅一进门就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董浩站在后面,阴着脸,一言不发。
林福生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两个人,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我们来问她!”孙娅指着我的肚子,“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们董家的!”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孙娅冷笑,“你嫁给我儿子十年都没怀,嫁给他大半年就怀了,这孩子能是他的?”
林福生攥紧了拳头。
“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又怎么了!”孙娅嗓门越来越大,“傅雅楠,你今天必须给我们说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林甜被吵醒了,从房间出来,揉着眼睛:“爸爸,怎么了?”
“没事,你回屋去。”林福生说。
林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人,没动。
“甜甜,听话,回屋。”我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但门没关严实。
“孙娅,你这张嘴,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我说。
“我不闹!”她说,“我就是想让街坊邻居看看,你傅雅楠是个什么货色!”
“我什么货色?”我看着她,“你自己儿子有问题,你怪了我十年,现在还有脸来我家闹?”
“你放屁!我儿子没毛病!”
“那你让他去做个检查。”我说,“当着我的面做,看看我有没有冤枉他。”
孙娅张了张嘴,没说话。
董浩站在后面,脸色已经白了。
“怎么了?”我说,“不敢去?”
“傅雅楠,你别逼人太甚!”孙娅急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去派出所告你诽谤!”
“你去啊。”我说,“我有医院的报告,你去了,正好让大家看看,谁在诽谤谁。”
孙娅愣了一下,转头看董浩。
“浩浩,她说的是真的?”
董浩低着头,没说话。
“你说话啊!”孙娅急了,“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妈……”董浩的声音低得像蚊子,“我……”
“你什么你!”
“我……是有问题。”
这句话一出,孙娅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
“我精子活力不够。”董浩的声音越来越低,“医生说……怀孕的概率很低。”
孙娅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
“去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董浩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孙娅猛地推了他一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董浩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怎么跟你说?我要是说了,你不得骂死我?”
孙娅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现在知道了。”我说,“不是我傅雅楠不能生,是你儿子不行。这十年,你骂了我多少年,我就替你儿子背了多少年的锅。”
孙娅看着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走吧。”我说,“以后别来我家了。”
孙娅站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
“傅雅楠……”她喊了我一声,“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说,“走吧。”
她张了张嘴,最后转过身,拉着董浩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靠在墙上,腿都软了。
林福生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没事了。”
我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
“告诉不告诉都一样。”他说,“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好人。”
我抱着他,哭了出来。
06
孙娅和董浩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不,比以前更平静了。
好像那十年的恩怨,终于有了个了结。
可我知道,这事还没完。
果然,第三天上午,我正在家里给林甜炖排骨汤,门又被人敲响了。
我心里一紧,以为是孙娅又来闹了。
打开门,却是程医生。
“程医生?”我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这附近,顺便来看看你。”她说,“方便进去吗?”
“方便,方便。”我赶紧把她让进来。
林福生也在家,看见程医生,站了起来。
“医生来了,我去泡茶。”
“别忙了,我就说几句话。”
程医生坐下来,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
“傅雅楠,你在医院看到的那份报告,我已经给你调出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董浩去年的体检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诊断结果。”
我看着那份报告,没伸手去接。
“我知道。”我说,“我听见你和孙娅说话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我摇了摇头,“还能有什么打算,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
“你不打算追究?”
“追究什么?”我说,“过去的事,追究也没用了。”
程医生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
“不是坚强。”我说,“是累了。那十年,已经把我的心气都磨没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摸了摸肚子,“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对我好的男人,还有了一个女儿。够了。”
程医生笑了。
“那就好。”
她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就走了。
送她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傅雅楠,有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
“董浩的母亲,前两天又来医院了。”
“她又来闹了?”
“不是闹。”程医生说,“她是来拿报告的。”
“拿报告?”
“嗯,她说要把报告复印几份,给亲戚朋友看看。”
“她……她疯了?”
“不知道。”程医生说,“但我总觉得,她这个举动,有点奇怪。”
我心里有点不安。
送走程医生后,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好久。
孙娅要报告干什么?
她不是一直不承认自己儿子有问题吗?
怎么突然又要报告了?
林福生看我发呆,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
“别瞒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孙娅来医院拿了一份报告,是董浩的体检结果。”
“她要报告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林福生沉默了一下。
“她不会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吧?”
“不知道。”我说,“但我总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
“没事。”林福生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她搞什么,咱们都不怕。你有我,有林甜,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踏实了一点。
可我知道,有些事情,还没完。
果然,三天后,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菜市场买菜,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是傅雅楠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董浩的姑姑。你婆婆把报告贴到家族群里了,说你诬陷董浩,说报告是假的。”
“你自己看看群吧。”
挂了电话,我赶紧打开微信群。
果然,董家那个家族群里,孙娅发了几张照片,正是那份体检报告。
她还发了一段话:“大家看看,这就是傅雅楠拿来造谣的假报告!我们家浩浩身体好着呢!她这是自己不会生,还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群里炸开了锅。
“这报告是哪家医院的?是不是假的?”
“我就说,浩浩怎么会不行?”
“傅雅楠这个女人,太狠了吧?”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刚想回复,手机又响了。
是林福生。
“雅楠,你在哪儿?”
“菜市场。”
“你快回来,出事了。”
“孙娅……她到学校去了。”
“她到林甜的学校去了,说要把事情跟老师讲,问问老师怎么办。”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扔下菜就往外跑。
07
我赶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
孙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报告,旁边还站着几个大妈。
“你们看看,就是这份假报告!”她指着报告上的字,大声嚷嚷着,“她说我儿子不行!你们说,这不是造谣是什么?”
几个大妈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我冲过去,一把抢过报告。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跑到我闺女学校来闹,你疯了吗?”
“你闺女?”孙娅冷笑,“那是你闺女吗?那是你男人前头那个老婆留下的,跟你屁关系没有!”
“跟你也没关系!”
“谁说的!”她扯着嗓子喊,“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你傅雅楠是个什么货色!”
“我什么货色?”
“你生不出孩子,就造谣说我儿子不行!这种女人,谁家娶了你,谁家倒霉!”
我心里一股火气涌上来,差点没站稳。
林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站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
“阿姨……”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
“甜甜,你回教室去,阿姨没事。”
她摇了摇头,站在那里没动。
我转过头,看着孙娅。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做,能把我怎么样?”
“我就是要让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
“我的真面目?”我笑了,“你不敢面对的,是你儿子有问题的真面目。”
“胡说八道!”
“那你去医院查。”我说,“当着大家的面查,让医生亲口告诉大家,他是不是弱精症。”
“你不敢。”我说,“你知道你儿子有问题,但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你宁愿把责任推给我,也不愿意面对你自己儿子有病这个真相。”
孙娅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放屁!”
“那你现在去医院查,现在就去!”我盯着她,“你敢不敢?”
她站在那里,嘴张开又闭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大妈,也开始小声议论。
“到底是谁的问题啊?”
“她自己说的挺有底气,是不是真的?”
“我看她不像在说谎。”
孙娅急了:“你们别听她胡说!我儿子没毛病!”
“那就去查。”我说,“我陪你去。”
孙娅愣在那里,眼眶红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董浩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色铁青,走到孙娅面前。
“妈,你闹够了没有!”
孙娅看见儿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浩浩,她……”
“够了!”董浩打断她,“我跟你说了,报告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阿姨们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董浩看着我,眼睛里红红的。
“傅雅楠,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说,“你该道歉的是那十年你跟你妈对我做的事。”
他没说话,低下头,转身拉着孙娅走了。
人群散了。
我站在那里,一身冷汗。
林甜拉着我的手:“阿姨,你没事吧?”
“没事。”我蹲下来,看着她,“吓到你没有?”
“有点。”她说,“但我知道阿姨是好人。”
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林福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了,站在校门口,看着我。
我走过去,抱着他大哭了一场。
他拍着我的背,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双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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