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刺破深夜的寂静。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邓美兰三个字跳动着。
接起来,她开门见山:“心悦,醉蓝要结婚了,男方要30万彩礼。”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邓姨,醉蓝是你亲闺女,这钱该你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冷下来:“你爸住院了,急需用钱。”
我赶到医院时,急诊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邓美兰抱着胳膊来回踱步,看我来了,眼眶一红:“你爸他……怕是挺不过来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滴泪。
01
我叫苏心悦,今年二十六岁。
十三岁那年,我妈走了。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前后不到三个月。
她走的那天晚上,把我叫到床前,拉着我的手说:“心悦,妈走了以后,你爸肯定会再娶。记住,这个家是咱们娘俩的,什么都能让,但房子不能动。”
我当时不懂什么叫“房子不能动”。
现在我懂了。
我妈走了一年,我爸就娶了邓美兰。
邓美兰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叫李醉蓝。我爸说,她是个苦命的女人,丈夫跟人跑了,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
我没说什么。
那时候我才十四岁,没有说话的资格。
邓美兰进门那天,我外公蔡保国专门从老家赶过来。他把我爸拉到里屋,关上门说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外公脸色铁青,我爸低着头不说话。
外公走之前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说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那张卡我到现在都没动过。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邓美兰对我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该给我的生活费一分不少,该交的学费也从来没拖过。
但她总能在不经意间,让我觉得自己是外人。
比如吃饭的时候,她会给我爸夹菜,给李醉蓝夹菜,然后冲我笑笑:“心悦,你自己夹啊。”
比如过年买新衣服,她会带李醉蓝去商场挑,然后回来跟我说:“心悦你个子长得快,妈不知道该买多大,你自己去网上看看吧。”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就是你心里清楚,她没把你当自己人。
但你又没法说,说出来显得你小气。
我爸呢?
他也知道,但他从来不说什么。他觉得自己亏欠了邓美兰,觉得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不容易,觉得我应该懂事、应该体谅。
可我凭什么体谅?
我妈是没了,但我也没求着他给我找个后妈回来。
这些话我从来没说出来过。
我只是在十八岁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然后顺理成章地在外面租了房子,开了一家花店,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我每个月给我爸打两千块钱,说是生活费。
其实就是想告诉他:我不欠你们的。
我在省城的花店经营得还不错。虽然赚不了大钱,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我一个人住在花店隔壁的小出租屋里,每天早出晚归,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有时候忙到深夜,我会在花店门口坐一会儿,喝着泡面汤,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路灯。
心里就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起码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听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我想,只要我不回去,不和她们扯上关系,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也行。
但我没想到,她们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关好花店的门,正在理货。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邓美兰的来电。
我心里咯噔一声。
她几乎从不给我打电话。偶尔打一次,不是让我爸接,就是让我给家里买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心悦啊,睡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但那种温柔让我脊背发凉。
“还没,有事?”
“是这样的,醉蓝谈了个男朋友,要结婚了。”
我等着她说下去。
“男方家条件不太好,拿不出彩礼,但人家说了,只要咱们女方出30万,这婚就成。”
我冷笑:“邓姨,我还没结婚呢,凭什么让我出这个钱?”
“哎呀,你不是当姐姐的嘛。醉蓝嫁得好,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我没钱。”
“你开那么大的花店,怎么能没钱呢?”
“花店是我的,不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她的声音变了。
“你要是真没钱也行。那你爸住院了,医药费你得出吧?”
我握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
“我爸怎么了?”
“心脏病,住院好几天了。我不跟你说,是怕你担心。现在看来,不跟你说也不行。”
“哪个医院?”
“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我明天回去。”
“心悦,”她的声音顿了顿,“你爸这回病得不轻,你可别不当回事。”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花店里,周围全是花朵的香气,但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掏出手机,翻到卢玮表姐的电话,犹豫了十秒钟,还是没打。
这么晚了,人家都睡了。
我收拾好东西,打了一辆车,直接往县城赶。
路上我给父亲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我的心越悬越高。
02
到县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住院部三楼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亮着灯。
我找到父亲的病房,推开门,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罩,手上插着输液管。
他瘦了很多。
半年没见,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爸。”
他没什么反应,眼睛紧闭着,呼吸很轻。
我转头看见床头的病历卡,上面写着:急性心肌梗死。
心梗。
邓美兰在旁边的小床上躺着,听见动静睁开了眼。
“来了?”
“嗯。”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但还得住院观察几天。”
“怎么回事?”
“那天跟醉蓝吵架,气得血压上来了。你也知道,你爸血压一直高。”
“为了什么吵架?”
邓美兰看了我一眼:“还不是为了彩礼的事。醉蓝非要30万,你爸觉得太多了,两个人吵起来,你爸就……”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我看着她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真是因为彩礼吵架,为什么打电话的时候,她提都没提?
“医生说我爸什么时候能醒?”
“应该快了,说明天早上能醒过来。”
我坐在父亲的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
邓美兰又躺了回去,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她睡得真香。
我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父亲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心悦……”
“爸,你醒了。”
他想坐起来,我赶紧扶住他。
“别动,医生说你要静养。”
他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妈……”他说了两个字,又改口了,“邓美兰呢?”
“去买早饭了。”
他又沉默了。
我觉得他有什么话想说,但他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手都疼了。
过了一会儿,邓美兰回来了,手里提着豆浆油条。
“哟,醒了?”她笑着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昨晚上可把心悦吓坏了,连夜赶回来的。”
父亲看了她一眼,松开我的手,没有说话。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从父亲醒来到现在,他始终没有正眼看过邓美兰。
他看我的眼神是愧疚的、复杂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
看她的眼神,是躲闪的。
“爸,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病的?”
父亲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就是吵架,气着了。”
“跟谁吵架?”
“……跟你妹妹。”
“跟醉蓝?”
他点头。
“为了什么?”
“30万。”
又是30万。
我深吸了一口气:“爸,那房子的事,你知道吗?”
父亲愣住了,眼神有点迷茫:“什么房子?”
“邓姨说要卖我妈留下的老房子,给醉蓝凑彩礼。”
“我没听说过这种事。”
他看向邓美兰,邓美兰脸色变了,但还是挤出笑容:“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那你现在可以说。”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邓美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
“心悦,这事我们回家再说。你爸刚醒,别刺激他。”
“那就由你处理?我家的房子,你说卖就卖?”
“我……”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邓美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病成这样,你还惦记那套破房子。”
“我惦记的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我贪你那套房子?”
“我没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父亲躺在床上,突然咳嗽了起来。
我赶紧转身给他倒了杯水。
他喝了两口,喘着气说:“你们两个别吵了……房子的事……等我出院再说。”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酸。
“爸,你好好休息。房子的事,我不会让步。”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我能感觉到,邓美兰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房子弄到手。
但我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东西。
03
我在医院待了三天。
父亲的情况时好时坏。医生说他的心脏供血不足,随时可能有危险,建议转院到省城做进一步检查。
我跟邓美兰商量,她嘴上说好,但迟迟不办转院手续。
我等不及了,自己找车把父亲转到了省人民医院。
那边的医生看完检查报告,脸色不太好看。
“你父亲的心脏病已经很严重了,需要尽快做支架手术。”
“那就做吧。”
“费用大概在五到八万。”
我点了点头,去交费窗口取号排队。
排队的时候,我拿出手机查了查银行卡余额。
十二万。
这是我这些年开花店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八万的手术费,加上后续的住院费和药费,差不多要十万出头。
也就是说,做完手术后,我手里就剩两万块钱了。
但我没犹豫。
交完费,我看着手里的缴费单,一阵恍惚。
我妈走的时候,留下20万存款。
那些钱,这些年早就被邓美兰一点一点拿走了。
名义上是“家用”,实际上到底用在哪儿了,谁也不知道。
我在医院里待了一周,卢玮表姐来看我了。
她是我舅舅的女儿,在银行工作,平时跟我关系不错。
“姨父怎么样了?”
“明天做手术。”
“钱够不够?”
“够。”
“别硬撑,不够跟我说。”
“真的够。”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表姐,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我帮你查了一下邓美兰的财务状况,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袋,看见几张银行流水单。
名字是邓美兰。
交易记录上显示,她名下有一个秘密账户,每个月都有两万块钱的定期转账。
收款方是一个叫李醉蓝的人,还有一个叫“鼎盛财富”的理财平台。
时间从三年前开始,一直没停过。
我一颗一颗地数着那些数字。
三年前的八月份,邓美兰第一笔转账,就是两万块。
三年,三十六个月,每个月两万。
那就是七十二万。
我看着那些数字,手抖了起来。
“她哪儿来这么多钱?”
卢玮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她用了姨父的身份证,在银行开了个共同账户。每个月的退休金和工资,一进去就被转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爸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邓美兰的工资一个月两千多,加起来才六千块钱。
她怎么做到每个月转两万的?
“表姐,你确定这些钱都是邓美兰转的?”
“我查了交易IP,所有操作都是在你们家那台电脑上完成的。”
“那我爸呢?他知道吗?”
“我不知道。但我看了一下这个账户的操作时间,都是在午夜。”
深夜转钱?
我一个激灵。
“她是不是还干了别的?”
卢玮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在房产中心也查了一下。你那套老房子,半年前办了一笔抵押贷款。”
“什么?”
“抵押金额是五十万。”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套房子,我从来没办过什么抵押贷款。
“谁办的?”
“邓美兰。”
“她怎么做的?”
“她伪造了你爸的签名,去小额贷款公司办的。”
我的手抖得厉害,文件袋都拿不住了。
“我……我要报警。”
“你先别急。你现在报警,没有直接证据,她可以说自己不知道,甚至可以说这是姨父同意的。”
“那怎么办?”
卢玮想了想:“你先稳住她。等她露出破绽,再收网。”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
外面的阳光很好,但我觉得浑身发冷。
十二点的时候,邓美兰来了。
她穿得整整齐齐,还化了妆,看起来心情不错。
“心悦,你爸明天做手术,我今晚回去收拾点东西。”
“醉蓝那边,我已经跟她说好了。等姨父出院了,咱们再说房子的事。”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很笃定。
她一定以为自己赢了。
“邓姨。”
“嗯?”
“这些年,你从我爸那儿拿走多少钱?”
她的笑容僵住了。
04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邓美兰看着我,眼神从惊讶变成警惕,然后变成恼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不是听誰说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听谁说。我就是想知道,这些年你从我爸工资里拿了多少钱。”
她笑了,笑得很勉强。
“你爸一个月挣多少钱你不知道?我还能从他工资里拿什么钱?”
“那就奇怪了。我表姐在银行工作,她说你名下有个账户,每个月都进两万块钱。”
邓美兰的脸白了。
“你让卢玮查我?”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你这是在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我就是看到了事实。”
她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邓姨,你也别紧张。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那套房子的抵押贷款,你打谱怎么还?”
邓美兰彻底愣住了。
她可能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想到,卢玮查得这么清楚。
“我……我是为了醉蓝的婚事才……”
“所以呢?”
“我会还的。等醉蓝结了婚,那30万彩礼就能拿回来,到时候我再还。”
“那剩下20万呢?”
“什么剩下20万?”
“抵押了50万,醉蓝拿走30万。还有20万去哪儿了?”
她语塞了。
我看着她,心里越来越凉。
“邓姨,我也不想跟你撕破脸。但我爸明天就做手术了,他能不能挺过来,还是个未知数。你能不能消停点?”
她没说话。
“房子的事,等手术完了再说。”
我拿起包,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邓姨,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她看着我。
“我妈走得早,我也不是多孝顺的人。但我爸,是我的底线。”
说完我就走了。
我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手术那天,父亲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拉着我的手,嘴唇翕动着。
我把耳朵凑过去。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心悦,小心你邓姨。”
我愣住了。
“爸,你什么意思?”
“她……她想害我……”
他的声音太小了,我几乎听不见。
“她怎么害你?”
“药……”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麻药已经起了作用,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两个字。
药。
什么药?
我回想起父亲床头那几盒药,都是医院的处方药,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说“她想害我”。
我想到了邓美兰那副温柔贤惠的样子。
又想到了她那个秘密账户。
再想到了她伪造签名抵押的那套房子。
这些事,一件连一件,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着。
那三个小时,我眼前反反复复出现父亲最后那句话。
“她……想害我……”
等到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父亲被推回病房,麻药还没过,他还在睡。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好像老了很多。
这一年来,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一定偷偷吃了很多苦。
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怕我担心。
也怕邓美兰不是。
我坐在病床前,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爸,你到底都承受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父亲的恢复情况不错。
医生说,再观察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邓美兰每天来医院,给他送饭、擦身、陪他说话。
表面上,她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妻子。
但我知道,她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因为有一天晚上,我无意间听见她打电话。
“你放心吧,他死不了……等他出院了再说……那套房子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他死不了”?
“安排好了”?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使劲攥着拳头。
邓美兰,你到底要干什么?
05
父亲出院那天,我把他接回了我租的房子。
邓美兰也要跟着来,我说不用了,我一个人能照顾。
她看了我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那你把他照顾好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家,我把父亲安顿在卧室里,给他熬了粥。
他坐在床上,看着这间小房子,眼睛红红的。
“心悦,你一个人在外头,也不容易。”
“没事儿,我习惯了。”
“爸对不起你。”
又来了。
我摆摆手:“没什么对不起的,你好好养病就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心悦,那套房子的事,邓美兰跟我说过。”
我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什么时候?”
“半年前。她说醉蓝要结婚了,家里拿不出钱,想卖那套房子。”
“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
“那她怎么说?”
“她说那就算了。”
“然后呢?”
“然后她没再提过。直到两个月前,她又突然跟我说,想用房子抵押贷款,给醉蓝凑彩礼。”
“你又没同意?”
“那她怎么说的?”
父亲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她没说什么。但从那天起,她就开始给我换药。”
我心里一惊:“换药?”
“对。我原来吃的降压药,她给我换成了别的药。我吃了以后,心口总是疼。”
“你知道那是什么药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药不能吃。”
“那你还吃?”
“我不吃她就不高兴。我怕她不高兴,又会跟你吵架……”
我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爸,你知不知道,她背着你干了多少事儿?”
我把卢玮查到的那些事,一件一件跟他说了。
秘密账户。
每个月转走的钱。
抵押贷款。
伪造签字。
父亲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攥得紧紧的。
“不可能……不可能……”
“爸,这些事都是真的。我表姐在银行上班,她亲眼看到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钱。为了那30万彩礼,为了你那份保险金。”
“保险金?”
我这才意识到,我还没跟他说保险的事。
我从包里翻出那份保险单的复印件,递给他。
“邓美兰三年前给你买了一份意外险,保额200万,受益人写的是她自己。”
父亲接过那份复印件,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后,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心悦,爸对不起你……爸瞎了眼……”
“爸,别说了。”
“我没想到她是这种人……我以为她只是嘴碎了点,没想到她竟然……”
他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走过去,抱住他。
“爸,没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邓美兰这些年做的事情,现在全部串起来了。
她嫁进来,就是为了我妈留下的那套房子和钱。
她拿走了那20万存款,每个月也转走了我爸的退休金。
她抵押了那套房子,拿了50万去给她女儿凑彩礼。
她还给我爸买了一份保险,想等他死了以后拿那200万。
她甚至换了药,想加速他的死亡。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过日子。
她嫁给我爸,就是为了钱。
而我爸,还一直傻傻地以为她是个受害者。
我越想越气,肺都要炸了。
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但我不能冲动。
我得让她亲口承认。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