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号晚上十一点,我听到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我没动,眼睛闭着,呼吸放匀。
脚步声很轻,轻到要是我不醒着,根本听不出来。
那脚步走到我书桌前停住了。我感觉到她在翻我的书包,动作很小心,翻了一会儿,抽出什么东西。然后是脚步声往门口走,门又轻轻关上。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是舅舅发来的短信:“鱼上钩了?”
我回他:“嗯。”
他又问:“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打字:“不怕。”
其实我手在抖。但我没骗他。我真的不怕。
因为三年前她把我爸留给我的钱吞掉那天,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01
我叫肖清妍,十八岁,今年高考。
说这话的时候,我总要在前面加一句:我妈死得早。
我妈是生我的时候落下的病根,拖了八年,还是走了。
走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清妍,你要好好的。”我说好。
那时候我才八岁,不太懂“好好的”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懂了,就是再怎么难过,也要把日子过下去。
我妈走后两年,我爸娶了梁珂。
梁珂是镇上超市的收银员,离过一次婚,带个女儿,叫肖羽馨,比我大一岁。
嫁过来那天,梁珂穿了一身红裙子,笑得跟朵花似的,拉着我的手说:“清妍,以后阿姨就是你亲妈。”
我当时真信了。
我爸也信了。
他以为终于有人能照顾我,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我爸是个老实人,在工地做钢筋工,一年到头到处跑,累得跟什么似的,但只要回家,就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
那段日子还挺好过的。梁珂对我客气,肖羽馨也不怎么欺负我。我以为这就是家了。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的好,是演出来的。
我爸没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
工地上出了事故,我爸从六楼摔下来,当场就没救过来。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在学校,梁珂来接的我,她哭得比谁都凶,抱着我说:“清妍啊,咱娘仨以后可咋办……”
我当时以为她是真难过。
后来舅舅告诉我,我爸去世前一个星期,刚给梁珂转了二十万。转账备注写的是“清妍教育基金”。
二十万,就是我爸这些年挣的血汗钱,全留给我读书用的。
可我一分钱没见到。
我问梁珂要过,她哭穷,说赔偿金就只给了十五万,家里开销大,能省就省。我说我爸留了钱,她说你爸哪来的钱,不都花了吗。
我信了。
后来舅舅偷偷给我看了那张转账记录的截图,我才知道,她说谎。
舅舅叫肖永强,是我妈的亲弟弟,在镇上开了家小饭馆。
他一直怀疑梁珂有问题,但没证据,只能暗中帮我。
他跟我说:“清妍,你先忍着,等你考上大学,咱再跟她算账。”
我记住了。
三年了,我一直忍着。
梁珂对我越来越过分。
先是把我从大房间搬到了小隔间,说肖羽馨学习需要用大房间。
后来是生活费越给越少,从一个月八百减到四百,说家里困难。
再后来是让我周末去她亲戚家的饭店打工,说女孩子要学会自立。
我都忍了。
因为我清楚,高考是我唯一的出路。
只要考上大学,我就有本事养活自己,就不用再看她脸色。
可我低估了一个人的贪心。
肖羽馨今年复读,去年差了六十多分没上本科线。
梁珂急啊,到处找关系、报补习班,花了好几万,可肖羽馨就是不上道,成绩还是吊在专科线边缘。
梁珂急了,就动了歪心思。
她和肖羽馨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同一考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顶替。
梁珂打听到,高考查准考证,主要看照片和名字。
要是我考不了,或者被取消了资格,那肖羽馨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我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她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但我发现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
那天我放学回家早了,梁珂和肖羽馨没注意我的动静,在客厅说话。
“妈,你确定能行吗??”是肖羽馨的声音。
“有什么不行的,她都住了这么多年了,也该为这个家做点贡献了。”梁珂说。
“可她要是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样?她一个孩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没出声,轻轻退出了门,站在楼道里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给舅舅打了电话。
02
舅舅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我亲耳听到的。”
“她想怎么搞?”
“还没说具体的,但肯定是准考证的事。”
舅舅又沉默了一会儿:“清妍,你怕不怕?”
“不怕。”
“那就好。你听我说,这事不能声张,你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找人打听一下,看看她们到底想怎么干。”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道里,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我其实不是不怕。
我怕的是,万一我没考上,我的人生就完了。我爸妈就白死了。
但我更怕的是,我认输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梁珂已经做好饭了。桌子上摆了四个菜,还有一个红烧排骨。
“清妍回来啦,快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梁珂笑盈盈地招呼我。
我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咽下去。
“好吃吗?”她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高考了,得补一补。”
我低头继续吃,余光瞥了一眼肖羽馨。她低着头扒饭,不敢看我。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假。太假了。
后来几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该干嘛干嘛。上学、放学、复习、吃饭、睡觉。梁珂对我比平时更好了,还给我买了一件新衣服,说是高考穿。
我收了,说了谢谢。
但我把那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最下面,没打算穿。
因为我知道,那件衣服是她用来麻痹我的。
高考前一周,舅舅给我打了电话。
“查到了。”
“怎么说?”
“你那个后妈,她找了个人,想把你准考证的照片换掉。”
我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换照片?准考证的照片不是统一印的吗?”
“她找的是打印店里的人,说她认识,可以私下帮你改。改完之后你手里的准考证就是一张废纸,进不了考场。”
我手有点发凉:“那……她怎么让她女儿进去?”
“你那天猜得没错,她让你和肖羽馨坐同一考场。她的打算是,让你手里的准考证变成废纸,肖羽馨拿着你的准考证进去替考。反正你们都在一个考场,只要监考老师不仔细看照片,就能蒙混过关。”
“那肖羽馨自己的准考证呢?”
“烧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心真黑啊。
“那我现在怎么办?”
舅舅的声音很平静:“别急,我找了一个人,她能帮你。”
“谁?”
“你们学校的老校长,董爱娣。”
董爱娣,这个名字我听过。她当了我们镇中学二十年校长,三年前刚退休。听说她是个很厉害的女人,谁都不怕,对事不对人。
“她……愿意帮我?”
舅舅笑了:“你猜她是谁?”
“你妈最好最好的姐妹。你妈走那年,她还去上了香。”
我愣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我妈还有这么一个朋友。
“她欠你妈一个人情。当年你妈帮她带过孩子,她一直记着。她知道你爸走后的事,早就想帮你,但一直没机会。这次你找到我,我就去找了她,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鼻子有点酸:“那她……要怎么帮?”
“你周末去找她,她会告诉你。”
周六上午,我去了董爱娣家。
她住在一栋老楼里,三楼,门是开着的。我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书。
“校长好……”我有点紧张。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长这么大了,跟你妈长得真像。”
就那么一句话,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站起来,拍拍我肩膀:“别哭,你妈最见不得你哭。坐下说话。”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里没有一点惊讶。
“我都知道。”她说,“你舅舅跟我说了。你放心,这事我来办。”
“可是……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好背书、好好考试。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校长……”
“叫我董姨就行。”
“董姨,我妈她……我会让她失望吗?”
董爱娣看着我,眼圈红了。
“你妈要是能看到你今天的模样,她会骄傲的。”
那天走的时候,她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让我回家再打开。
回到家,我关上门,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张纸。
是考场座位表。
我把座位表展开,看到我的座位号是第三排靠窗,肖羽馨的座位号是第一排正中间。
这两个座位,跟之前公布的完全不一样。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董姨帮我调了座位。
第一排正中间,是监控的死角吗?
不对,这回死角变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梁珂啊梁珂,你做梦都没想到吧。
03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让考生回家自由复习。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听到客厅里梁珂在打电话。
“嗯,东西做好了吧?好,明天我去拿……你放心,钱我已经打给你了……”
声音很小,但我凑到门缝边,还是听清楚了几句。
她拿完“东西”之后,又打了个电话。
“是我……那天的事你记住了,一定要把她安排到中间那个位置,我家羽馨坐角落……”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她说的“中间那个位置”,是之前公布的座位表上的位置。
可她不知道,座位表已经改了。
我回到书桌前,翻开书,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去董姨家了一趟。
“董姨,她今天去拿东西了。”
董姨点点头:“我知道。打印店那边我也安排了人,她拿到的照片,已经改过了。”
我一愣:“改过了?”
董姨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那张准考证上的照片,本来就不是你的,是你后妈之前偷偷换上去的一张你的照片,她想让你拿着自己都认不出来的照片进考场。但我让人把你照片换成了肖羽馨的。”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继续说:“你后妈现在手里那张准考证,照片是你。可你的真准考证在我这里,照片也是你。你进考场,拿的是你的真准考证。肖羽馨手里没有准考证——因为她那张已经被你后妈烧了。”
“那……肖羽馨怎么进考场?”
“她进不去。到时候考务组会以身份不符为由,让她离开考场。你后妈计划好了一切,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考试那天,你手里拿着的是真准考证。她会拿着那张假准考证来给你——可你根本不需要她的假证。这一切,她都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董姨看着我:“你怕不怕?”
“真的?”
“真的。”
“那就好。记住,考试那天你只要做一件事。”
“好好考试。”
我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没让它掉下来。
回到家,梁珂已经做好饭了。
“清妍,明天就考试了,今晚早点睡,明天阿姨送你去考场。”
“好。”
我低头吃饭,余光看到梁珂和肖羽馨交换了一个眼神。
肖羽馨的目光躲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吃吧,这是你们最后几顿好饭了。
04
六月六号晚上。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蝉在叫,热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一飘一飘的。
我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舅舅发来的短信。
“明天早上六点,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回:“好。”
他又发了一句:“你后妈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还没。”
“她肯定会动手。你别慌。”
“我知道。”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深呼吸。
我想起我妈。她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清妍,你要好好的。”
我没让她失望。
我学习一直很好,从小学到高中,年年拿奖状。我爸活着的时候,老在工友面前夸我:“我家清妍,将来准能考上大学,比我有出息。”
他死后,梁珂不让我拿奖状出来贴,说浪费。我就把奖状收在箱子里,压在床底下,想我爸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
一张一张,都是我好好活着的证明。
我正想着,门锁突然响了一下。
我的心猛地一紧。
门被轻轻推开了,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地上。
我没动,保持熟睡的姿势。
脚步声靠近了。
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我的书桌前,停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我的书包拉链。
我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
几秒钟后,脚步声又响起来,朝门口走去。
门又轻轻关上了。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心跳得厉害。
她拿到手了。
我摸出手机,给舅舅发了一条消息:“她拿走了。”
舅舅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我又发了一条给董姨:“鱼上钩了。”
过了一会儿,董姨回我:“考场那边布置好了。别怕,你妈在天上看着你呢。”
我盯着那几个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怕。
我真的不怕。
我只是有点想我妈了。
05
六月七号,早上六点半。
我起床的时候,梁珂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清妍醒啦?快洗漱,阿姨给你煮了粥,加了皮蛋和瘦肉,高考的早上得吃好一点。”
我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我,脸色有点白。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两下,让自己精神起来。
出来的时候,肖羽馨也下楼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淡蓝色的,衬得她挺白。
“妹妹,今天加油哦。”她冲我笑笑。
“你也加油。”
我低头坐下,盛了一碗粥,喝了几口。
梁珂在我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我:“清妍啊,准考证带好了吗?别忘带了。”
“放心吧阿姨,昨晚就放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她脸上笑着,但眼里闪着一种光,一种我看了三年都没看太懂的光。
是得意。是笃定。
好像她已经看到了结果。
我低下头,继续喝粥。
梁珂转身回了一趟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张纸,就是她昨晚上从我书包里拿走的“准考证”。
“清妍,阿姨怕你弄丢,帮你收起来保管了。现在给你。”
她笑着把那张纸递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接过来。
“谢谢阿姨。”
我看着手里的这张纸,照片上的人,是我。
可我知道,我的真准考证,在董姨那里。
我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跟真的一样。
梁珂的戏,做得真足。
“走吧,阿姨送你们去考场。”
我背上书包,站起来。肖羽馨也站起来,冲我笑了笑。
我没看她。
出了门,走到巷口,我看到舅舅的那辆旧面包车停在路边。
“清妍!”
我转过头,看到舅舅从车里探出头来。
“舅舅?”
“上来吧,我送你去考场。”
梁珂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哥,我送就行了,要不你也上来?”
舅舅笑着摆摆手:“不用,我送清妍就行,你们娘俩自己去就行了。”
我冲梁珂笑了笑:“阿姨,我跟舅舅走了。”
梁珂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那你们路上小心。羽馨,我们也走吧。”
我上了舅舅的车,车门一关,舅舅就发动了车子。
“东西带了?”
“带了。”
“那你的真准考证呢?”
“在董姨那里,她说到时候给我。”
舅舅点点头:“她今天也在考场。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真不紧张?”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舅舅没说话,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考场门口。
考点外面已经围了很多人,家长、学生、送考的车,密密麻麻。
舅舅把车停在一边:“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点头,下了车。
刚走两步,舅舅喊了一声:“清妍!”
我回过头。
他站在车旁边,冲我喊了一句:“你妈在呢!”
我冲他点点头,转身朝考场走去。
跨进校门的时候,我看到梁珂和肖羽馨也到了。
梁珂看到我,笑着走过来:“清妍,找到考场了吗?要不要阿姨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找得到。”
“那好,你小心点。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点点头,朝自己的考场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梁珂正盯着我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我远远都看得见。
我转过头,收了脸上的笑。
快了。
06
考场在四楼,最边上一个教室。
我走进去的时候,监考老师已经在里面了,一男一女,穿着制服,很严肃。
“考生出示准考证、身份证。”
我从书包里拿出董姨给我的那个文件袋,抽出准考证,递过去。
老师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我:“肖清妍?”
“是。”
“坐第三排靠窗,四号座。”
“谢谢老师。”
我走进去的时候,心跳有点快。
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肖羽馨。
她看到我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装作不认识。
我走到第三排,坐下。
转头看了一下窗外,外面阳光很好。
过了一会儿,肖羽馨的座位号被念到了:“肖羽馨,坐第一排正中间,一号座。”
肖羽馨站起来,往第一排去。
但我听到监考老师在她的座位前停了几秒。
“肖羽馨,出示你的准考证。”
“好的。”
声音很正常。
但几秒钟后,监考老师的声音变了:“这张准考证上的照片,是你吗?”
我手上的笔停顿了一下。
“是……是啊。”肖羽馨的声音有些慌。
“你再看看。这张照片明显不是你的。”
“老师,我这张准考证……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妈给我的……”
这时候,另一个监考老师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这张准考证的照片跟考生本人不符。”
“你叫什么名字?”
“肖羽馨。”
两个老师对了对眼神。
一个男老师走进来:“肖羽馨,你跟我去一下办公室。”
“老师,我……”
“跟我来。”
我低着头,眼睛盯着窗外的树叶,手上的笔握得很紧。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董姨走了进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讲台前,跟监考老师低语了几句。
那个女老师点了点头,走到我面前:“肖清妍,你再出示一下你的准考证。”
我把那张真准考证递过去。
她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没问题。”
她转身走到门口,跟董姨说了句话。
董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教室。
我继续写题。
手已经不抖了。
07
考完第一场语文,我走出考场。
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学生,有家长。
我看到梁珂站在校门口,正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我认识,是考场工作人员。
梁珂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看到了我,快步走过来:“清妍!”
“阿姨。”
“你……你考试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啊,挺好的。”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钟,然后压低声音:“你姐呢?你看到你姐了吗?”
“姐?她不是跟我一个考场吗?开考没多久,她就跟那个老师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
“不知道。”
梁珂的脸刷地白了。
她转身就跑,朝教学楼跑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有点花。
我慢慢地朝校外走。
舅舅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了。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我出来,把烟掐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后妈呢?”
“找她女儿去了。”
舅舅笑了:“走吧,回家吃饭,下午还有一科。”
我上了他的车,车门一关,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清妍,你知道吗?刚才我听到消息,你后妈那张假准考证的事,已经被监考组报到教育局了,说是涉嫌扰乱考试秩序。”
“那她会被怎么样?”
“不知道,至少今年是别想安宁了。要是查实了,可能还要被抓进去。”
我没说话。
舅舅看了我一眼:“怎么?你心疼她?”
“没有。”
“那你怎么不笑?”
我转过头看他:“有什么好笑的?她迟早要为她做的事付出代价。”
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到了舅舅家,舅妈已经做好了饭,一大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吃了两碗饭,比平时吃得多。
舅妈笑着说:“这就对了,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午好好考,把剩下的题都做了。”
我点点头。
吃完饭,舅舅送我回考场。
下午一点半,我重新走进考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考场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那个女老师对我笑了一下:“过来吧,你的座位还空着。”
我走到第三排靠窗,坐下。
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座位,空了。
08
下午考数学。
数学是我最擅长的科目。
题做得很顺。
交卷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太阳已经西斜了,镀了一层金边。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校门口,梁珂还在。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妆都花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清妍。”
“你姐……你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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