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新婚之夜,听到两千年后导游介绍我的墓。指我的凤冠说:公主服毒自杀前,还没毒发,驸马就用此簪杀了她

"这就是公主自杀那晚戴的凤冠。"

导游的声音穿过两千年的尘埃,清晰地落在我新婚之夜的洞房里。

我浑身僵住,低头看着头上与她一模一样的凤冠。

她指着我的发簪继续说:"公主服毒后还没毒发,驸马就用此簪亲手杀了她。"那我手里这支簪,此刻正抵在新婚夫君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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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烧得正旺,满屋子都是晃眼的光。

周若薇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头顶的凤冠沉甸甸的,压得脖子发酸。外头的喧闹声慢慢散了,宴席该是结束了。她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还有远处飘来的、怪得不得了的话。

那些话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可每个字又清楚得很,直往耳朵里钻。

“……大家看这顶凤冠,出土的时候还保存得挺好,金丝缠的,宝石也亮,看得出当年手艺不一般。”

“导游,这真是那位大雍朝永宁公主成亲时候戴的?”

“一点没错。史书上记了,永宁公主周若薇,十七岁嫁给了镇北侯陈景云,大喜的日子晚上却死得不明不白。这顶凤冠,就是那晚她戴在头上的。”

“她怎么死的?”

“史书说得含糊,可考古发现,她后脑勺有簪子扎进去的痕迹。最怪的是,那支要了她命的金簪,就是她新婚丈夫陈景云送的定情信物——簪子尾巴上刻着‘景云赠若薇,白首不相离’。”

“老天爷,新婚夜里,驸马把公主杀了?”

“还有更怪的,公主身子里验出了剧毒‘断肠散’,可分量不够要命。也就是说,她服了毒还没发作,驸马就急急忙忙用定情簪子亲手了结了她。这桩两千年前的悬案,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红盖头底下,周若薇浑身发冷。

她坐在那儿,手在宽大的喜服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手心肉里。不可能,一定是太紧张,耳朵出了毛病。她是大雍朝的永宁公主周若薇,今晚是她和镇北侯陈景云成亲的日子。这门亲事是父皇亲口赐下的,陈景云是大雍最年轻的侯爷,立过战功,模样才干都没得挑。她满十五岁那年宫宴上见过他一次,他站在武将队伍最前头,身板挺得像松树,侧脸在宫灯底下棱角分明。

那时候她就晓得,自己会嫁给他。

门轴吱呀一声响了。

周若薇的心跳停了一拍。

稳当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停在她面前。她能看见他黑色锦靴的鞋尖,上头用金线绣着云纹。喜秤轻轻挑开了红盖头。

烛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慢慢抬起头。

陈景云站在她跟前。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衬得脸更白了。眉毛黑,眼睛亮,鼻子挺,嘴唇薄薄的抿着。他个子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烛火在他眼睛里跳,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打量,有疏远,还有一闪而过的……可怜?

不,一定是看错了。

“公主。”他开口,声音低沉,挺好听,可没什么热气。

“侯爷。”她轻轻回了一句,使劲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按规矩,他该和她喝交杯酒。可他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那些古怪的幻听又在脑子里响起来——“驸马就用此簪亲手杀了她”。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金簪。那是陈家送来的聘礼之一,簪尾确实刻着“景云赠若薇,白首不相离”八个小小的字。她收到的时候高兴坏了,今天特意让梳头的宫女把它簪在最显眼的地方。

陈景云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落在那支金簪上。

他眼神暗了暗。

“公主,”他突然说,“今天累了一天,早点歇着吧。”

“合卺酒……”她提醒道。

“不用讲究这些虚礼。”他转身走到桌子边,背对着她倒了杯酒,一口喝干,“军营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得去书房一趟。公主先睡,不用等我。”

说完,他直接朝门口走去。

“侯爷!”她忍不住叫住他。

他在门边停下,没回头。

“今天……是咱们的新婚夜。”她声音有点抖。

陈景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只是军务紧急,关系到边关安稳,请公主体谅。”

门开了,又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一跳一跳的烛火。刚才那些奇怪的话又飘过来了,这次更清楚了些:“……考古队在墓室旁边的厢房里找到一本手札的残页,像是公主贴身丫鬟留下的,上面写着公主成亲前收到过匿名信,信里恐吓她……”

周若薇猛地站起来,凤冠上的珠子翠玉叮叮当当响。

这不是幻听。

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让她听见两千年后的声音。那些人在议论她的墓,她的死,还有……陈景云杀她。

冷汗一下子湿透了里衣。

她一整晚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陪嫁丫鬟秋月推门进来,看见她还穿着喜服坐在床边,吓了一跳:“公主,您这是……侯爷呢?”

“他有军务,去书房了。”她哑着嗓子说。

秋月是从小伺候她的宫女,心思细,马上觉出不对劲。她让其他侍女都出去,关上门,压低声音问:“公主,昨晚上……还顺利吗?”

周若薇看着她担忧的脸,差点就要把那些古怪的听见的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事太离奇,说出来谁信?只怕会被当成刚成亲受了刺激的疯话。

“还行。”她挤出一个笑,“帮我梳洗吧,该去给老夫人敬茶了。”

陈景云的爹娘早就过世了,府里只有一位老太太,是陈景云的祖母。老人家七十多了,精神头倒足,坐在主位上,看着她和陈景云并肩行礼奉茶。

“好,好。”陈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若薇啊,景云这孩子性子冷,可心是好的。你们既然成了亲,往后要互相扶持。早点给陈家开枝散叶,我也好去见祖宗了。”

她偷偷瞄了陈景云一眼。他垂着眼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祖母说的不是他的事。

“孙儿记住了。”他淡淡应了一声。

敬完茶,陈老太太留她说话,让陈景云自己去忙。老人家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陈景云小时候的事,说他怎么小小年纪就去军营,怎么一次次立战功,又怎么性子越来越孤僻。

“这孩子,心里装着事。”陈老太太叹口气,“他爹娘走得早,他又常年在外头打仗,有些事……若薇,你多担待些。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你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周若薇心里一暖:“祖母言重了。侯爷他……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至少表面上,挑不出毛病。

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她带着秋月在府里溜达。镇北侯府地方大,亭子楼阁,假山池塘,布置得雅致却不奢华。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时,她又听见了那些声音。

这次更清楚,像有人就在不远处说话。

“……最新的碳十四检测确定了,公主死的时候是在子时到丑时之间,和史书上记的‘大婚当夜’对得上……”

“……那支金簪上的指纹分析有进展了,除了公主自己的,还验出另一个人的,可惜年代太久,对不上……”

“……墓志铭很奇怪,只写了‘永宁公主周氏’,没提驸马陈景云,这在合葬的墓里太不寻常了……”

周若薇猛地停住脚。

“公主,怎么了?”秋月担心地问。

“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她声音发颤。

秋月茫然地四下看看:“没有啊。这儿挺安静的。”

只有她能听见。

她扶着廊柱,深深吸了几口气。这不是疯病,这是某种……神迹?还是报应?为什么让她听见这些?要是那些话是真的,要是陈景云真的会在新婚夜杀她,为什么?他们无冤无仇,他甚至不太认得她。

除非……

“公主,您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回去歇歇吧。”秋月担忧地说。

周若薇点点头,任由她扶着往回走。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陈景云站在一棵梅树底下,正和一个副将模样的人低声说话。他换了身墨青色的常服,身板挺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副将说了什么,陈景云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好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转头看过来。

四只眼睛对上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平静下来。他朝副将摆摆手,朝她走过来。

“公主。”他在她面前站定,“昨晚上军务急,没能陪你,对不住。”

“侯爷言重了,国事要紧。”她使劲让声音平稳。

陈景云深深看了她一眼:“公主好像精神不大好。”

“可能是有点累。”

“那回去歇着吧。”他说,“过会儿我让人送点安神汤过去。”

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那个副将跟在他身后,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越走越远。

周若薇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疑团一个接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陈景云几乎见不着人影。

他不是在书房处理军务,就是去军营,偶尔在府里吃饭,也是匆匆扒拉几口就走。他们虽然住在一个府里,却像两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至少不会在新婚夜把新娘子一个人扔在洞房。

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从开始的恭敬,慢慢多了些同情和嘀嘀咕咕。

秋月气不过,私下跟她说:“公主,侯爷也太不像话了。您可是金枝玉叶,他怎么能这么怠慢?要不要告诉宫里……”

“不行。”她打断秋月,“父皇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何必烦他。再说,侯爷确实军务忙,不是故意冷落。”

这话是说给秋月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可她心里清楚,陈景云的疏远绝不是“军务忙”这么简单。那晚上听见的古怪对话,像根刺扎在心里。她开始偷偷观察他,观察这座府邸。

陈景云的书房是禁地,除了他和几个心腹副将,别人不能进。她曾经借口送参汤想进去,被守在门口的亲兵客气地拦下了:“公主恕罪,侯爷有令,书房重地,闲人免进。”

闲人。她是他的妻子,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却是“闲人”。

她笑着把参汤递给亲兵:“那麻烦转交给侯爷。”

转身离开的时候,指甲掐进了手心。

更怪的是,陈景云偶尔看她的眼神。那不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甚至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那是打量,是掂量,像在看一件东西,判断值不值钱,有没有风险。

而且,她总觉得这府里有什么不对劲。下人们恭敬有礼,可太规矩了,像是被严格训练过,不敢多说,不敢多问。有几个年纪大的嬷嬷,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想说又不敢说。

第七天,宫里传来旨意,宣她和陈景云进宫吃家宴。

她总算能暂时离开这座让人喘不过气的镇北侯府了。

马车里,她和陈景云并肩坐着。他闭着眼养神,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这是他们成亲后头一回一块出门,却比单独待着更尴尬。

“侯爷。”她打破沉默。

他睁开眼,看向她。

“进宫以后,要是父皇母后问起来……”她琢磨着词句,“咱们该怎么说?”

陈景云沉默了一会儿:“公主希望怎么说?”

“自然是照实说侯爷军务忙,但待我极好。”她看着他,“侯爷觉得呢?”

他眼神动了动:“公主贤惠。”

又是这种疏远的客套话。她转过头,不再吭声。

进宫后,父皇母后果然拉着她问长问短。母后拍着她的手,眼圈红了:“若薇,怎么好像瘦了点?是不是不习惯宫外的生活?”

“母后想多了,女儿好着呢。”她笑着说,“侯爷待我体贴,府里上下也恭敬。只是刚做人媳妇,好多事还在学。”

父皇看向陈景云:“陈爱卿,若薇从小娇惯,要是有不当的地方,你多包涵。”

陈景云起身行礼:“陛下言重。公主温柔贤惠,是臣的福气。”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恭敬,语气诚恳,谁也挑不出错。可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这个小小的动作,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家宴结束后,母后单独留下她说话。

“若薇,你跟母后说实话,”她让左右都退下,拉着她的手,“陈景云待你到底怎么样?为什么成亲七天,你眉眼里都是愁?”

周若薇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可那些古怪的听见的,陈景云可疑的态度,府里奇怪的气氛……这些都没凭没据。她不能凭自己的猜疑就让父皇母后担心,更不能因为这个影响朝局——陈景云手里有兵权,是大雍的支柱,要是皇帝的女婿不和,恐怕要出事。

“母后,女儿真的没事。”她强笑着说,“只是刚嫁人,有点想家罢了。”

母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呀,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可若薇,你记住,你是大雍的公主,要是真受了委屈,父皇母后一定给你做主。”

“女儿知道。”

出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马车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车轮子咕噜咕噜响。陈景云还是闭着眼养神,她却心乱如麻。

那些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像在耳朵边上小声说:

“……墓室棺材里发现了公主手书的残片,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像是在特别害怕的时候写的:‘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是说公主的秘密吗?”

“……还有一句更模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结合之前发现的恐吓信,研究的人猜公主可能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或者背着什么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

她猛地捂住耳朵。

“公主?”陈景云睁开眼,看向她。

“没、没什么。”她放下手,脸色发白,“有点头疼。”

陈景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朝车外吩咐:“改道去回春堂,请王大夫过府。”

“不用麻烦……”她急忙说。

“公主身体要紧。”他淡淡地说,语气不容商量。

她心里一跳。他这是在关心她,还是……监视她?

王大夫是京城的名医,给她把了脉之后,捋着胡子说:“公主脉象虚浮,肝气郁结,心神不宁。是不是最近想得太多,睡不好吃不好?”

她看了陈景云一眼,他站在窗户边,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

“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她说。

“老夫开几副安神汤,公主按时喝,放宽心,多歇着。”王大夫写了方子,告辞走了。

陈景云让管家去抓药,转身对她说:“公主好好养着,府里的事暂时交给管家和周嬷嬷。”

“侯爷,”她叫住他,“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他停下脚步:“公主请讲。”

“你为什么要娶我?”她盯着他的眼睛,“是因为父皇赐婚,不得不答应吗?”

陈景云眼神暗了暗:“公主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觉得,”她慢慢地说,“你并不想娶我。成亲到现在,你躲我像躲瘟神。要是侯爷心里有别人,或者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大可以直说。我虽然是公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陈景云沉默了。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让他的表情看不真切。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公主想多了。陛下赐婚,是臣的荣幸。只是臣性子冷,不爱说话,要是有怠慢的地方,请公主多包涵。”

又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她笑了,笑得有点凄凉:“侯爷,这儿没外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你我都清楚,这桩婚事不过是政治联姻。你要陈家的兵权稳当,我要皇家的体面。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涉,不是挺好?”

陈景云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柏味儿,能看清他眼里复杂的情绪在翻腾。

“公主,”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你确定要和我‘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心里狂跳,却硬撑着和他对视:“是。”

他又看了她好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她脊背发凉。

“好。”他说,“那臣就跟公主说几句实话。这桩婚事,确实不是臣愿意的。但皇命难违,臣不得不从。公主金枝玉叶,臣一个武夫,粗鲁没文化,恐怕难和公主琴瑟和鸣。所以,不如互相敬着,各自安好。公主在府里可以享受一切尊荣,只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不越界。”

“什么界?”她追问。

陈景云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陈景云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不越界”——什么界?这座府的界?他书房的界?还是……某个她不知道的、危险的界线?

还有那些古怪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楚。她甚至开始能分出不同人的声音,有男有女,他们在议论她的墓,她的死,她的秘密。

“……最新发现,公主墓的修建时间很蹊跷,是在公主死后三个月才动工,而通常皇家陵墓会提前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修建……”

“……这说明公主的死是突发事件,甚至可能不是正常死亡,所以来不及准备陵墓……”

“……墓室结构也很奇怪,主墓室规格很高,但陪葬品却不多,不符合公主身份。而且,没有驸马的合葬位置……”

“……研究的人怀疑,公主下葬的时候可能出了什么事,导致匆匆下葬,甚至……可能不是正式下葬……”

她坐起身,冷汗湿透了寝衣。

不是正式下葬?什么意思?难道她的尸体被随便处理了?可她是公主,就算死得不明不白,也该有皇家的体面。

除非……她的死见不得光。或者说,杀她的人,不想让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陈景云。

这个名字又冒了出来。

她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支金簪。烛光下,簪尾的八个字清清楚楚:“景云赠若薇,白首不相离”。多可笑的誓言。

要是陈景云真的要杀她,为什么?他们无冤无仇,甚至不太熟。除非……她身上有什么他必须除掉的东西。

是什么?

她仔细回想成亲前后的每一个细节。赐婚的圣旨是三个月前下的,那时候她正在行宫避暑,接到消息虽然觉得突然,却也高兴地接受了——陈景云少年英雄,是多少闺中女子的梦里人,她也不例外。

之后是准备出嫁,一切按部就班。陈家送来的聘礼丰厚得体,陈景云本人却从没露过面,只托人送过几次礼,包括这支金簪。

成亲前三天,她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上没署名,只写了一行字:“别嫁陈景云,有性命危险。”

她当时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或者是嫉妒她的贵女搞的鬼,随手把信烧了。现在想想,那可能不是玩笑。

还有,成亲那天,花轿进府的时候,她好像听见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可怜,又一个……”

那时候锣鼓喧天,她没听清,也没在意。现在串起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古怪。

“又一个”?什么意思?难道在她之前,还有别人?

她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她决定主动做点什么。

她让秋月去打听陈景云的过去。秋月是从宫里出来的,在京城有些人脉,虽然嫁进陈府后不方便出门,但托人打听些公开的消息还是能做到的。

“公主,您打听这些干什么?”秋月不明白。

“就是想多了解侯爷。”她淡淡地说,“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秋月似懂非懂地去了。

等消息的几天,她表面上一切正常,每天给陈老太太请安,处理些府里的琐事,剩下的时间就待在房里看书、绣花。陈景云还是早出晚归,他们几乎碰不上面。

倒是陈老太太看出不对劲,某天请安后留她说话。

“若薇,你和景云……是不是闹别扭了?”老人家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

“没有,祖母想多了。”

“你别瞒我。”陈老太太叹气,“景云那孩子,性子倔,心里有事从来不肯说。他爹娘走得早,他又常年在外,有些事……祖母也看不透他。可你是个好孩子,祖母看得出来。要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她心里感动,却还是摇头:“侯爷待我很好,祖母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陈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不过若薇,有件事,祖母得提醒你。”

“您说。”

“景云的书房,你没事别进去。”陈老太太压低声音,“那里……有些东西,你不该看。”

她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陈老太太眼神闪烁:“都是些军务机密,咱们女人家不懂,也别打听。总之记住祖母的话,书房重地,别去。”

她越这么说,周若薇越怀疑。

三天后,秋月带回了消息。

“公主,打听到了。”她关好门窗,小声说,“侯爷……侯爷之前定过亲。”

周若薇手里的茶杯一顿:“定过亲?和谁?”

“是已故镇北侯的独生女,林婉小姐。”秋月说,“听说侯爷和林小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特别好。三年前镇北侯战死沙场,林小姐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就没了。”

原来是这样。

陈景云心里有人,难怪对她这么冷淡。可这解释不了他要杀她的动机。要只是不爱她,大可以敬而远之,何必下杀手?

“还有呢?”她问。

“还有……有人说,林小姐的死……有点蹊跷。”秋月声音更低了,“镇北侯战死后,陛下追封厚葬,可林家却很快败落了。林小姐病重的时候,太医署派去的太医都没办法。她死后不到一百天,陛下就给公主和侯爷赐了婚。有人说……有人说这是陛下为了安抚侯爷,也有人说……”

“说什么?”

秋月吞吞吐吐:“说林小姐可能是被人害死的,为了给公主腾位置。”

周若薇浑身发冷。

要是这是真的,那她岂不是成了拆散有情人、甚至间接害死林婉的凶手?陈景云恨她入骨,就有了动机。

可不对。赐婚是父皇的意思,她事先一点不知道。陈景云要是因为这个恨她,也太牵强了。何况,他要是真这么爱林婉,为什么不抗旨?以他的战功和地位,要是坚决拒婚,父皇未必会强迫。

除非……他不能拒婚。

或者,他不想拒婚。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秋月,”她压低声音,“你再去打听一件事。三年前镇北侯战死的那场仗,是谁指挥的?副将有哪些?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秋月脸色发白:“公主,您打听这些干什么?这可是军国大事,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你放心,小心点,只打听公开的消息。”她握住秋月的手,“秋月,我现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了。这府里……不对劲。我必须知道真相,不然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秋月吓得捂住她的嘴:“公主慎言!”

可看她神色凝重,秋月咬了咬牙:“奴婢明白了。公主放心,奴婢一定小心打听。”

秋月走后,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那些古怪的声音又飘过来了:

“……最新的文献研究发现,镇北侯林啸天战死的那场仗,史料记载有矛盾的地方。有版本说他是孤军深入中了埋伏,有版本说他是被内奸出卖……”

“……而且那场仗的指挥官就是当时还是副将的陈景云。镇北侯战死后,陈景云接掌兵权,之后屡立战功,步步高升……”

“……会不会镇北侯的死和陈景云有关?要是真是这样,那林婉小姐的病逝就更可疑了……”

“……研究的人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陈景云为了上位,害死镇北侯,又怕林婉察觉,于是杀人灭口。然后娶公主,是为了巩固权势……”

她捂住耳朵,可这些声音像粘在骨头上,直往脑子里钻。

要是这些是真的……要是陈景云真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那她嫁给他,岂不是羊入虎口?

不对,时间线不对。镇北侯战死是三年前,林婉病逝是两年多前,而父皇赐婚是三个月前。要是陈景云早就处心积虑,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除非……他在等什么时机。

或者,他原本没想娶她,是出了什么事,让他改了主意。

出了什么事?

她想得头痛欲裂。

傍晚,陈景云意外地回府吃晚饭。

饭桌上,他们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轻轻碰的声音。陈老太太看看她,又看看陈景云,想说又没说。

“景云,”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你最近军务再忙,也该多陪陪若薇。你们成亲十天,若薇都瘦了。”

陈景云夹菜的手顿了顿:“孙儿知道了。”

“知道有什么用,要去做。”老太太念叨,“若薇刚来,人生地不熟,你得多关心她。别整天冷着张脸,吓着人家。”

“祖母,”她赶紧打圆场,“侯爷军务繁忙,孙媳理解的。我在府里很好,祖母不用挂心。”

陈景云抬眼看她,目光深不见底。

饭后,陈老太太去佛堂念经。她正要回房,陈景云叫住她:“公主留步。”

她心里一跳,转过身:“侯爷有什么吩咐?”

“明天我要去京郊大营巡视,五天后才回来。”他说,“这几天公主要是觉得闷,可以去城外的西山别院住住,那里清静,适合休养。”

这是要支开她?

“不用麻烦了,”她说,“我在府里挺好。”

“还是去吧。”陈景云的语气不容拒绝,“别院那边我已经吩咐过了,公主随时可以去。祖母年纪大了,你多陪陪她。”

他把陈老太太搬出来,她倒不好再推辞。

“那……好吧。”

陈景云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书房那边,我已经加派了守卫。最近府里可能不太平,公主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别靠近。”

他这是在警告。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冰凉。

她还是去了西山别院。

不是顺从陈景云的安排,而是想趁机离开陈府,理清思路。别院在京郊三十里外,环境清静,只有几个老仆人看着,确实适合休养。

陈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方便远行,她就一个人去了。秋月本想跟着,她让秋月留在府里,暗中留意动静。

“要是侯爷问起来,就说我让你留下整理嫁妆。”她吩咐道,“你小心点,别让人起疑。”

“公主,您一个人去别院,奴婢不放心。”秋月忧心忡忡。

“没事,那里都是老人,出不了岔子。”她拍拍秋月的手,“记住我的话,留意府里的动静,特别是书房那边。要是有人进出,记下时间和长相。”

“公主,您到底在查什么?”秋月终于问出口。

周若薇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轻声说:“查一条活路。”

西山别院比她想得还要僻静。三进的院子,十几个仆人,大多是陈府的旧人,话少,规矩。她在别院里转了转,发现这里虽然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像是经常有人打理。

“这别院平时谁住?”她问管事的老人。

“回公主,别院常年空着,只有老奴几个人看着。”老人躬身回答,“侯爷偶尔会来小住,处理些公务。”

陈景云会来这里?

她心里一动:“侯爷常来吗?”

“不一定。有时候一个月来两三次,有时候半年不来一次。”老人说,“侯爷喜欢清静,来的时候不让人打扰,只待在主院书房。”

“书房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老人面露难色:“公主,侯爷有令,书房重地,旁人不能进。”

又是书房。

她笑了:“我是旁人吗?我是侯爷夫人,这别院里的地方,我哪儿去不得?”

“这……”老人跪下了,“公主恕罪,侯爷严令,老奴不敢违抗。”

她没再为难他。可心里疑团更深了。陈景云的书房,为什么都成了禁地?府里是,别院里也是。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夜里,她躺在温泉池边的躺椅上,看着满天的星星。那些古怪的声音又来了,这次伴着哗哗的水声,像在水底下说话:

“……墓室壁画有新发现,其中一幅画的是大婚的场景,可新郎的脸被故意刮花了……”

“……这是很罕见的毁容现象,通常表示对画里人的极度憎恨……”

“……还有,公主棺材里的陪葬品中,有一块摔碎的玉佩,经鉴定是男人的东西,摔碎的地方有血迹……”

“……玉佩的样式……很像陈家祖传的样式……”

摔碎的玉佩?陈家祖传?

她猛地坐起身。

难道……陈景云也死了?死在她之后?不然他的玉佩怎么会在她棺材里?

不对,要是陈景云杀了她,他应该活着才对。除非……他杀她之后,也遭了不测。

或者,杀她的人不是他?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要不是陈景云,那会是谁?谁能在大婚夜里潜入镇北侯府,用陈景云送她的金簪杀她?谁能给她下毒?谁有动机?

林婉的家人?为林婉报仇?

可林婉是病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除非……他们认定是她害死了林婉。

还是朝里的政敌?想通过杀她挑起皇室和陈景云的矛盾?

无数种可能在脑子里翻腾,每一种都说得通,每一种又都没证据。

她在别院里住了两天,第三天下午,陈景云突然来了。

他是骑马来的,只带了两个亲兵。她到门口迎接的时候,见他风尘仆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

“侯爷怎么来了?”她有些意外,“不是说五天后才回吗?”

“军务提前处理完了。”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祖母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

这话说得勉强。陈老太太要真不放心,大可以派人接她回府,何必让陈景云亲自跑一趟。

“我挺好,劳祖母和侯爷挂心了。”她侧身让他进门。

陈景云在别院里转了一圈,问了管事的些话,又去温泉池边站了会儿。她跟在他身后,猜他的来意。

“公主这两天睡得好吗?”他突然问。

“还行。”

“头还疼吗?”

“好多了。”

“那就好。”他转过身,看着她,“明天我接你回府。”

“不是还有两天吗?”

“京里有些事,需要你出面。”他淡淡地说,“明天宫里有赏花宴,皇后娘娘点名要你去。”

原来如此。不是关心她,是需要她配合他演夫妻和睦的戏。

她心里冷笑,脸上却平静:“好。”

陈景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公主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心里一紧:“哪里不一样?”

“从前的永宁公主,活泼开朗,天真烂漫。”他慢慢地说,“现在的公主,心思深,话也少。”

“人总是会长大的。”她说,“何况我已经为人妻,怎么能再像在闺中时那样不知轻重。”

陈景云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公主说得是。是臣疏忽了,公主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姑娘了。”

这话里有话。

她不接话,转而问:“侯爷吃过晚饭了吗?我让厨房准备。”

“不用麻烦,我和公主说几句话就走。”他说,“军营里还有事。”

“侯爷请讲。”

陈景云背着手站着,看着远处的山:“公主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从一介平民,做到镇北侯?”

“侯爷战功赫赫,忠心为国,自然得父皇器重。”

“战功赫赫?”他轻笑,“战场上拼命的人多了,为什么独独我升得快?公主知不知道,我第一场大胜,是在哪儿打的?”

她摇头。

“北境,狼牙谷。”他缓缓地说,“那场仗,我军八千对敌军三万,兵力差得远。所有人都说必败无疑,连主帅都想撤退。是我,力排众议,设下埋伏,以少胜多,歼敌两万,一战成名。”

“侯爷用兵如神,让人佩服。”

“用兵如神?”陈景云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得像刀,“不,那场胜利,是因为我提前知道了敌军的部署。”

她心里一跳:“侯爷怎么知道的?”

陈景云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公主,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这句话,我送给公主。希望公主记住,安安分分做你的侯爷夫人,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这样,你我可以相安无事。”

他在警告她。他知道她在查他。

她强作镇定:“侯爷的话,我不明白。”

“你明白。”陈景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里自己的影子,“若薇,你是个聪明人,可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尤其是,当你碰到一些不该碰的秘密的时候。”

他叫她“若薇”,而不是“公主”。这是成亲以来头一回。

可这声称呼里,没有亲近,只有冰冷的警告。

“侯爷在威胁我?”她抬起下巴,和他对视。

“是忠告。”陈景云说,“为你好,也为……所有人好。”

他说完,后退一步,恢复那副疏远的模样:“明天辰时,我来接你。公主早点歇着。”

他转身走了,马蹄声越来越远。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在查他,知道她在怀疑他。他今天来,不是接她,是警告。

那些古怪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

“……最新出土的竹简记载,狼牙谷战役前,曾有密使从大雍大营潜入北境敌军阵营……”

“……密使身份成谜,但竹简中提到,此人‘出身显贵,深得帝心’……”

“……研究的人怀疑,大雍高层当年可能有人通敌,而陈景云的胜利,是建立在背叛的基础上……”

“……要是这是真的,那陈景云就不是英雄,而是叛国者……”

她捂住耳朵,可声音无孔不入。

通敌。叛国。

要是陈景云真的通敌,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需要权势掩盖罪行,需要皇家这层保护伞。所以他接受赐婚,娶她这个公主。而要是她发现他的秘密,他一定会杀她灭口。

可那些声音也说了,墓志铭没提驸马,她没有和陈景云合葬。要是他杀了她,为什么不和她合葬?不怕引人怀疑吗?

除非……他杀她之后,事情败露,他也死了。所以没人安排他们合葬。

或者,杀她的人不是他,是别人。那个人杀了她和陈景云,然后把她们分开埋。

头好痛。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

回府的马车上,她和陈景云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

他闭着眼养神,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京郊的秋色已经很浓,枫叶红得像火,可她心里只有一片冰凉。

“公主。”陈景云突然开口。

她转头看他。

他还是闭着眼,声音平静无波:“今天赏花宴,皇后娘娘可能会问起咱们的事。希望公主说话小心,别让人看了笑话。”

“侯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她淡淡地说。

陈景云睁开眼,看向她:“公主好像对臣有很多不满。”

“不敢。”她别过脸,“侯爷为国操劳,我佩服还来不及。”

“那就好。”他又闭上眼。

赏花宴在御花园办,京城有品级的命妇贵女几乎都到了。皇后娘娘坐在上首,见到她,笑着招手:“若薇,来,到本宫身边来。”

她上前行礼,被皇后拉着手坐下。

“几天不见,怎么又瘦了?”皇后怜爱地摸着她的脸,“是不是陈景云那小子欺负你了?告诉母后,母后替你教训他。”

陈景云坐在下首,闻言起身行礼:“臣不敢。”

皇后瞥他一眼:“量你也不敢。若薇是皇上和本宫的心头肉,你要是敢怠慢,仔细你的皮。”

“臣谨记。”陈景云恭声说。

周围的贵妇们纷纷附和,夸赞帝后疼爱公主,夸赞驸马一表人才,夸赞他们郎才女貌。她微笑着应付,心里却一片冰凉。

宴到一半,她去更衣。经过一处假山时,听见两个贵女在低声说话。

“……你看见永宁公主手上的镯子了吗?那是陈侯爷送的?成色真好……”

“好什么呀,那是宫里赏的嫁妆。我听说,陈侯爷根本没送过公主什么像样的礼物,成亲那天送的簪子,还是林家小姐从前戴过的……”

“真的假的?林家小姐?就那个病死的林婉?”

“可不就是。那簪子我见过,林婉从前常戴的。陈侯爷转手就送给公主,这不是膈应人嘛……”

“哎呀,真是可怜。公主金枝玉叶,嫁过去受这种委屈……”

“委屈?这才哪到哪。我听说,陈侯爷心里只有林婉,根本看不上公主。新婚之夜都没圆房,这些日子都是分房睡……”

“啧啧,真是……”

声音渐渐远了。

她站在假山后面,浑身僵硬。

那支金簪,是林婉的旧东西。

所以陈景云送她簪子,不是定情,是羞辱。是在提醒她,也提醒他自己,他心里的人是谁。

难怪他看那支簪子的眼神那么复杂。难怪他成亲那夜匆匆走了。难怪他对她这么冷淡。

可这依然解释不了他要杀她的动机。要是只是不爱她,大可以冷落她,何必杀人?

除非……她碍着他什么事了。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整理好情绪,回到席上。宴席继续,歌舞升平,好像刚才听见的闲话都是幻觉。

散宴的时候,皇后单独留下她。

“若薇,你老实告诉母后,”皇后让左右都退下,拉着她的手,“陈景云待你到底怎么样?今天宴上,你们俩虽然并肩坐着,却没有半点夫妻的亲密。那些命妇们的闲话,本宫也听见了。”

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可她晓得,不能说实话。陈景云手里有兵权,要是她和他不和的消息传出去,朝局恐怕要动荡。

“母后想多了,”她强笑着说,“侯爷待我很好。只是他性子冷,不喜欢在人前表露。那些闲话,不过是长舌妇们嚼舌根罢了。”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呀,就是太懂事了。可若薇,你记住,你是大雍的公主,不用委屈自己。要是真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母后。”

“女儿知道。”

回府的马车上,她一路沉默。陈景云也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到府门的时候,陈景云突然开口:“今天宴上,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她一惊,镇定地说:“没有。侯爷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他淡淡地说,“是不是听见什么闲话了?”

她转头看他:“侯爷觉得,我会听见什么闲话?”

陈景云和她对视,眼神深邃:“比如,那支簪子。”

她心里一震。他知道,他知道她听见了那些话。

“那支簪子,”她一字一句地问,“真是林婉小姐的旧东西?”

陈景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是。”

“所以侯爷送我旧东西,是在提醒我,也提醒你自己,你心里的人是谁?”她声音发颤。

“不是。”陈景云说,“那支簪子,是婉儿的遗物。她临终前托人交给我,说要是有一天我娶妻,就转赠给她,算是一点念想。”

“所以你就转赠给我?”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景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要捡一个死人的遗物,还要感恩戴德?”

“我从来没要你感恩戴德。”陈景云声音冷下来,“那支簪子,你要是不喜欢,扔了就是。”

“扔了?”她摘下头上的簪子,紧紧攥在手里,“陈景云,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娶我?要是你那么爱林婉,为什么不抗旨?要是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答应这门婚事?你把我娶进门,又这么待我,到底想干什么?”

陈景云看着她,眼里情绪翻腾,最后归于平静。

“公主,”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只要记住,只要你安安分分,我可以保你一世荣华。但要是你非要探寻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你会后悔的。”

马车停下,陈府到了。

陈景云掀开车帘下车,没扶她,径直朝府里走去。她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金簪几乎要刺破掌心。

那天晚上,她又听见了那些声音。

这次,伴着挖掘的声音,像在现场:

“……墓室打开了,棺材保存完好,可棺材盖有被撬过的痕迹……”

“……等等,这是什么?棺材底部有字……”

“……是血书!用血写的:‘凶手是’……后面字迹模糊了……”

“……快,做光谱分析,看能不能复原……”

“……第一个字像是‘陈’……不对,是‘林’?等等,又像是‘皇’……”

“……太模糊了,确定不了……”

血书。凶手是……陈?林?皇?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湿透了寝衣。

要是是“陈”,那凶手就是陈景云。

要是是“林”,那可能是林家的人,为林婉报仇。

要是是“皇”……她不敢想下去。

秋月带回新消息的时候,她正对着那支金簪发呆。

“公主,打听到了。”秋月关好门窗,压低声音,“三年前镇北侯那场仗,确实有蹊跷。当时随军的几个老兵,后来都陆续‘意外’死了或者失踪了。现在还在世的,要么闭口不谈,要么一问三不知。”

“还有呢?”

“还有,林婉小姐病逝前,有人看见陈侯爷去过林家。那天之后,林小姐病情就急转直下,没几天就没了。”秋月声音发颤,“公主,您说……林小姐会不会真是被……”

“别乱说。”她打断秋月,“没凭没据,不能胡说。”

可她心里清楚,这很可能就是真相。陈景云为了上位,害死镇北侯,又怕林婉察觉,所以灭口。然后娶她,是为了巩固权势,掩盖罪行。

而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不,也许不是不知不觉。也许父皇知道什么,才把她嫁给他,用婚姻绑住他,同时也监视他。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秋月,”她低声吩咐,“你想办法,帮我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断肠散。”

秋月脸色煞白:“公主!您要那个干什么?那可是剧毒!”

“你别管,只管去弄。”她握住秋月的手,“记住,要小心,别让人知道。”

“公主,您不能想不开啊!”秋月跪下了,泪流满面,“有什么事您告诉奴婢,奴婢帮您想办法。您千万不能做傻事!”

“我不是要做傻事。”她扶起秋月,“我是要自保。”

要是陈景云真的要杀她,她必须有所准备。断肠散,那些声音说她身子里有这种毒。她要先弄到,研究解药,或者……以备不时之需。

秋月看她神色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含泪点头:“奴婢……奴婢去想办法。”

三天后,秋月偷偷带回一个小纸包。

“公主,这是从黑市弄到的,您千万小心。”她手都在抖。

周若薇接过纸包,小心收好。然后又吩咐她:“你去准备些东西,我要去书房。”

三天后,秋月偷偷摸摸带回一个小纸包。

她脸色发白,手抖得厉害,把纸包塞进周若薇手里的时候,指尖冰凉。“公主,这是从黑市上弄来的,您……您千万小心。”

周若薇接过那个轻飘飘的纸包,手心却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她小心地把它藏进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心跳得厉害。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秋月:“你去准备点东西,我要去书房。”

“公主!”秋月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侯爷说了,书房不能进!”

“我知道。”周若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所以才要趁他不在的时候去。”

陈景云去了京郊大营,说要五天后才回来。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秋月还想劝,但看到周若薇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冷而硬。

天黑透之后,秋月找了个由头,把书房外值守的两个亲兵引到了前院。周若薇趁着夜色,悄悄溜进了那座她从未踏足过的书房。

书房很大,比她想象的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兵书和公文。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陈景云身上的松柏气息。

她不敢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翻找。动作很轻,生怕弄乱什么东西,留下痕迹。

大部分都是寻常的军务文书,调兵遣将的令函,粮草辎重的账目,没什么特别。直到她拉开书桌最底下那个抽屉,摸到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

锁很精巧,她打不开。但匣子侧面有道细微的缝隙,她拔下头上的银簪,试着撬了撬。簪尖卡进去,轻轻一别,缝隙大了些。她凑近去看,里面似乎是一叠信,纸张已经泛黄。

她正想看得更清楚些,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是守卫的声音,带着警惕。

周若薇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飞快地合上抽屉,闪身躲到最近的书架后面,屏住呼吸。

门吱呀一声开了。守卫举着灯笼往里照了照,昏黄的光扫过书桌、书架。周若薇缩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守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嘟囔了一句“听错了?”,又关上门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若薇靠在书架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她不敢多待,准备离开。目光扫过书架顶层时,忽然停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锦盒,颜色暗沉,边角有些磨损,和周围那些崭新的公文匣子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她踮起脚,费力地把那个锦盒取了下来。盒子没上锁。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信,信纸的边缘已经发黄发脆。

最上面那封信,字迹娟秀工整,署名是“婉儿”。

林婉的信。

周若薇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盒子摔在地上。这是林婉写给陈景云的信,她该看吗?看了,就是窥探别人的私密,是越界。可不看,那些日夜折磨她的疑问,那些来自两千年后的诡异声音,永远不会有答案。

犹豫只持续了一瞬。她咬了咬牙,抽出了最上面那封信。

“景云哥哥亲启:见字如面。昨日一别,思念更甚。父亲近来似有心事,常独自在书房坐到深夜。我问起,他只说边关恐有变故,让我近日少出门。我心中不安,盼景云哥哥得空时来府一叙。婉儿字。”

日期是三年前,镇北侯林啸天战死前一个月。

她又抽出下面几封。都是些日常琐碎,今日读了什么书,院里的海棠开了,新学的曲子……字里行间透着少女的情愫和淡淡的忧愁。直到最后一封,字迹完全不同,潦草凌乱,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在极度慌乱中仓促写就:

“景云哥哥:父亲恐已遭不测。他留书说,若他战死,定是遭人陷害。信中未言明是谁,但我从他平日言语中猜测,恐与……有关。此信阅后即焚,切勿留存。若我有不测,景云哥哥不必追查,速离京城。珍重。婉儿绝笔。”

日期是镇北侯战死后的第三天。

周若薇浑身发冷,捏着信纸的手指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

林婉知道。她知道她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她甚至可能猜到了凶手是谁,或者至少知道与谁有关。而她预感到自己也会遭遇不测,所以让陈景云不要追查,赶紧离开京城。

可她最后还是死了。

是陈景云杀她灭口吗?还是那个陷害镇北侯的人,连她也一并除掉了?

她又想起那些声音说的,陈景云可能是叛国者。如果他真的通敌,那害死镇北侯的,很可能就是他。

不对。周若薇用力摇了摇头。如果陈景云是凶手,林婉为什么还要写信给他,让他“珍重”?这说不通。

除非……林婉不知道陈景云是凶手。或者,她知道,却依然爱着他,所以让他快逃。

头开始一阵阵抽痛。她把信件按照原顺序小心放回锦盒,盖好盖子,踮起脚将它放回书架顶层。然后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那些信是重要的线索,可还不够。像拼图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真相依旧模糊不清。

夜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那些声音又来了,这次格外清晰,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类似金属刮擦和泥土翻动的声响,仿佛那些人就在她耳边挖掘、讨论。

“……血书的部分字迹复原有重大进展!是‘凶手是皇子’!”

“……什么?皇子?哪位皇子?”

“……后面还有字,但太模糊了……等等,这个笔画走势……有点像‘三’……”

“……三皇子?永宁公主的同母兄长?”

“……不可能!三皇子周景琰与永宁公主自幼感情深厚,怎么会杀她?”

“……但史料记载,三皇子周景琰在公主死后三个月,起兵谋反,兵败被诛……”

“……难道公主是发现了三皇子的阴谋,才被灭口的?”

“……那陈景云呢?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周若薇猛地用被子捂住头,可那些声音无孔不入,像冰冷的潮水灌进她的耳朵。

三皇兄。她最亲近的兄长,从小护着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她,会因为她生病而整夜守在床边。他会杀她?

不,绝不可能。

可那些声音说,三皇兄在她死后三个月谋反。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在谋划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而自己无意中发现了端倪,那他确实有理由除掉自己。

但陈景云呢?如果杀她的是三皇兄,陈景云为什么要用那支金簪补上最后一下?难道他和三皇兄是一伙的?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碰撞,找不到出口,只搅得她头痛欲裂,心神俱疲。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隐约的鸡鸣。天快亮了。她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似乎又听到了那些考古人员的声音,他们在争论,语气兴奋又困惑。

“……不对,这个‘三’字的写法,和当时三皇子周景琰常用的私印上的‘三’字,笔锋走势有细微差别……”

“……看这里,这个起笔的顿挫,更像另一种写法……”

“……难道是……‘王’?‘凶手是皇子’后面是个‘王’字?这说不通啊……”

声音渐渐模糊,她终于支撑不住,坠入短暂的、不安的睡眠。

第二天下午,陈景云提前回府了。

他回来的时候,周若薇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满地的银杏落叶发呆。秋意已经很浓了,金黄的叶子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公主好雅兴。”

陈景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让她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