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被开除,我直接回家,。公司庆15亿单,老板怒:因他订单泡汤
出差被开除,我直接回家
第一章
火车票是下午两点四十的,我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到了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搁在两腿中间。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人事部发来的那条消息,我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与您的劳动关系,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办理离职手续。”
措辞公事公办,连个感叹号都没有。
我锁了屏,把手机揣回裤兜。旁边座位上有个年轻妈妈正哄孩子,小孩大概三四岁,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哭得满脸通红。年轻妈妈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小声念叨:“乖,不哭了啊,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铁轨延伸出去的方向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
这次出差一共五天,跑了两座城市见了四个客户。最后一个客户谈完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傍晚,我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资料到凌晨一点,第二天一早接到通知——不用回公司了,直接就地离职。
原因没说清楚,只提了一句“公司战略调整”。
我知道不是战略调整的事。半个月前,老板在例会上点名批评了我负责的那个项目,说我进度拖沓、执行不到位。我当时没吭声,但心里清楚,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没人愿意接,最后落到我头上是因为其他人都有“更重要的任务”。我接手之后,人手不够、预算砍了一半、时间压到原来的三分之二,能撑到那一步已经算不错了。
但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意思。老板要的是结果,不是理由。
广播响起,开始检票了。我拎起箱子站起来,排在队伍末尾。前面的人很多,大多是外出务工的,背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有个中年男人扛着一个编织袋,袋口露出一截塑料水管,大概是工地上的东西舍不得扔,要带回家的。
我在这座城市待了六年,从二十四岁到三十岁,换过三家公司,这是第四份工作。上一份干了两年多,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拖欠的工资到现在还没结清。这一份干了一年零三个月,又黄了。
列车启动的时候,我靠在窗边看着站台慢慢后退。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什么时候到家?晚上想吃什么?”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句:“大概七点到,随便吃点就行。”
母亲很快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板上,闭上眼睛。
其实我不太想回去。不是不想见家里人,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又丢了工作。去年过年的时候,表弟问我做什么,我说在做项目运营,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父亲在旁边端着茶杯喝茶,什么也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想问又不敢问,怕问了让我难堪。
三十岁了,没结婚、没存款、没房子,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拖着箱子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父亲站在栏杆外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不少,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我走过去喊了声“爸”。
他愣了一下才认出我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伸手接过我的箱子:“瘦了。”
“没有,就这几天没休息好。”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上新冒出来的白发,心里堵得慌。
家门口的路灯坏了,楼道里黑漆漆的。父亲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路,边走边说:“你妈做了红烧肉,还有排骨汤。”
我说:“嗯。”
到了门口,父亲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紧接着就是母亲的声音:“回来了?”
她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看见我就笑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肉、排骨汤、炒青菜和一碟咸菜。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的肉堆得冒了尖。父亲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偶尔夹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问:“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我筷子顿了一下:“……先休一阵假。”
“休假好啊,”母亲笑着说,“正好在家好好歇歇,你看你瘦的。”
父亲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我,声音不大不小地问了一句:“工作不顺?”
我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母亲赶紧打圆场:“吃饭吃饭,有啥事吃完饭再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家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刷了一会儿招聘软件,合适的工作不多,薪资待遇普遍比我之前低了一截。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父亲的咳嗽声。他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出差前一天,老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要庆祝公司第15亿单业务达成,让大家准备一下,到时候搞个活动。我当时觉得挺振奋的,毕竟能做到这个量级的公司不多,自己也算参与了其中一部分。
现在看来,这15亿单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出门买菜了。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早间新闻,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盘切好的苹果。
我洗漱完出来,他在沙发上挪了挪,给我腾了个位置。
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说是有家企业要在开发区建新厂,预计能提供五百多个就业岗位。父亲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说了句:“要是实在不行,回来也行。”
我没反应过来,转头看他。
他还是盯着电视,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家里房子虽然不大,但够住。你妈天天念叨你,嘴上不说,心里惦记。”
我喉咙有点发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手机就是在那个时候响起来的。我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深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周远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是我,您是?”
“我是华创科技的HR,姓李。我们在招聘网站上看到您的简历,想问一下您现在方便聊吗?”
我愣了一下。华创科技,业内还算知名的公司,规模不算特别大,但口碑一直不错。我确实在前几天投过简历,但那是在出差路上随手投的,根本没抱太大希望。
“方便的,您说。”
对方简单介绍了一下岗位情况,是做项目统筹,薪资待遇比我之前那家略高一些,工作地点在深圳总部。末了她问了一句:“我看您上一份工作刚结束不久,方便问一下离职原因吗?”
我想了两秒钟,实话实说:“公司战略调整,整个部门都裁了。”
对方嗯了一声,没多问,约了三天后视频面试。
挂了电话,我发现父亲正看着我。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那盘苹果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说:“有个面试。”
他点点头:“好好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在准备面试材料。母亲知道我可能有新机会,高兴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父亲还是老样子,不怎么说话,但每天晚上都会在我房间门口站一会儿,看我还在忙,就轻轻把门带上。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房间里对着电脑整理方案,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是行业新闻,标题写着:“盛源集团旗下物流板块突破15亿单大关,创始人兼CEO陈志明发表内部讲话。”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配图是老板陈志明在公司庆典上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容满面。文章里提到,盛源集团在过去的财年里实现了跨越式增长,15亿单的业务量标志着公司迈入新的发展阶段。
我往下划了划,看见一段引用陈志明原话的内容:“我们要感谢每一位员工的付出,正是大家的共同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我把页面关了。
下午三点,视频面试准时开始。面试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问得很细。我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项目管理流程聊到具体案例执行,再到我对行业趋势的看法。
最后他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周先生,我个人对你的印象不错。不过我们这边还需要走一下流程,最快下周给你答复。”
我说好的,谢谢。
挂了视频,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母亲在外面敲门:“面完了?出来吃点水果。”
我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母亲坐在沙发上择菜,父亲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
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嘴里化开。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华创那边有什么补充问题,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备注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陈志明”。
第二章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足足五秒钟,我才按下接听键。
“周远。”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陈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陈志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现在在哪?”
“老家。”
“哪个老家?”
“湖南,岳阳下面一个小县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我让人查了你的人事档案,你在公司干了一年零三个月,绩效考评两次A一次B+,没有任何违纪记录。谁让你走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陈志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人事部发的通知,说是公司战略调整。”
“放屁。”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公司战略调整的事我会不知道?你等着,我让人查清楚。”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母亲在旁边问是谁,我说以前公司的老板。她没再多问,只是把西瓜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父亲摘了老花镜,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去了阳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陈志明。
“查清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是你那个直属领导张磊报上去的,理由是‘工作配合度差,影响团队效率’。人事部那边没核实就直接批了。”
张磊。
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反而平静了。张磊是我进公司之后的直属上级,比我大两岁,在公司干了四年。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实际上从我入职第二个月就开始给我穿小鞋。好做的项目他自己揽着,难啃的骨头全甩给我。我做出成绩了,他在汇报会上轻描淡写带过;出了问题,他在老板面前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我一直忍着,想着干满一年攒够了经验就走人。没想到他先下手了。
“周远,”陈志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这件事公司处理得不妥当,我有责任。我的意思是,你回来,该补的补偿一分不少,职位不变,以后直接向我汇报。”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了。就在两个小时前,我还在为一场视频面试紧张准备,觉得自己可能要从头再来。现在,前老板亲自打电话来让我回去,还说直接向他汇报——这在职场上几乎等于一步登天。
但我没有立刻答应。
“陈总,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你说。”
“15亿单的庆功会,什么时候办?”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陈志明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下周三。”他说,“你怎么知道的?”
“在公司群里看到的。张磊发的通知,要求全员参加,不得缺席。”
陈志明哼了一声:“他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不就是想在庆功会上露个脸,让董事会觉得他能耐大吗?”
我没接话。
“这样,”陈志明沉吟了一下,“你要是愿意回来,庆功会那天我亲自在全公司面前给你道歉,顺便宣布你的新任命。我倒要看看,张磊那张脸往哪搁。”
“陈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替他说话。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母亲已经把晚饭端上桌了,红烧鲫鱼、蒜蓉空心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她招呼我吃饭,我应了一声,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父亲夹了一块鱼放到我碗里,慢悠悠地说:“刚才那个电话,是你们老板?”
“嗯。”
“他要你回去?”
“嗯。”
“你怎么想的?”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客厅天花板上吊着一盏老式日光灯,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发出嗡嗡的低响。
“我不知道。”我说。
父亲没再追问。他端起饭碗,扒了两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我记了很久。
“你自己心里舒坦就行。”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那些画面——张磊在会上笑眯眯的样子、人事部那条冷冰冰的通知、陈志明那句“我亲自在全公司面前给你道歉”。
手机屏幕亮了,是华创科技的HR发来的消息:“周先生您好,关于您的面试结果,我们内部评估后认为您非常符合我们的岗位要求,想跟您确认一下后续意向,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进一步沟通薪资待遇。”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手机就响了。这回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通话。我看了一眼来电人,眉头皱了起来——张磊。
我犹豫了两秒,接通了。
“喂,周远啊。”张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络,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听说陈总联系你了?”
“嗯。”
“哎呀,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他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你也知道,咱们部门最近在调整,人事那边催得急,我就随手报了几个名额上去。谁知道他们真把你给办了?这不,我一听说就赶紧去找陈总解释了。”
我没说话。
“周远,咱们同事一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陈总的意思是要你回来,那你肯定是要回来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之前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咱们还是一条战线上的兄弟。”
我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张经理,我知道了。”
“哎,那就好那就好。那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吃个饭,我给你接风——”
“不用了。”我打断了他,“我不会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回去了。”
“周远,你可想清楚了。陈总亲自打电话请你回来,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要是不回来,那不是打陈总的脸吗?”
“张经理,”我平静地说,“我回不回去,跟打不打谁的脸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既然已经离开了,就没有必要再回头。”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了:“行吧,你自己的选择,我也没法替你拿主意。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陈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亲自打电话你不给面子,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怕是没那么好混了。”
“谢谢提醒。”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发了会儿呆。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
我站起来走出卧室,父亲正蹲在门口修那把坏了好几天的折叠椅。他拿着螺丝刀,眯着眼睛对准螺丝孔,手上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爸,我来吧。”
“不用,快好了。”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他把椅子翻过来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刚才的电话我都听见了。”他说。
我低下头,没吭声。
“你做得对。”他说,“做人得有骨气。”
然后他就转身进屋了,背影瘦削,脊梁挺得很直。
我蹲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把修好的折叠椅,鼻子突然有点酸。
当天下午,我给华创科技的HR回了消息,表示愿意进一步沟通。对方很快回复,约了下周二进行第二轮面试,这次是跟业务部门的负责人聊。
我回了个“好的”,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认真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资料、做方案、模拟面试。母亲每天按时把饭菜送到房间门口,从来不打扰我。父亲偶尔经过房门口,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弄出动静。
周四下午,我接到了陈志明的第二个电话。
“周远,我听说你拒绝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陈总。”
“为什么?”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陈总,我很感谢您看得起我。但我仔细想了想,就算回去了,有些东西也回不去了。与其在一个已经破裂的环境里勉强维持,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找到下家了?”
“正在谈。”
“哪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华创科技。”
陈志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华创科技?那家公司跟我们算是竞争对手。你去那边,不怕我卡你竞业协议?”
我的心猛地一沉。
竞业协议——我差点忘了这茬。入职的时候签过一份竞业协议,规定离职后一年内不能去同行业的竞争公司。如果陈志明真要卡我,我还真没办法。
“陈总,”我尽量稳住声音,“我就是一个基层员工,不是什么核心高管。竞业协议针对的是掌握公司核心商业机密的高层人员,我一个做项目执行的,应该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合同上可没写高层不高层。只要签了字,就有法律效力。”
我的心彻底凉了。
但紧接着,陈志明又说了一句话:“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卡你。”
我愣住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小子有骨气。”陈志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坦诚,“我亲自打电话请你回来,换别人早就屁颠屁颠答应了。你不回来,说明你不是那种为了利益可以不要尊严的人。这种人,我不但不拦他,还乐意帮他一把。”
我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华创那边要是需要背景调查,让他们直接找我。我给你说几句好话。”
“陈总,谢谢您。”
“不用谢。对了,下周三的庆功会,你还是来一趟吧。”
“我去干什么?”
“来看戏。”陈志明意味深长地说,“张磊那边,我另有安排。”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华创科技的HR发来一条消息:“周先生,我们业务负责人对您的简历非常感兴趣,期待下周二的沟通。另外,方便透露一下您上一份工作的离职证明开具进度吗?”
我打字回复:“离职证明正在办理中。另外,如果需要背景调查,您可以联系我前公司的陈总,他会配合。”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关上手机,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母亲正在看电视,父亲坐在旁边剥花生。茶几上摆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紫黑色的果皮上还挂着水珠。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很甜。
“爸,妈,”我说,“下周三我要出一趟门。”
母亲转过头看我:“去哪?”
“深圳。”
“去干啥?”
“去看一出戏。”
第三章
周三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得挺欢实。我躺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母亲起床的动静,接着是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燃气灶点火的声响。
我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深圳今天多云转晴,气温二十二到二十八度。我昨晚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一套换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还有那双只穿过两次的黑色皮鞋。
没错,我决定去参加庆功会。
陈志明那天打完电话之后,我又想了整整两天。说实话,我对那个场合没有任何期待,甚至有些抵触——一群人在台上互相吹捧,觥筹交错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而我作为一个已经被扫地出门的前员工出现在那里,怎么看都像个笑话。
但我还是决定去。
不是因为陈志明说的“看戏”,也不是想报复谁。我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我曾经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的地方,在我离开之后变成了什么样。说得矫情一点,算是一种告别仪式。
六点十分,我洗漱完走出卧室。母亲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小米粥、煎鸡蛋、一碟榨菜丝,还有两个刚出锅的葱油饼。
“这么早起来?”母亲擦了擦手上的油,“我还说让你多睡一会儿呢。”
“习惯了,睡不着。”
我在桌前坐下,拿起一个葱油饼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母亲笑着递过来一杯凉白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父亲从阳台上走进来,手里端着他那只搪瓷茶杯。他在我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吞吞地说:“几点出发?”
“八点二十的高铁,到深圳北站差不多十一点。”
“晚上还回来不?”
“不一定,看情况。”
父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吃东西很慢,一口粥要在嘴里含半天才咽下去,好像不是在吃饭,是在品什么东西的味道。
七点十分,我背上包准备出门。母亲送到门口,往我口袋里塞了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两个橘子和一盒牛奶:“路上吃,别饿着。”
我说知道了,让她回去。
她又叮嘱了一句:“到了发个消息。”
我说好。
从我家到高铁站要坐四十分钟的班车。我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车来了,车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是赶早出门的。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倒退。
三月下旬的南方乡下,田里的油菜花开了一大片,金灿灿的,像是谁在地上铺了一层绸缎。远处的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好久没看到家乡的春天了。”
发完之后我锁了屏,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以前在公司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同事,叫小马,给我发了条私信:“哥,你今天要来公司?”
我回了个“嗯”。
“我听说了,陈总亲自请你回来你不肯,是真的吗?”
“嗯。”
“为啥呀?陈总都亲自开口了,多好的机会。”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一言难尽。”
小马发了个叹气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今天来公司可得小心点,张磊那边好像不太高兴。”
我没回这句话。
高铁准时发车。我戴上耳机,放了首老歌,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路飞驰。从湘北到粤南,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城市。
十点五十分,列车抵达深圳北站。
我随着人流走出站台,在出站口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头顶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播放着这座城市的宣传标语——“来了,就是深圳人。”
我第一次来深圳是六年前,那时候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揣着一张大专文凭和两千块钱,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车来这里找工作。那时候看着这句标语,心里还挺激动的,觉得自己终于来到了一个大城市,终于有机会改变命运了。
六年过去了,钱没攒下多少,倒是攒了一肚子委屈。
我收回目光,朝地铁站走去。
公司在南山科技园,从深圳北站坐地铁过去大概四十分钟。我到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半,庆功会是下午两点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的空档。
我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沙县小吃,点了一份蒸饺和一碗拌面。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福建女人,手脚麻利,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店里生意一般,只有两三个客人,各自埋头吃着东西。
我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公司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有人在发庆功会的现场照片,舞台背景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写着“盛源集团15亿单庆典”几个大字,金光闪闪的。舞台两侧摆满了花篮,红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舞台下面,看起来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群里一片欢呼雀跃,各种“恭喜”“威武”“再创辉煌”的表情包刷了满屏。
我退出群聊,把手机放在桌上,专心吃完了那碗拌面。
十二点四十,我从沙县小吃出来,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公司方向走。科技园这一带的写字楼长得都差不多,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商务装的年轻人,有的步履匆匆,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我走到公司所在的那栋大楼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口的电子屏上也在滚动播放庆功会的海报,上面印着陈志明的照片和那句“感恩同行,共创未来”的口号。大堂里摆了一个签到台,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签到簿和马克笔,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前台小姑娘,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小姑娘显然不认识我,礼貌地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是来参加庆功会的。”我说。
“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没有。我是前员工,陈总叫我来的。”
小姑娘愣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迟疑了一下,让我稍等,然后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对我说:“先生,请您跟我来。”
她带我穿过大堂,走进电梯,按下了十八楼的按钮。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叮的一声,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走廊里铺着红地毯,墙上贴满了庆功会的宣传海报,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和鲜花的气味。走廊尽头就是大会议室,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舞台上的音响正在播放一首节奏欢快的流行歌曲。
前台小姑娘把我领到会议室门口,指了指后排的一个空位:“先生,您先坐这里吧,陈总还在开会,一会儿就过来了。”
我道了声谢,走到那个空位坐下。
周围的人都穿着正装,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化了精致的妆。我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在这一片光鲜亮丽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有几个面孔我认识,是其他部门的同事,但他们显然没注意到我,或者注意到了也没认出来——毕竟我已经离开公司快两周了,而且我以前在公司就是个不起眼的存在。
我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两点整,庆功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一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之后,请出了公司几位高管依次发言。每个人都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展望未来描绘蓝图,台下的掌声一波接一波,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然后是重头戏——颁发“突出贡献奖”。
主持人念出了一串名字,都是各部门的骨干员工。他们依次上台,从陈志明手中接过奖杯和证书,合影留念。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注意到,张磊也上台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他从陈志明手中接过奖杯的时候,还特意转过身面向台下,举起奖杯示意了一下,像是在接受观众的欢呼。
主持人介绍说:“张磊经理带领团队攻坚克难,成功拿下了公司第15亿单的重大项目,为公司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张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个15亿的项目,前期最艰难的阶段是我跟进的。我跑了三个省,见了七个客户,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把初步意向谈下来。后来项目转交给了他,他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收尾工作,现在所有的功劳都归到了他一个人头上。
说不憋屈是假的。
但我没有站起来说什么,也没有离开。我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台上的表演继续进行。
庆功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主持人突然说:“接下来,我们有请陈总为大家做一个总结致辞!”
陈志明走上台,接过话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扫视了一圈台下,目光在经过我这个方向的时候,似乎停顿了一下。
“各位同事,”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议室,“今天站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大家的努力。15亿单的成绩,确实来之不易。”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但是,”他的语气突然一转,“在庆祝成绩的同时,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有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人则坐直了身体。
陈志明继续说:“两周前,公司有一位员工在出差期间被无故辞退。据我了解,这位员工在职期间表现优秀,没有任何重大过失。之所以被辞退,是因为个别管理人员滥用职权,利用职务之便打击异己。”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我今天在这里,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这位员工道歉。公司对不起他,我作为公司的负责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完,他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周远,请你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我。
我坐在原地,没有动。
张磊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站在台下前排的位置,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手里的奖杯仿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陈志明又喊了一遍:“周远,请你上来。”
我缓缓站了起来。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的嗡嗡声。
我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钉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意味的。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往前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台上的陈志明脸上。
他又说了一遍:“周远,上来。”
我迈开步子。
从后排到舞台的距离大概也就十几米,但我走过这段路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一年零三个月前我入职那天,也是在这个会议室里,人事部的小姑娘给我办入职手续,递给我一张工牌,笑着说欢迎加入。那时候张磊也在场,他跟我握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现在想来,那句话真是讽刺。
我走到舞台侧面,顺着台阶走上去。陈志明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把话筒递给我。
台下鸦雀无声。
我接过话筒,握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开口了:“谢谢陈总。”
就这四个字。然后我把话筒还给了他。
陈志明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我就说这么一句话。但他很快接过话头,转向台下:“周远的事情,我已经让人事部重新核查过了。结论很清楚——辞退决定缺乏合理依据,属于程序违规。公司已经撤销了那份辞退通知,补发了赔偿金。同时,对于在这件事中负有直接管理责任的人员,公司也会做出相应的处理。”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我余光扫到张磊,他站在前排靠左的位置,脸上的颜色已经很难看了。他旁边的一个副经理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谁都不敢往他那边看。
陈志明没有点名,但谁都听得出来他说的是谁。
“我希望这件事能给所有人提个醒,”陈志明的声音沉下来,“公司发展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本事,是所有干活的人一点一滴拼出来的。谁要是觉得可以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地盘,把同事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那我告诉你——你搞错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话筒递给主持人,然后转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等会儿别急着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点了点头。
庆功会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草草收场。后面的环节明显加快了节奏,主持人匆匆念完结束语,大家就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走过来跟我打招呼,有几个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拉着我问这问那,我都一一应付了过去。
等我从人群中脱身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正准备往陈志明办公室走,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张磊。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样子是在等人。看见我走过来,他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周远,你挺有本事。”他说。
我没接话。
“陈总当着全公司的面给你撑腰,你面子够大的。”他把那根烟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不过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我没想过赢谁。”我说。
“呵。”他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那个15亿的项目,要不是我接手,早就黄了。你在前面跑了几个月有什么用?客户关系没搞定,合同条款没敲死,你留下的就是一摊烂摊子。我接手之后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它盘活,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张经理,”我说,“那个项目的初期方案是我做的,前期的客户拜访记录和需求调研报告,现在还在项目的共享文件夹里。你要是觉得那都是一摊烂摊子,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屑的神情:“行,你能说会道。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你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你今天来这一趟,不就是想出出气吗?现在气出了,可以走了吧?”
“我是来告别的。”我说。
他愣了一下。
“不是跟谁置气,也不是来看谁的笑话。”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想跟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做个了断。至于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走向陈志明的办公室。
身后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拳头砸在墙上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
陈志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我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他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陈志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字,笔力遒劲。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陈志明放下文件,靠进椅背里,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说:“刚才在台上,你就说了四个字?”
“该说的话您都说了,我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欣赏的意思:“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换了一般人,被当众这么一请,起码得说几句感激的话,或者趁机诉诉苦。你倒好,四个字就打发了。”
“我不是那种人。”我说。
“我知道你不是。”他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所以我才觉得可惜。你这样的员工,公司没能留住,是我的失职。”
我没接话。
“华创那边聊得怎么样了?”
“第二轮面试已经过了,下周终面。”
“什么岗位?”
“项目统筹。”
陈志明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华创的副总裁汪海涛,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谢谢陈总,不过我想靠自己。”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行,有志气。那我就不多事了。不过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以后不管在哪干,遇到今天这种事,别忍着。该争的要争,该说的要说。你不吭声,别人就觉得你好欺负。”
“记住了。”
我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叫住了我。
“周远。”
我回过头。
“那个15亿的项目,”他说,“前期的调研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谢谢陈总。”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三月底的深圳,傍晚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不像老家那样还带着寒意。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路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华创科技的HR发来的:“周先生,终面时间定在下周三上午十点,地点在我们总部大厦B座21楼。期待与您见面。”
我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我又看到了一条消息,是小马发来的:“哥,你今天太帅了!张磊刚才在办公室里摔东西,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正准备回消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深圳本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周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声音温和有礼。
“我是,您是?”
“我是鼎辉资本的HR,我叫林嘉。我们从行业渠道了解到您最近在看新的机会,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聊一聊?”
我愣了一下。鼎辉资本,深圳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投资机构,主要做产业投资和项目孵化。我跟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他们怎么会找上我?
“不好意思,我想确认一下,您是从哪里了解到我的?”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语气从容:“我们关注到您在盛源集团期间参与的几个项目,尤其是那个15亿的项目前期工作,我们认为您的专业能力和执行力非常出色。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细聊聊。”
我握着手机,站在夕阳底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两周前我还在为丢了工作发愁,觉得自己的人生跌到了谷底。现在,前老板当众给我道歉,华创的面试进展顺利,连一家从没打过交道的投资机构都主动找上门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好的,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先加个微信,约个时间面谈。”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盛源集团的logo还挂在大楼的外墙上,在暮色中闪着蓝色的光。
我转过身,朝地铁站走去。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涉及的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将其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来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并非真实图像,仅用于辅助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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