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38岁那年，在民政局门口听到前夫最后一句话。
"离了我，没人会要你的。"
何俊生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刚拿到的离婚证。春天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那张法官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向停车场。制服下的后背挺得笔直，就像我在路口指挥交通时一样。不能让他看出来，我的手在发抖。
结婚15年，他说离就离。
理由简单得可笑——"我们不合适，一开始就不合适。"
我看着他签字的手，那只曾经为我戴上婚戒的手，现在写下"何俊生"三个字时，笔画冷静得就像在判决书上签字。
"女儿归你。"他说。
"房子也归你。"
"我不要任何东西。"
说完这些，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那一刻，我觉得陌生——这个睡在我身边15年的男人，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何俊生，你到底怎么了？"我还是问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最后，他只说："晚晚，对不起。"
然后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周围都是来办离婚的夫妻，有的在吵架，有的在哭泣。只有我，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
手机响了，是单位的电话。
"苏队，北环路有起交通事故，需要你马上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走向自己的警车。后视镜里，那个38岁的女人，短发，素颜，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何俊生说得对。
离了他，谁还会要我？
我发动车子，警灯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车窗外，桃花开得正艳。
但我知道，我的春天，已经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女儿何思雨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15岁的她，已经长得比我高了。
"妈。"她叫我，声音很平淡。
"嗯，吃饭了吗？"我脱下制服外套。
"吃了，爸爸来接我吃的。"
我的手顿了顿："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何思雨看了我一眼，"就是说，以后每周末去他那里住。"
我在玄关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了厨房。冰箱里有些剩菜，我随便热了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何思雨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妈，你们为什么离婚？"
我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你爸爸没跟你说？"
"他说你们性格不合。"何思雨盯着我，"但你们结婚15年了，怎么突然就不合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女儿。她的眼睛很像何俊生，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审视。
"有些事情，不是突然的。"我说，"只是之前我们都在忍。"
"那为什么不继续忍下去？"何思雨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为了我，你们就不能再忍一忍吗？"
我愣住了。
女儿站起来，眼眶红了："你知道同学们怎么说吗？他们说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说我爸妈离婚了。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思雨……"
"我不想听！"她转身跑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我用手捂住嘴，不想让女儿听到哭声。
38岁的我，一个在路口可以镇定指挥千军万马的交警，此刻却连自己的眼泪都控制不住。
手机又响了。
是何俊生发来的微信："思雨的抚养费，我每个月按时打给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你跟我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笑。
15年的婚姻，最后变成了每个月按时到账的抚养费。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了。
我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关掉手机，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直到天亮。
01
认识何俊生的时候，我23岁。
那年我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市交警支队。第一天上岗，就在路口站了8个小时。脱下制服的时候，后背全是汗。
下班路过法院，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车主正和保安争执。
"我真的是这里的法官！"年轻男人举着证件，"我刚调过来，档案还没录入系统！"
保安不信："你说你是法官，我还说我是院长呢。"
我走过去，看了眼他的证件。确实是法院的工作证,照片上的人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是真的。"我对保安说。
保安愣了愣,最终放行了。
何俊生回过头,看到我的制服,笑了："谢谢你，警察同志。"
"不客气。"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他叫住我，"我叫何俊生，刚调到这里。你呢？"
"苏晚。"我说，"交警。"
"苏晚……"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名字很美。"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愣，脸有些发热。
"我能请你吃个饭吗？"何俊生问，"算是感谢你帮我。"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他眼里的真诚，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顿饭，我们聊了很多。
他说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当法官，要用法律维护正义。
我说我喜欢交警这个职业，虽然风吹日晒，但站在路口，看着车流有序通行，会有一种成就感。
"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何俊生举起杯子，"敬我们。"
我也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里有光。
后来我们开始约会。他每天下班都会来路口接我，不管刮风下雨。我的同事们都很羡慕，说我找了个好对象。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家人和几个好友。何俊生在婚礼上说："苏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相信了。
那时候，我真的相信了。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我继续在路口执勤，他继续在法院办案。两个人作息不同，经常见不到面。但只要在一起，就觉得很踏实。
怀孕后，我申请调到内勤岗位。何俊生每天都会给我发信息，问我吃了什么，感觉怎么样。
女儿出生那天,他在手术室门外等了6个小时。看到女儿的第一眼，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哭了。
"谢谢你，晚晚。"他抱着我，"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礼物。"
我靠在他肩上，觉得这辈子最对的决定，就是嫁给他。
可是，幸福有保质期。
女儿三岁那年，何俊生开始变了。
他越来越忙，经常半夜才回家。问他怎么了，他总说案子多。
我信了。
但慢慢地，我发现他回家后总是心事重重。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俊生，你到底怎么了？"我问他。
"没事，工作上的事。"他掐灭烟头，"你别担心。"
我想继续问，但他已经起身回了卧室。
那段时间，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有时候一连几天，除了"吃饭了吗""女儿睡了吗"这样的问候，再没有别的交流。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
热恋过后，总要归于平淡。
直到那天，我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还有一个日期——正好是三天后。
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脸色一变，抢过纸条就撕了。
"工作上的事，你别管。"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我愣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纸片。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有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还是会按时回家，会给女儿讲故事，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礼物。
但我知道，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
我试着挽回，试着沟通，试着让一切回到从前。
但都没用。
何俊生就像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神越来越疲惫，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他站在阳台上。
我走过去，看到他在哭。
一个40岁的男人，无声地流着泪。
"俊生……"我想抱住他。
但他推开了我："晚晚，对不起。"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急了。
他摇摇头："别问了。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那一夜，我们隔着一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再后来，就是三个月前。
何俊生突然提出离婚。
"我们不合适。"他说。
"什么不合适？"我不敢相信，"我们都结婚15年了！"
"就是因为15年了，我才发现我们不合适。"他低着头，"晚晚，放过彼此吧。"
"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我问。
"没有。"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抬起头看我，眼里全是疲惫，"我只是，累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何俊生，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他没说话。
"你是法官，你讲证据。"我说，"但现在，你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给我，就要结束15年的婚姻。"
"对不起。"他又说了这三个字。
除了对不起，他什么都不说。
我不想再坚持了。
一个男人，铁了心要走，你拦不住。
于是，我们离婚了。
02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像个机器人。
白天在路口执勤，晚上回家做饭，周末送女儿去补习班。一切照旧，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躺在床上失眠。
这张床，我们睡了15年。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
单位的同事们都知道我离婚了，但没人问原因。只有老搭档王姐，偷偷塞给我一盒巧克力。
"想吃就吃，想哭就哭。"王姐拍拍我的肩，"别憋着。"
我点点头,把巧克力放进抽屉。
但我哭不出来了。
离婚那天哭过一次后,眼泪就像干涸了一样。
女儿对我越来越冷淡。
每次从何俊生那里回来，她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不出来吃。
"思雨，开门，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敲门。
"不吃，我不饿。"
"你总要吃点东西……"
"我说了不吃！"她的声音很大，"你能不能别烦我？"
我手里端着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知道女儿在怪我。
怪我和她爸爸离婚，怪我破坏了这个家。
但我能怎么办？
我也不想离婚啊。
三月的一个周末，我妈突然来了。
"晚晚，妈给你介绍个对象。"她一进门就说。
我正在拖地，听到这话，手里的拖把掉在了地上。
"妈，我才离婚一个月……"
"就是因为才一个月，更要抓紧。"我妈拉着我坐下，"你今年都38了，再不找，真的就没人要了。"
我苦笑："您这话，跟何俊生说的一模一样。"
"他说什么了？"
"他说，离了他，没人会要我。"
我妈的脸沉了下来："这个何俊生！当初我就说他不行，你偏不听！"
"妈……"
"别打岔。"我妈掏出手机，"我给你看看照片，这是你王阿姨的侄子，高中老师，今年42岁，离过一次婚，没孩子。"
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笑得很温和。
"妈，我现在真的没心情……"
"就见一面。"我妈拉着我的手，"就当陪妈妈吃个饭，行吗？"
我看着我妈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见面约在周六下午，一家咖啡馆。
我特地换了身便装,还化了点淡妆。不是为了相亲,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很落魄。
到咖啡馆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在了。
"你好，我是陆远。"他站起来跟我握手。
"苏晚。"
我们坐下，氛围有些尴尬。
"听王姨说，你是交警？"陆远开口。
"嗯，干了15年了。"
"很辛苦吧？风吹日晒的。"
"还好，习惯了。"
我们聊了一会儿工作，又聊了聊生活。
陆远说他教高中数学，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学生听懂难题时的表情。
"你很喜欢你的工作。"我说。
"是啊。"他笑了，"虽然工资不高，但很有成就感。"
说到这里，他突然问："你呢？离婚后，还好吗？"
我愣了愣："还行。"
"其实，我也是离婚的。"陆远说，"所以我理解那种感觉。前妻是因为我挣得少，跟我离的婚。"
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陆远摆摆手，"离了也好，至少不用每天吵架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爱。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陆远说："苏晚，我能加你微信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
回到家，女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你去哪了？"她问。
"见了个朋友。"我换鞋。
"什么朋友？"何思雨盯着我，"男的还是女的？"
我顿了顿："男的。"
"相亲？"女儿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我没说话。
"妈！你跟爸才离婚一个月，你就去相亲了？"何思雨站起来，"你还有没有良心？"
"思雨……"
"你别叫我！"她的眼泪掉下来，"你怎么能这样？爸爸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思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她盯着我，"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是不是早就有人了？"
"你胡说什么！"我也急了。
"我没胡说！"何思雨哭着跑回房间，"我恨你！我恨你！"
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很累。
这个家，已经不是家了。
那天晚上，陆远给我发了条微信。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
我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才回复："我也是。"
"那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38岁的我，还有资格重新开始吗？
想了很久，我打下了两个字："可以。"
发送后，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客厅里一片昏黄。
我突然想起何俊生。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也像我一样，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陆远，打开一看，是何俊生发来的。
"晚晚，思雨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去相亲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发抖。
"与你无关。"我回复。
过了很久，他又发来一条："好，我知道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手心。
何俊生，你既然选择了离开，就不要再过问我的事了。
你说，离了你没人要我。
那我偏要证明给你看。
我还年轻。
我还有机会。
我还可以，重新开始。
03
陆远是个很细心的人。
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发"早安"，晚上会问我"累不累"。虽然只是简单的问候，但在离婚后的那段日子里，这些话就像一缕阳光，照进我灰暗的生活。
我们开始频繁地见面。
有时候是周末一起看电影，有时候是下班后吃顿便饭。陆远从不问我关于前夫的事，也不问我为什么离婚。他只是陪着我，听我说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
"苏晚，你笑起来很好看。"有一次，陆远突然说。
我愣了愣："是吗？"
"嗯。"他认真地看着我，"应该多笑笑。"
我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我已经很久没笑过了。"我说。
"那从今天开始。"陆远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陪你一起笑。"
他的手很温暖。
那一刻，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38岁了，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心动的感觉。
但陆远的出现，让我发现，我还没有完全死掉。
四月底的一个晚上，陆远送我回家。
在小区门口，他突然叫住我。
"苏晚，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有完全走出来。"陆远说，"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有顾虑，有女儿，有过去。"他继续说，"但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想问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动、犹豫、害怕……
"陆远，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打断我，"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陆远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我喜欢你。"
多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
何俊生从来不说这种话。他是个理性的人，觉得说"我爱你"很肉麻。
但现在，有一个男人，坦诚地对我说："我喜欢你。"
我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
是王姐发来的微信："晚晚，我听说你在跟陆老师处对象？"
我回复："还没有，就是见了几次面。"
"陆老师是个好人。"王姐说，"你可以考虑考虑。"
"姐，你说我这个年纪，还适合再婚吗？"
王姐秒回："当然！你才38，人生还长着呢。难道真要听何俊生的，一辈子单身？"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对啊。
我才38岁。
凭什么要被何俊生的一句话困住？
我打开陆远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陆远，我愿意试试。"
发送。
然后，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二天，陆远来接我下班。
"苏晚！"他远远地喊我，脸上全是笑容。
我走过去，也笑了。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我的同事们都看到了，纷纷朝我挤眉弄眼。
王姐竖起大拇指："不错啊，晚晚！"
我脸有些发烫，但没有抽回手。
我们去了一家川菜馆。陆远说他知道我喜欢吃辣。
"你怎么知道？"我问。
"上次你点菜，全是辣的。"他笑，"我记住了。"
这顿饭，我们聊了很多。
陆远说他的童年，说他的梦想，说他对未来的规划。
"我想有个温暖的家。"他说，"不需要多富有，只要家人在一起，就很幸福。"
我听着，心里一阵温暖。
"苏晚，我知道你还有顾虑。"陆远突然说，"但我想告诉你，我会对思雨好的。我会把她当自己的女儿。"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你，陆远。"
"不用谢。"他握住我的手，"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我多久没有听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决定跟女儿好好谈谈。
"思雨，妈妈有话跟你说。"我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女儿站在门口，脸色很冷。
"什么事？"
"妈妈交了个男朋友。"我直接说，"他叫陆远，是个高中老师。"
何思雨的脸色变了："你疯了吗？你跟爸才离婚两个月！"
"思雨，听妈妈说……"
"我不听！"她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了门："你必须听。"
"凭什么？"何思雨瞪着我，"凭什么你要我接受一个陌生男人？"
"因为妈妈也有权利幸福。"我看着她的眼睛，"思雨，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永远爱你。但妈妈也是一个女人，妈妈也需要有人爱。"
"那爸爸呢？"何思雨的眼泪掉下来，"爸爸怎么办？"
"你爸爸……"我顿了顿，"是他提出离婚的。"
"我不信！"何思雨哭了，"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做了什么！"
"思雨……"
"你走！"她用力推我，"我不想看到你！"
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女儿压抑的哭声。
我的心，一阵阵地疼。
第二天，何俊生打来电话。
"晚晚，我能见你一面吗？"
他的声音很疲惫。
"有事？"我冷冷地问。
"思雨的事。"他说，"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约在了一家茶馆。
何俊生比离婚的时候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我脱口而出。
"没什么，工作忙。"他低头倒茶，"晚晚，思雨跟我说了，你交男朋友了？"
我点点头："是。"
他的手顿了顿，茶水溢出了杯子。
"这么快？"他抬起头看我。
"两个月了，不快。"我平静地说，"而且，我的事，你没资格管。"
"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何俊生说，"我只是担心思雨。你知道她现在的状态……"
"所以呢？"我打断他，"你想让我为了思雨，一辈子不结婚？"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压低声音，"何俊生，是你提出离婚的，是你说我们不合适，是你说离了你没人要我。现在，有人要我了，你又来说三道四？"
何俊生沉默了。
他低着头，双手握着茶杯，指节发白。
"对不起。"很久，他说，"是我的错。"
"你的对不起，一文不值。"我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晚晚。"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
"你……真的决定了吗？"他的声音很低。
"是。"我说，"我决定了。"
何俊生的脸色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走出茶馆。
身后，是一个男人沉重的叹息声。
我没有回头。
何俊生，你已经没有资格，阻止我的选择了。
04
五月的一个周末，陆远提出要见见女儿。
"苏晚，我想让思雨知道，我是真心想和你们在一起的。"他认真地说。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我知道，这会很难。
那天下午，我早早准备了一桌菜。陆远也特地去商场给何思雨买了礼物——一套她一直想要的漫画书。
"妈，你让我出来干什么？"何思雨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陆远，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思雨，这是陆远叔叔。"我说。
"我不认识。"何思雨转身要走。
"思雨！"我叫住她。
"干什么？"她回过头，眼神冰冷，"你想让我叫他爸爸吗？"
"思雨，你怎么说话呢！"我急了。
"我说错了吗？"何思雨盯着我，"你不就是想让我接受他吗？不就是想让我忘了我爸吗？"
"我没有……"
"你有！"何思雨的眼泪掉下来，"我爸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
"思雨，你听妈妈解释……"
"我不听！"她转身跑回房间，门重重地关上。
客厅里，一片沉默。
陆远站起来："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不是你的错。"我深吸一口气，"是我没有处理好。"
"要不，我先走吧。"陆远说，"让思雨冷静冷静。"
"好。"
送走陆远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满桌的菜，突然觉得很疲惫。
我真的做错了吗？
离婚后，我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吗？
手机响了。
是何俊生发来的微信："晚晚，思雨刚给我打电话，哭得很伤心。"
我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你介意我过去一趟吗？"他又发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最终打下两个字："随便。"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何俊生站在门外。
他比上次见面又憔悴了些，眼圈发黑，整个人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思雨呢？"他问。
"房间里。"
何俊生径直走到女儿房间门口，敲门："思雨，是爸爸。"
门很快开了。
何思雨扑到何俊生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我不要妈妈再婚……我不要……"
"乖，不哭。"何俊生拍着女儿的背，"爸爸在这里。"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父女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还是我的家吗？
还是我的女儿吗？
何俊生哄了很久，终于让女儿安静下来。他走出房间，关上门。
"晚晚，我们谈谈。"他说。
我们坐在阳台上。
夕阳西下，最后的光照在何俊生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苍白。
"思雨很抗拒你再婚。"他开口。
"我知道。"
"能不能……"他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再等等？等她慢慢接受？"
我转过头看他："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等她成年？"
"晚晚……"
"何俊生。"我打断他，"是你提出离婚的。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等？"
他沉默了。
"我今年38岁。"我继续说，"我不知道我还有几个等待的机会。陆远是个好人，他愿意接受我，接受思雨。我不想错过他。"
"可是思雨……"
"思雨会慢慢理解的。"我说，"她现在只是不能接受，但时间会改变一切。"
何俊生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
"晚晚，如果……"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后悔离婚了。"何俊生抬起头，眼眶发红，"晚晚，我们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他。
"晚晚……"
"何俊生，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我站起来，"说离就离，说复婚就复婚？"
"我知道我过分……"
"你不是过分，你是自私！"我的声音颤抖了，"当初是你坚决要离婚，我问你原因，你说没有原因。现在你又说后悔，那我这两个月算什么？我的眼泪算什么？我的痛苦算什么？"
何俊生站起来，想抓住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晚晚，求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转身走进客厅，"你走吧。"
"晚晚……"
"走！"我提高了声音。
何俊生站在原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但我不在乎。
他给我的伤害，已经够深了。
何俊生最终还是走了。
临走前，他说："晚晚，我知道我没资格请求你什么。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回应。
门关上后，我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何俊生，你到底在折磨谁？
折磨我，还是折磨你自己？
那天晚上，陆远给我打来电话。
"苏晚，你还好吗？"
"还好。"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今天的事，对不起。"他说，"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你的错。"
"苏晚，我在想……"陆远顿了顿，"要不我们放慢一点？等思雨慢慢接受？"
我的心一沉。
"你也觉得我应该等？"
"不是的。"陆远急忙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陆远。"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的意思是……"
"我想尽快结婚。"我说，"你愿意吗？"
陆远沉默了很久。
"苏晚，你确定吗？"
"确定。"我说，"我38岁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好。"陆远的声音坚定起来，"那我们就结婚。"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空。
何俊生，你听到了吗？
我要结婚了。
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而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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