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香槟塔堆叠成三米高的金字塔,每一处细节都在宣告这场婚礼的奢华。我坐在宾客席的最后一排,手里攥着那张烫金请柬,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下面有请新郎新娘入场!"
追光灯打下来,林欣挽着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过红毯。她穿着价值六位数的婚纱,笑容完美得像杂志封面。我记得三个月前,她说过最想要的是简单的草坪婚礼,说那样才浪漫。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别过头,不想看他把戒指套在她手上。那只手我牵过三年,知道她无名指的尺寸,知道她手腕上有颗小痣。
父亲坐在我旁边,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西装。他今天坚持要来,我拦不住。
"爸,我们走吧。"我低声说。
"等等。"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司仪开始介绍来宾:"今天到场的有市长、各位企业家……"一串名字念下来,都是电视上见过的人物。我越听越觉得自己不该来,就像一只麻雀误入了孔雀的聚会。
"下面,有请新郎的父亲,恒远集团董事长陈志远先生致辞。"
掌声雷动。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上台,他的气场让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
"感谢大家的到来。"陈志远的声音浑厚有力,"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我想借此机会,介绍一个对我、对恒远集团都有着特殊意义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最后落在我们这一排。
我心跳加速,下意识想站起来离开。
"这位先生二十年前帮过我大忙,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恒远集团。"陈志远继续说,"他是我最敬重的人,也是恒远集团的创始股东之一。"
父亲站了起来。
我愣住了。全场的目光都转向我们这个角落。
"来,老周,上来说两句。"陈志远笑着朝父亲招手。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神色平和地朝主席台走去。我看见他西装内侧露出的口袋方巾上,绣着恒远集团的金色徽章。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欣站在台上,手里的捧花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得像纸。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我,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后悔,还有难以置信。
这个我以为是下岗工人的父亲,正站在上百位企业家和政商名流面前,接受董事长的敬礼。
我想起三个月前,她说的那句话:"对不起,我们不合适,我爸妈说门不当户不对。"
我想起我说的:"我爸只是个下岗工人。"
我想起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
而现在,父亲正站在灯光下,陈志远握着他的手说:"周总当年要不是主动离开,把股份低价转让给我救急,恒远撑不过那个冬天。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今天这个场合,我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周总才是恒远真正的恩人。"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我坐在原位,手心全是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1
三个月前的深秋,银杏叶铺满了人行道。
我和林欣约在老地方见面——大学时代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她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进门的时候我已经喝完了一杯美式。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她坐下,包放在一边,没有像以前那样先亲我一下。
我察觉到了异样,但还是笑着说:"没事,我刚到。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她的声音很轻,"我有话跟你说。"
空气突然凝固了。咖啡馆里播着轻音乐,但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们……分手吧。"林欣没有看我,盯着桌上的杯垫。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的问题。"她咬着嘴唇,"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现在说不合适?"我努力压低声音,不想引起旁人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欣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爸妈不同意。"
"为什么?"
"你知道的。"她的眼神闪躲,"我家的条件……和你家差太多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的,我知道。她父亲是某个小公司的中层管理,母亲是中学教师,家里有两套房,开的是三十万的车。而我父亲是下岗工人,我们住在老旧的筒子楼里,出行靠公交。
大学时她不在乎这些。她说爱情不分贫富,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感情。我信了,我们一起吃十块钱的盖浇饭,一起在图书馆复习到深夜,一起规划未来。
"林欣,我会努力的。"我握住她的手,"我现在工作稳定了,收入也在涨,我们可以一起奋斗……"
她把手抽回去:"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所以你要的是什么?有钱人?"我的语气变得尖锐。
"我要的是能给我未来的人。"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眶有些红,"对不起,我也很痛苦,但我不能不考虑现实。我爸妈说得对,感情不能当饭吃。"
我想反驳,但说不出话。我月薪八千,租着一居室,存款不到五万。我拿什么给她未来?
"对不起。"她站起来,拿起包,"我先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我突然觉得这个秋天特别冷。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租的房子,而是回了老家。父亲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怎么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我换了鞋,走进那个只有五十平米的家。
这是九十年代的老筒子楼,墙皮有些脱落,家具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款式。客厅里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父亲年轻时的工作证件照,穿着工装,笑容青涩。
"发生什么事了?"父亲把菜端上桌,"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低着头扒饭。
父亲没再问,默默给我夹菜。吃到一半,我突然说:"爸,你当年下岗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特别丢人?"
父亲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丢人倒不至于。"父亲放下筷子,点了根烟,"那个年代大家都一样,工厂效益不好,总得有人走。我只是没想到自己运气不好,刚好赶上了。"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父亲弹了弹烟灰,"后悔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父亲笑了笑:"儿子,人这一辈子,总有些事是控制不了的。我能做的,就是把你养大,让你好好读书。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份稳定工作,不用像我当年那样担惊受怕。"
"可是……"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和林欣吵架了?"父亲突然问。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你每次心情不好,就会回来吃饭。"父亲说,"谈了三年了,我还能不了解你?"
"她跟我分手了。"我说出来的时候,感觉心口被重重砸了一下,"她说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父亲沉默了很久,烟烧到了手指,他才掐灭:"她说得对。"
"爸!"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父亲看着我,"不是说你不够好,而是有些人在乎的东西不一样。她在乎的是物质,是父母的意见,这没什么错。但你要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如果你也在乎这些,那就去挣,去证明自己。如果你在乎的是感情本身,那这个姑娘本来就不适合你。"
我愣住了。
"爸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父亲笑了笑,"你妈当年嫌我穷,差点没答应我。后来是我拼了命证明自己,她才同意的。可是……"
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母亲在我五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父亲一个人把我带大。
"所以你是让我去证明自己?"
"不是。"父亲摇头,"我是让你想清楚,你证明给谁看?如果只是为了留住她,那就没意义了。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嫌你穷。"
我没说话。父亲的话在脑海里打转,但我的心还是很乱。
那天晚上,我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墙上还贴着我高考时的励志标语,书桌上放着父亲给我买的地球仪。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我想起林欣说过,她最喜欢我的认真劲儿,说我总是为了目标不顾一切。
可现在,她却觉得我的努力不够。
或者说,我的出身不够。
02
分手后的一个星期,我的生活一团糟。
上班的时候走神,回家的时候不想做饭,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情侣的照片就划走。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只是最近有点累。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看见林欣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照片,在某个高档西餐厅,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只拍到了背影和一只戴着名表的手。配文是:"感谢款待。"
底下一堆人点赞评论,有人问"新欢?",有人说"祝福"。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个赞。
手机立刻震动了,是林欣发来的消息:"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没再回复。
又过了一周,我从父亲的朋友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林欣要结婚了。
"真的假的?"我不相信,"她才刚分手。"
"千真万确,我听她妈说的。"父亲的朋友老张是社区的,消息灵通,"对方是恒远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家里有钱着呢。她妈可高兴了,说女儿嫁了个金龟婿。"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恒远集团,这个名字我当然知道。那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企业,董事长陈志远是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常客,身家几十亿。
一周前她还说"我们能做朋友",现在就要嫁给别人了?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要结婚了?"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嗯。"
"这么快?"
"缘分到了。"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他对我很好。"
"林欣,我们才分手两个星期。"我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你需要时间,说你很痛苦,原来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变冷了,"我和陈宇是前段时间认识的,但那时候我们还没分手,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前段时间?"我冷笑,"所以你是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提分手?"
"随你怎么想。"她似乎懒得解释了,"反正我们已经结束了,我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的幸福就是嫁给有钱人?"
"是又怎么样?"她的声音突然变大,"我就是现实,我就是爱钱,怎么了?总比跟你在一起,三十岁还要为房贷发愁好!"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祝你幸福。"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在路边的大排档,一瓶接一瓶的啤酒下肚,直到老板说要打烊了,我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想起大学时,和林欣第一次约会,我们在校园里散步,她说她最讨厌拜金的女生,说真正的爱情应该超越物质。
我信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三年。
手机震动了,是父亲发来的消息:"这么晚还不回来?"
我回:"在外面,马上回。"
父亲又发来一条:"喝酒了吗?注意安全。"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些年,父亲从来没有让我担心过生计,尽管我们住在老旧的筒子楼里,尽管他穿的衣服都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但他从来没让我饿过肚子,没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我突然想起小学的时候,班里同学都穿名牌运动鞋,只有我穿着父亲从批发市场买的白球鞋。有个同学嘲笑我,父亲知道后没说什么,第二天带我去了商场,给我买了一双阿迪达斯。
那双鞋三百多块,是当时父亲一个星期的工资。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进门,他关了电视:"喝酒了?"
"嗯。"我换了鞋。
"听说了吗?"父亲问。
"什么?"
"林欣要结婚的事。"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也知道了:"老张告诉你的?"
"嗯。"父亲点了根烟,"你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我苦笑,"人家高攀了呗。"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憋屈。觉得自己不如人。"
父亲没说话,抽了几口烟,突然说:"儿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变成有钱人,但条件是你要放弃自己的尊严,你愿意吗?"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可以有钱,有房有车,但你必须像条狗一样讨好别人,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你愿意吗?"
我摇头:"当然不愿意。"
"那不就得了。"父亲笑了,"你看,你还是有底线的。那姑娘也一样,她有她的选择,只不过她选择的是物质,而你选择的是尊严。没有对错,只是价值观不同。"
"可我还是觉得不甘心。"我说,"凭什么人家一出生就有钱,我就得从零开始?"
"因为人生本来就不公平啊。"父亲掐灭烟头,"你爸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看着厂里领导的儿子进好单位,住大房子,心里也不平衡。但后来我想通了,与其抱怨,不如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那你后悔吗?"我问,"后悔当初下岗?"
父亲的表情变得复杂:"后悔……也不后悔。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父亲的话在脑海里回响,但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欣发来的消息。
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但打开一看,是一张婚礼请柬的照片。
"下个月八号,如果你有空,欢迎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知道这样很残忍,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希望你也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我盯着那张烫金的请柬,上面印着"陈宇&林欣 敬邀"几个字。
我打字:"我会去的。"
发出去之后,我关掉了手机。
我要去,我要亲眼看看,她选择的幸福到底是什么样的。
03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像行尸走肉一样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周末就窝在出租屋里,不想见任何人。父亲打电话来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很好,工作很忙。他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注意身体。
直到婚礼前三天,父亲突然说要来看我。
"不用了爸,我挺好的。"我在电话里说。
"我已经在你楼下了。"父亲说,"下来开门。"
我愣了一下,赶紧下楼。父亲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西装。
"爸,你怎么突然来了?"我接过行李箱。
"想你了,来看看。"父亲打量着这栋老旧的居民楼,"你就住这儿?"
"嗯,房租便宜。"我有些不好意思。
父亲没说什么,跟着我上楼。进了屋,他环顾四周——一室一厅,二十多平米,厨房和卫生间加起来不到五平米。
"条件是差了点。"我给他倒水,"您先坐,我去做饭。"
"不用了。"父亲说,"我们出去吃。"
"外面贵。"
"没事,我请客。"父亲笑了笑,"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让你爸请你吃顿好的。"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川菜馆,父亲点了几个菜,还要了瓶白酒。
"爸,您少喝点,对身体不好。"我劝他。
"今天高兴。"父亲给自己倒了一杯,"儿子,听说过几天是那姑娘的婚礼?"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嗯。"
"你打算去吗?"
"可能吧。"我低着头扒饭。
"去也好,不去也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父亲喝了口酒,"但爸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我当年下岗的事。"父亲放下酒杯,点了根烟,"我从来没跟你详细说过,你想听吗?"
我点点头。
"那是九八年,厂里效益不好,要裁员。"父亲的眼神变得遥远,"我当时是车间主任,按理说不应该在裁员名单里。但厂长找到我,说有个机会,问我要不要走。"
"什么机会?"
"他说,有个老板想投资建厂,但需要有经验的技术人员。他推荐我去,条件是我主动离职,他给我一笔补偿金,够我入股新公司。"父亲弹了弹烟灰,"当时你妈刚去世,我一个人带着你,生活压力大。我想,与其在这个快倒闭的厂里熬着,不如搏一把。"
"所以您就去了?"
"嗯。"父亲点头,"我拿着五万块补偿金,入股了那家公司。公司名字叫恒远,老板叫陈志远。"
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恒远?陈志远?"
"对。"父亲看着我,"就是你那个前女友要嫁的那家。"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和陈志远一起创业了两年,公司发展得不错,我手里的股份也增值了。"父亲继续说,"但后来出了点问题,公司资金链断裂,急需一笔钱救命。陈志远找到我,说他已经走投无路了,问我能不能帮忙。"
"您帮了?"
"嗯。"父亲笑了笑,"我把股份低价转让给他,换了现金让他救急。那笔钱本来够我们买房的,但我全给了他。"
"为什么?"我不理解,"那是您的血汗钱!"
"因为我相信他。"父亲说,"陈志远是个实在人,我知道他不会亏待我。而且,那时候我觉得,比起钱,我更想看到一个朋友成功。"
"那后来呢?"
"后来恒远起死回生,越做越大,成了现在的规模。"父亲掐灭烟头,"陈志远一直记着我的恩情,每年分红都给我留着,这些年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我愣愣地看着父亲:"所以,您不是下岗工人?您是……股东?"
"也不算股东了,我把股份都转给他了。"父亲摇头,"但他说,只要恒远在,我就是恒远的功臣。"
"那为什么您还住在筒子楼里?还穿这么旧的衣服?"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我习惯了。"父亲笑了,"而且,我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钱不是最重要的,人品才是。"父亲看着我,"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们家有钱,你会怎么想那个姑娘?"
我说不出话来。
"你会觉得她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你会怀疑她的感情,你会失去判断的能力。"父亲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亲身经历了被嫌弃、被抛弃,你知道了什么叫门不当户不对,什么叫真正的爱情。"
"所以……"我的声音干涩,"您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要骗你,是想让你明白。"父亲拍了拍我的手,"儿子,爸这辈子吃过很多亏,见过很多人。我知道,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在乎你有没有钱。而那些只看重钱的人,就算你有钱,她也不会真心爱你。"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很乱。"父亲给我倒了杯水,"慢慢消化吧。对了,过几天那个婚礼,我想去。"
"您去干什么?"我惊讶地看着他。
"去还个人情。"父亲说,"陈志远一直想见我,这些年我都躲着。正好借这个机会,也让你看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父亲住在我的出租屋里。他睡沙发,我睡床,就像小时候我生病时,他整夜守在我床边那样。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父亲的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他不是下岗工人。
他是恒远集团的创始股东。
他认识陈志远,认识林欣未来的公公。
而他一直瞒着我,就是为了让我看清一个人。
我突然想起林欣说的那句话:"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可笑的是,她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却不知道,她嫌弃的那个"下岗工人",才是她未来公公最敬重的人。
我翻了个身,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为了那段逝去的感情,还是为了父亲这些年的良苦用心。
04
婚礼前一天,父亲坚持要去商场。
"爸,您要买什么?"我跟在他身后。
"买套西装。"父亲说,"明天参加婚礼,总不能穿这套旧的。"
我们去了市中心的高档商场,父亲直接走进一家意大利品牌店。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看见父亲身上洗得发白的西装,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但还是礼貌地说:"先生想看点什么?"
"来套正装,参加婚礼穿的。"父亲说。
"好的,请问您的预算是?"导购问。
"没有预算。"父亲环顾四周,"哪套合适就拿哪套。"
导购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这个穿着老旧的中年男人会这么说。她犹豫了一下,拿出几套展示:"这几套都是今年的新款,意大利进口面料……"
"就这套深蓝色的吧。"父亲指了指橱窗里的一套,"多少钱?"
"这套是我们的高端系列,三万八。"导购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劝父亲换一套,他已经掏出银行卡:"刷卡。"
"好的,请跟我来。"导购的态度立刻变了,变得更加热情,"先生真有眼光,这套西装是我们店里最贵的,面料手感特别好……"
父亲试穿了西装,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那套深蓝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住在筒子楼里的落魄中年人,而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爸,您真要买这么贵的?"我小声问。
"明天的场合,需要穿得正式一点。"父亲说,"而且,爸也想体面地见见老朋友。"
付完钱,我们离开商场。走在路上,我忍不住问:"爸,您到底有多少钱?"
"够用。"父亲笑了,"你不用担心。"
"那为什么这些年您一直……"
"一直装穷?"父亲接过话,"因为我想让你脚踏实地地成长,不被金钱迷惑。如果从小就让你知道家里有钱,你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
"可您也太狠心了。"我说,"小学的时候,同学嘲笑我穿的鞋,您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知道。"父亲说,"所以我后来给你买了名牌鞋。但我也想让你明白,被人嘲笑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我沉默了。
"儿子,明天的婚礼,可能会发生一些事。"父亲突然说,"但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一点:人要活得有尊严,不是靠钱,是靠品格。"
"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到家,父亲把新买的西装挂在衣柜里,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我问。
"恒远集团的股东徽章。"父亲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恒远"两个字,"当年陈志远特意做的,说只要我还是恒远的功臣,这个徽章就永远属于我。"
我拿起徽章,沉甸甸的,在灯光下闪着金光。
"您要戴着这个去?"
"嗯。"父亲点头,"也该让一些人知道真相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明天的画面。林欣会是什么表情?她的父母会怎么想?那个陈宇又会如何看待这一切?
我突然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第二天早上,父亲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穿上了那套新西装。他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领带,然后把徽章别在西装口袋上。
"怎么样?"父亲转过身问我。
"很精神。"我由衷地说。
父亲看起来年轻了十岁,那套昂贵的西装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自信和从容。我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父亲本来的样子——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有能力、有眼光的投资者。
"走吧。"父亲拿起车钥匙。
"车钥匙?"我愣了一下,"您有车?"
"在地下车库。"父亲说,"平时不开,今天要用。"
我跟着他下楼,走进地下车库,父亲在一辆黑色奔驰前停下。
"这是您的车?"我震惊了。
"嗯,买了几年了,一直放着。"父亲打开车门,"上车吧。"
坐在副驾驶上,我感觉像在做梦。这辆车少说也要七八十万,父亲居然一直藏着不开?
"爸,您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不多了。"父亲发动车子,"今天之后,你就都知道了。"
车子驶向婚礼酒店,一路上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我知道,今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到了酒店门口,我看见林欣的父母正在迎接宾客。林欣的母亲穿着一身华丽的旗袍,脸上堆满笑容,看起来春风得意。
"周大哥?"林欣的父亲林建民看见我们,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参加婚礼。"我平静地说,"林欣给我发了请柬。"
林建民的表情有些尴尬:"哦,那……请进吧。"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有些疑惑,可能在想这个穿名牌西装的人是谁。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和我一起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布置得极其奢华,我们被引导到最后一排的座位。坐下后,我环顾四周,全是衣着光鲜的宾客,谈论着房价、股票、生意。
我和父亲在这里,就像两只误入孔雀群的麻雀。
"紧张吗?"父亲低声问我。
"有点。"我承认。
"不用紧张。"父亲拍了拍我的手,"记住,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没必要心虚。"
音乐响起,婚礼开始了。
我看着林欣挽着陈宇走过红毯,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骄傲,仿佛真的找到了一生的幸福。
而我坐在最后一排,像个旁观者,看着这场与我无关的盛宴。
直到司仪说:"下面,有请新郎的父亲,恒远集团董事长陈志远先生致辞。"
陈志远走上台,我看见父亲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专注。
"感谢大家的到来。"陈志远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我想借此机会,介绍一个对我、对恒远集团都有着特殊意义的人。"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这位先生二十年前帮过我大忙,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恒远集团。"陈志远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们这里,"他是我最敬重的人,也是恒远集团的创始股东之一。来,老周,上来说两句。"
父亲站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转向我们这个角落。我看见林欣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的捧花掉在了地上。
父亲整理了一下西装,那枚金色的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然后从容地朝主席台走去。
我坐在原位,手心全是汗。
这一刻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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