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说要去三亚自驾,跟闺蜜韩瑶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玄关处收拾行李箱,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我靠在沙发上刷手机,随口应了一句:“行啊,玩得开心。”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你真让我去?”
“为什么不让?”我把手机放下,笑了笑,“你跟韩瑶好久没出去玩了,正好散散心。”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但我早就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三年的婚姻生活教会我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当你心里越是翻江倒海,脸上越要云淡风轻。
“那我走了。”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到了给我发个定位。”我说。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突然安静下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空鼓。
我在沙发上坐了整整十分钟,一动没动。目光落在茶几上她落下的那支口红上——香奈儿的,色号是那种她最爱的珊瑚红。她总说这个颜色显白,但我其实从来分不清口红的区别。我记住这个颜色,只是因为上个月,我在她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个用过的口红盖子,也是这个色号。而她的那支,当时还好端端地躺在梳妆台上。
我没问她。
三年婚姻教会我的另一件事,就是有些问题,不问比问要好。
可今晚,我忍不住了。
我拿起手机,她给我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是一个小时前:“到机场了,准备登机。”配了一张自拍,背景是候机大厅的落地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没有新动态。我又点开韩瑶的朋友圈,同样没有。
我又等了两个小时,估摸着她的飞机该落地了,给她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个小时,我还是没等到她的消息。我拨了她的电话,关机。
很正常,飞机上关机,落地忘开机,这都正常。
但我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韩瑶的老公赵峰的号码。我跟他不算熟,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加了微信也从来不聊天。但此刻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头终于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喂?”
“赵峰,是我,陈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想问一下,韩瑶在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在啊,早就睡了。”
我的手指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确定?”我问。
“确定啊,”赵峰打了个哈欠,“她今天一天都在家,没出去过。怎么了?”
“没事。”我说,“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涩。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昏黄,几只飞蛾在灯罩下扑棱着翅膀。
三年前,我娶苏晚晴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漂亮温柔,我事业有成,婚礼办得风光体面,连我妈都在病床上抓着我的手说:“儿子,这辈子遇到个好女人,要珍惜她。”
我妈在我婚后第三个月就走了。
从那以后,我总觉得这个家缺了点什么。
我又拿起手机,这次拨的是苏晚晴的电话。还是关机。
我打开微信,翻到韩瑶的对话框,打字:“韩瑶,晚晴跟你在一起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看到消息回我,我打不通你电话。”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扔进深水里,连个涟漪都没有。
我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冷冰冰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路灯灭了又亮,我盯着手机,等着那个绿色的消息提示跳出来。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二点。
手机始终安静得不像话。
我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但我必须去一个地方,必须找到一个答案。
我发动车子,导航设定成韩瑶家的地址——我跟赵峰吃过几次饭,记得他家住在城东那个小区。车在午夜的空旷街道上飞驰,路灯一盏一盏地甩在身后,像倒放的胶片。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了赵峰家门前。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站在那扇防盗门前,抬起手,指关节悬在门板前方两厘米处。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敲了下去。
门很快就开了,赵峰穿着睡衣站在门内,一脸错愕:“陈朗?你怎么——”
“你老婆到家了吗?”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回答:“早就睡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往前一推,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我跨过门槛,大步走进去。
“陈朗,你干什么!”赵峰在我身后喊。
我不理会他,径直走向卧室的门。那扇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我伸出手,用力一推——
门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床上躺着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但那个人的身形,不是韩瑶。
我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苏晚晴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看着我,嘴唇颤抖着说了两个字:“陈朗……”
我愣住了。
她穿着我的衬衫,那件我找了整整一周的白色亚麻衬衫。她蜷缩在韩瑶家的床上,像一只被抛弃的猫。
“你不是在三亚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晚晴,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看着我,眼眶里的泪又涌了出来:“陈朗,你终于来了。”
“什么意思?”
“我等了你三天,”她哭着说,“你跟了我三天。”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去的地方,根本不是公司。”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插进我心里。
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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