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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八年的深秋,紫禁城内的乾清宫灯火通明。

满汉全席的香气飘散在殿宇之间,觥筹交错间,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宴席上的文武百官。今日是太皇太后寿辰,他特意设宴款待众臣,以示恩宠。

酒过三巡,康熙的目光忽然停留在角落里的一桌。

那桌坐的是几位品级不高的武将,其中一人正低着头,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悄悄将桌上的几块糕点塞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动作极快,若非康熙自幼习武,眼力过人,几乎发现不了。

康熙眉头微皱。

他认得此人——赵虎,京城守备营的一个副将,平日沉默寡言,战功平平,也不见他与人结交。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将领,竟敢在御宴上偷拿食物?

“来人。”康熙低声唤来一名太监。

“皇上圣安,有何吩咐?”

“那个赵虎……他在做什么?”

太监顺着康熙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他压低声音道:“回皇上,奴才……奴才也不知晓,方才见他确实动作古怪。”

康熙的食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若在平日,这等行为足以治个大不敬之罪,但今日是太皇太后寿辰,他不想扫兴。

正犹豫间,赵虎又动了。

这一次,他趁人不注意,将半只没吃完的烤羊腿迅速塞进布袋。动作虽然隐秘,但在灯火通明的殿内,已经有不少眼睛注意到了。

周围的同僚纷纷侧目,有人面露鄙夷,有人低声议论。

“那赵将军在做什么?”

“天呐,竟敢在御宴上偷东西?”

“真是不知死活。”

康熙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皇帝的威严,纷纷放下酒杯,跪伏在地。

“赵虎。”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殿内炸开。

角落里,赵虎浑身一颤,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恐。他慌忙跪地:“末将在!”

“你方才在做什么?”

赵虎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康熙缓步走下台阶,来到赵虎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把布袋打开。”

赵虎的额头冒出冷汗,手颤抖着伸向布袋,半天解不开系绳。

“打开!”康熙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赵虎一咬牙,扯开布袋,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出来——几块糕点、半只羊腿、几个水果,还有用油纸包好的烧鸡。

殿内一片哗然。

“偷盗御宴食物,赵虎,你好大的胆子!”康熙厉声道,“来人,将他拿下!”

“皇上且慢!”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内阁学士陈廷敬快步走了出来,跪在赵虎身边:“皇上,微臣斗胆,请容微臣为赵将军说几句话。”

康熙看向陈廷敬。这位老臣平日稳重谨慎,从不轻易为他人求情,今日竟破例为赵虎说话?

“陈廷敬,你说。”

陈廷敬抬起头,眼中带着悲悯:“万岁,赵将军家中有一瘫痪老父,正等这口饭呢。”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康熙的目光从陈廷敬身上移到赵虎身上。赵虎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赵虎,”康熙放缓了语气,“陈廷敬所言是真?”

赵虎哽咽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回皇上……末将的父亲……已经瘫痪在床三年。末将俸禄微薄,请不起大夫,买不起好药,更买不起好饭食。今日御宴,末将见这些食物丰盛,想着……想着带回去给父亲尝尝鲜。末将该死,请皇上治罪。”

康熙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父亲是何人?”

赵虎抬起头,眼中有着深深的痛苦:“回皇上,家父……赵忠。”

康熙一怔。

赵忠?

那个当年在平定三藩之乱中,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赵忠?

01

京城东城的一条窄巷深处,有一座破旧的小院。

院门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门框歪斜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来。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石凳上铺满了落叶,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赵虎推开院门,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走了进去。

“爹,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随后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虎子啊……回来了?”

赵虎快步走进屋内。

这是一间昏暗的小屋,窗户用旧纸糊着,透进来的光线有限。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旧桌子和几条板凳。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头发花白,脸色蜡黄,正是赵虎的父亲赵忠。

“爹,您今天感觉怎么样?”赵虎将布袋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轻轻扶起父亲。

赵忠咳嗽了几声,摆摆手:“老样子,死不了。你不是去赴御宴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宴席散了,”赵虎说着,从布袋里拿出那些食物,“爹,您看,我给您带了点好吃的回来。”

赵忠的目光落在那些食物上,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随即又变得复杂:“虎子……这是从御宴上……拿回来的?”

赵虎点点头。

“你……”赵忠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这是偷啊!若是被人发现,是要掉脑袋的!”

“爹,没事的,”赵虎强装镇定,“没人发现。”

赵忠摇头叹息:“虎子,爹不配让你这样。爹是个废人,连累你了。”

“爹,您别这么说!”赵虎握住父亲的手,眼眶泛红,“您为了我,当年……”

“别说了!”赵忠打断他,声音严厉,“过去的事不许再提!”

赵虎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爹,您饿了吧?我这就去热饭。”

他拿起那些食物,走到屋外的灶台旁,生火加热。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湿润了。

三年前,父亲从边关回来,身上带着多处旧伤,身体每况愈下,最终瘫痪在床。为了给父亲治病,赵虎花光了所有积蓄,甚至变卖了祖产。可父亲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赵虎一个月的俸禄只有五两银子,请大夫、买药、买饭食,根本不够用。他只能省吃俭用,把大部分俸禄花在父亲身上,自己常常只吃两个窝头度日。

今天在御宴上,他看见满桌的山珍海味,想到父亲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一时冲动,便偷偷装了一些。

他知道这是死罪,但他不后悔。

“爹,”赵虎端着热好的饭菜走进屋内,“您尝尝这个,是御膳房的师傅做的,味道很好。”

赵忠看着儿子小心翼翼地将饭菜送到自己嘴边,眼眶也红了。

“虎子……爹对不起你。”

“爹,您又说这种话。”

“是真的,”赵忠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爹拖累了你。你本可以娶妻生子,过上好日子,却因为爹……三十好几了还打着光棍。”

“爹,我不娶妻,是我自己的选择,”赵虎轻声说,“只要有爹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赵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儿子喂的饭菜。

屋外,秋风萧瑟,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02

第二天一早,赵虎去军营点卯。

刚进营门,他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几个平日里和他有说有笑的士兵见了他,目光躲闪,低着头快步走过。

赵虎心中疑惑,走向操练场,却见他的顶头上司——守备营统领周大勇正站在那里,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赵虎!”周大勇喝道,“过来!”

赵虎快步走过去,行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周大勇冷冷地打量着他:“听说……昨晚你在御宴上偷了东西?”

赵虎的心一沉。

“大人,末将……”

“别解释,”周大勇摆摆手,“皇上仁慈,没有当众治你的罪,但你的事已经在京城传开了。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

赵虎面色惨白。

“说你是贼,是丢朝廷脸面的混账东西,”周大勇的声音越来越严厉,“我守备营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大人,末将……”

“闭嘴!从今天起,你调去看守粮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操练场一步!”

赵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

“还站着做什么?滚!”

赵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操练场。背后,那些士兵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他听到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他偷了御宴上的东西,还想带回家给他爹吃。”

“切,那是借口吧?分明就是贪心。”

“也是可怜,他爹瘫痪在床,他为了照顾他爹,都三十好几了还没娶媳妇。”

“那也不能偷东西啊!再说了,他爹是谁啊?值得他这样?”

赵虎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走出了军营。

他沿着京城的长街往回走,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这个低着头、面色阴郁的年轻将领。

路过一家医馆时,赵虎停下脚步,看了看门口挂着的那块“济世堂”的招牌。他想起了父亲昨晚咳嗽的样子,想起了父亲那瘦骨嶙峋的身体。

他咬了咬牙,走进了医馆。

“大夫,能赊账吗?”

坐堂的大夫抬起头,认出是赵虎,叹了口气:“赵将军,您已经欠了三个月药钱了。”

“我知道,我知道,”赵虎点头哈腰,“您再宽限几天,我发了俸禄就还。”

“赵将军,不是我不通融,”大夫摇摇头,“您的药费已经欠了三十两银子了,再这么下去,我这小店也要关门了。”

赵虎的心沉了下去。

他低着头走出医馆,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虎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朝服的老人站在他身后——正是陈廷敬。

“陈大人?”

陈廷敬看着他,眼中带着怜悯:“赵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虎跟着陈廷敬,来到附近的一家茶馆。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茶博士上了茶后退下。

陈廷敬端起茶杯,缓缓吹了吹,却没有喝。他看向赵虎:“赵将军,昨晚的事,我已经向皇上解释清楚了,皇上不会再追究。”

赵虎松了口气:“多谢陈大人。”

“不必谢我,”陈廷敬放下茶杯,“你父亲赵忠,是当年救驾有功的老将军,这事本官早就知道。你为了父亲落得如此地步,本官心中实在不忍。”

赵虎低下头:“末将无能,让父亲受苦了。”

“这不是你的错,”陈廷敬叹息一声,“你父亲的性子,本官是知道的。当年他救驾之后,皇上想封他为侯爵,他却拒绝了,理由是‘不愿被虚名所累’。此后他便隐姓埋名,回到了老家。若不是你昨日说出你父亲的名字,本官都不知道他回到了京城。”

赵虎沉默着。

“赵将军,”陈廷敬的声音变得严肃,“本官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大人请讲。”

“昨晚,本官已经将你父亲的事禀告了皇上。皇上念及你父亲当年的救命之恩,决定召见你父亲,要亲自为他治病。”

赵虎猛地抬头:“真的?”

“千真万确,”陈廷敬点头,“明日午后,你带你父亲入宫面圣。”

赵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03

赵虎回到家时,已是黄昏。

他推开门,见父亲还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灶台前,准备做晚饭。

忽然,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虎子,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赵虎走进屋内,见父亲睁着眼睛,正看着他。

“爹,有个好消息。”

赵忠看着他:“什么好消息?”

“陈大人说,皇上要见您。”

赵忠一愣:“皇上……要见我?”

“是的,爹,陈大人说,皇上念及您当年的救命之恩,要亲自为您治病。”

赵忠沉默了。

赵虎注意到父亲的表情不对劲:“爹,您怎么了?”

“虎子,”赵忠的声音有些沙哑,“爹……不想去。”

“为什么?”

“爹不想让皇上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赵忠闭上眼睛,“当年爹离开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的将军,现在却成了一个瘫痪在床的废人。爹不想让皇上看到这个。”

“爹,您……”

“别说了,”赵忠打断他,“你回绝陈大人,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能入宫。”

赵虎急了:“爹!这可是皇上召见啊!您不去,那不是抗旨吗?”

赵忠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放心吧,皇上不会怪罪的。”

“爹,您……”

“虎子,”赵忠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你知道吗?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当年救了皇上,而是养了你这样一个好儿子。”

赵虎的眼眶红了:“爹,您别这么说。”

“爹说的是真的,”赵忠笑了笑,“你为了爹,牺牲了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幸福。爹心里都记着。”

“这是当儿子的应该做的。”

“不是,”赵忠摇摇头,“这不是应该的。你本可以不这样,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可以去过自己的日子,但你选择了留在爹身边。爹……”

赵忠的声音哽咽了:“爹欠你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爹!”赵虎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您别说了!您没有欠我什么!”

赵忠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与痛苦:“虎子,答应爹一件事。”

“您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的活着。”

赵虎哭着点头:“我答应您,我答应您。”

那天晚上,赵虎坐在父亲的床边,一夜未眠。

他看着父亲睡着的样子,看着父亲那张瘦削的、布满皱纹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父亲一定隐瞒着什么。当年父亲为什么会突然辞官归隐?为什么皇上会答应让一个救命恩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为什么父亲从不让任何人提及他的过去?

这些问题,他问过父亲很多次,但每次都被父亲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现在,他忽然有一种预感——或许很快,这些问题的答案就会揭晓。

04

第二天一早,赵虎还在犹豫是否要带父亲入宫,军营里就来了一个传令兵。

“赵将军,周统领请您立刻去中军帐议事。”

赵虎心中一紧,以为又是为了偷菜的事。他交代邻居帮忙照看父亲,便跟着传令兵去了军营。

中军帐内,周大勇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坐着几位参将和校尉。见赵虎进来,周大勇挥了挥手,示意他入座。

“赵虎,”周大勇开门见山,“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你父亲的事。”

赵虎一怔:“我父亲?”

“没错,”周大勇冷哼一声,“昨天,你父亲向皇上告了御状。”

“什么?!”赵虎猛地站起来,“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周大勇拿出一份文书,扔在桌上,“这是你父亲亲笔写的状书,状告你虐待他,克扣他的饭食,让他忍饥挨饿!”

赵虎看着那份状书,整个人都懵了。

“不可能……我父亲怎么可能告我?我对他那么好……”

“好?”周大勇冷笑,“你对你好,他会告你?赵虎,你也不用狡辩了。皇上已经看了状书,下令彻查此事。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回去听候发落!”

赵虎浑浑噩噩地走出军营,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告他?父亲明明知道他是为了他好!明明知道他是为了给他治病才省吃俭用!

难道……难道是因为昨天他不愿意入宫见皇上,父亲生气了?

不对,以父亲的性子,就算生气,也不至于告他啊!

赵虎快步往家走去,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当面问清楚,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推开院门,赵虎愣住了。

院子里,父亲正坐在一把轮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长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而站在父亲身边的,是陈廷敬。

“爹……您……”

赵忠看着他,目光平静:“虎子,你回来了。”

“爹,您……您怎么能走路了?”

“我从来没有瘫痪过,”赵忠淡淡道,“这三年,我是装的。”

赵虎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您要装瘫痪?为什么要骗我?”

赵忠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廷敬。陈廷敬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虎子,”赵忠深吸一口气,“爹骗了你,是因为爹想让你离开。”

“离开?”

“爹知道,你为了照顾爹,牺牲了自己的一切。你年纪轻轻,却像个老头子一样,整天围着爹转。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家庭。”

“可是爹……”

“听我说完,”赵忠抬手制止他,“爹想了很久,觉得只有让你觉得爹是个累赘,你才会离开。所以爹装瘫痪,装得不能动弹,让你照顾。可你……你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越来越上心。”

赵虎的眼泪流了下来:“爹,您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爹不想拖累你!”赵忠的声音也哽咽了,“你是个好孩子,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我这个废人拴在身边!”

“可您是我爹啊!”

赵忠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下:“虎子,爹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赵虎呆住了。

“你说什么?”

“你……是爹二十五年前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孤儿,”赵忠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的亲生父母,都死在了那场战乱中。爹当时看你可怜,就把你带了回来,冒充自己的孩子。”

赵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你说……你不是我爹?”

“对不起,虎子,对不起,”赵忠捂着脸痛哭,“爹骗了你,骗了你这么多年。爹不该这么做,但爹真的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你是爹唯一的孩子,爹想把你养大,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您装瘫痪?”赵虎的声音空洞而冰冷,“所以您告我虐待您?就是为了让我离开?”

“是,爹想让你恨我,这样你就能放下我,去过自己的日子。”

赵虎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哭,想笑,想骂,想吼,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在地上,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