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文含有剧透!

Netflix新剧《末行手记》(《最后一排的男孩》),改编自西班牙舞台剧。同改编自该作品的高分法国电影《登堂入室》(2012)珠玉在前,韩剧版难免会被拿来比较一番,尤其对看过影版已知晓最终反转的人来说,剧版悬疑性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即使如此,剧版仍然别有一番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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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电影,剧的亮点在于影像与叙事诡计的巧妙融合,以及韩剧一向擅长对人性幽暗面的剖析——细腻而又犀利地描绘了大学教授许文悟(崔岷植 饰)的自卑、嫉妒与虚伪,在遇见颇具文学天赋的学生李强(崔显旭 饰)后一步步走向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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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电影的观众能在其中找到另一种乐趣——主角像一个小丑般滑稽可笑又可悲,看他“追更小说”不惜倒贴上课,一点点步入圈套,沉迷编撰的故事,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还道貌岸然地说着“为人师表”,有种讽刺、黑色幽默

显然,这一点也是被创作者提前预判的。

剧中出现过很多装饰画道具值得注意,在许文悟书房——睡觉、上课、写作都在这,在这个完全属于他的空间挂了一幅小丑图,有一幕他偷听妻子和李强对话,这幅小丑图上映着他的脸。前面还说偷窥窃听不对,没过多久自己在门后偷听,镜头如此暗示他是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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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跟踪、偷窥初恋恩珠到画展时,画面的正中央,恩珠正在看的,一匹黑色的马在黄色斜墙后面探出半个身体看着。这不就是他吗?一匹黑色老马。在橘色的斜墙后面探出身子窥探的样子。细看这部剧美术设计很有趣!

不仅画作影射人物,更讽刺的是,窥视者虽然被置于暗处,却也被明晃晃当做“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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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马所在的不是一般草原,而是由棋盘格、湖蓝背景板、斜墙与门框组成的一个空间,可以抽象地理解为李强为他设计的故事空间,这些颜色都出现在他所想象的金秀训家中的样子,而这幅画正象征着他的处境——被困在虚幻的故事中、窥探他人的同时被观赏。

在另一场非常精彩的群戏中,装饰画仍然在映射人物的内心。虽然大家相对而坐一起吃饭,明明应该是敞开心扉聊天的场合,诡异的是画中的所有人物都是背对的姿势······暗示着这里面没有人敞开真心,或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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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妻子表示最近他们夫妻生活不错,对面教授妻子却不识趣地揭人伤疤,不想提及的流产、被冷落的过去。而许文悟被李强勾走了魂,尿遁去追更小说了。看得正精彩被打断,回来一看,金秀训来了······5个人的局面瞬间紧张且刺激起来~

金秀训有意无意地在这个场合提到了恩珠的名字,而许文悟妻子知道老公念念不忘还写进小说的白月光名叫恩珠······所以背景4幅画中一共有6个人物啊,多的一个便是不在场的恩珠;同时金秀训揭晓了许文悟原来也曾经是“最后一排的男孩”,与现在的李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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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训家中的装饰画也细节满满。首先我们要厘清一点:这个家中的一切,都是李强写的小说,由读小说的许文悟主观幻想出来的,是虚构的场景,并不是客观真实的金家的样子!许文悟从没有真的进到过这个房子里,这点很重要。

因此在这个房子可以看到一些有点“异常”的装饰画,客厅背景墙上的圆形挂画,有很多的人脸、还有眼睛的图案,象征着窥视的存在;书房墙上的黑色相框,画中是幽灵一般的黑白人影,象征李强偷偷潜入书房。这些装饰画对于一个如此温馨的家庭来说挺违和的,因为它们是作为偷窥的意象存在、悄悄渗透在这个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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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人会疑惑,前两集的夫妻(世允爸妈)和后面怎么长得不一样了?这也要基于刚才说过的前提。一开始,这个家中的一切,包含出场人物,都是李强用文字描写出来、许文悟阅读小说“脑补”出来的,一般人在看小说的时候,不会把故事中人物的脸代入自己现实认识的人,因此前两集的夫妻俩,也是许文悟想象出来的样子!

而我们常识性地相信“眼前为实”,自然地落入了镜头的叙事性诡计。当李强在车祸现场指认“金叔叔”,许文悟才恍然大悟,原来竟然是金秀训安恩珠夫妻!此时他在想象中修正了夫妻俩的脸,后来再读小说便自然代入正确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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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处叙事性诡计是电影版没有的、是剧版创新的点。小说里的人物竟然是自己的死对头?从看小说变成了现实一线“吃瓜”,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剧版主角更直接、深入地卷入事件。

如果看过电影版会知道,主人公吉尔曼老师并不认识拉斐尔一家,更没有什么三角恋/白月光的羁绊,吉尔曼只与学生克劳德有羁绊,对拉斐尔纯粹是对他人生活的窥私欲。而许文悟不同,他不仅有窥私欲,还有私人恩怨,嫉妒金秀训当大作家、还娶到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剧版让主角不仅仅是窥视者,为了更强烈的戏剧冲突,让他直接成为参与者,正是这份强烈的情感纽带带来了参与感。使得他更沉浸于小说、更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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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遇到恩珠时,他忍不住像个跟踪狂一样开车追了上去,与人物行为相反,背景OST唱着:“Oh~Don't follow me!”这首旋律充满了迷恋的氛围,曲风有些复古,烘托着许文悟对白月光恩珠强烈的情愫。

爱情使人盲目,白月光是白玫瑰,妻子是红玫瑰······恋爱脑使许文悟越发相信小说内容都是真的,要么一个资深文学教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学生写的小说内容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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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就是他潜意识希望的样子,他希望自己讨厌的金秀训正如自己期望那样,是个坏蛋、变态,不仅抄袭,还会杀人,白月光当时选错人了、遇人不淑,他要不惜一切拯救她!

他得知小说中的人是金秀训安恩珠时,他已然成了这个故事的“作者”,然后沉浸在了自己的臆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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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是,那全都是小说虚构的。我们对作家身份之外真实的金秀训与安恩珠的婚姻生活几乎一无所知!

当许文悟像个小丑一样疯狂赶到“案发现场”,一家三口安然无恙地出现。或许这个“反转”早已在大家的预想之中,但是戏剧的荒诞、滑稽讽刺、黑色幽默在这一刻仍然达到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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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训一脸懵的样子也很好笑~选角是许峻豪演员这一点确实有迷惑性,导演正是利用了演员过往常常扮演恶角的深刻印象,让金秀训这个角色“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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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强的小说利用了人性幽暗面,故意迎合了许文悟因嫉妒而逐渐阴暗扭曲的内心,引导他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关系”与真实面目。上课时的对话早已暗示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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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的小说并非没有漏洞,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漏洞最大的地方是关于那个全然虚构的人物——宣敏熙。

通过小说描述、脑补幻想出来的画面中,敏熙的穿着特点是低胸、露腰、短裤,性感风格,而且保姆这么年轻漂亮?从一开始就令人生疑。而在那场真实的交通事故中,那个女人身穿一身职业装,穿着衬衫配长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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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不符合人设,是破绽。最后揭晓出车祸的女人是出版公司员工,这样一来穿着就合理了。那天金秀训在那里一起开出版会议,所以他才恰好在那、目睹了事故,这两人根本没有瓜葛,她也根本不是宣敏熙。

从头到尾,都没有宣敏熙,她是个纯粹的虚构人物。完全是李强灵机一动、指鹿为马!不得不说,崔显旭演员这里的表情变化演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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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另一处漏洞,是认识的酒店员工说辞,虽然翻译有点模糊,但他说的是“青年”,这里明显指的是男性。而李强追上去发现是恩珠,就算穿了儿子的衣服戴了帽子口罩,声音一听就是女性,酒店员工怎么会说“青年”呢。

因此这里也是李强小说露出破绽的地方。在书店时拿出的“证据”,即监控画面中的“青年”,就是李强自己扮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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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整体来说,李强的故事逻辑还算不错,主要优点是虚实结合得当!在镜头语言的加持下,故事真实度的确很有迷惑性。

故意和世允变亲近是,组队参加编程比赛是,去过世允家是(但不是单独去,而是和其他同学一起被邀请去),入住他家是(李强一直住在考试院),当然后续杀人案等等都是假的

李强最初故意接近许文悟也早有暗示的细节,比如发短信时原本写“教授”,又删掉,措辞换成了“老师”(此处字幕不严谨,以韩文为准),两个称呼有微妙的亲疏差异,参考《狂医魔徒》剧中所有人都称呼崔德熙“教授”,唯独郑世玉始终叫他“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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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李强第一次提出让许文悟偷考试题目时,他穿的衣服胸前有一个黑色人影图案,也在暗示他别有目的;除此之外就是李强的各种条纹衫了,对应他们小时候第一次相遇时穿着的条纹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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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李强小时候在孤儿院,曾经向陪妻子来访的许文悟敞开心扉说了自己的故事,却被背后评价为“老掉牙的苦情戏”,这深深伤害了一个小男孩的幼小心灵,仇恨使血肉生长,李强为了报复,策划了这一切。

“你是个教文学的作家,却一点也不在意人。”妻子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许文悟的根本问题,他对人漠不关心,只把人当做故事素材。

这样的作家,怎么能写出好的故事呢?回头看金秀训对他小说的评价“看不出作者想说什么”那番话也是中肯的,不是刻意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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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悟和李强的关系,明显是由仇恨驱使的,但是在仇恨之下是李强渴望被关注、被聆听的欲望。

或许李强手段太狠,但许文悟也绝不算冤枉,工作和老婆都丢了,多少有点活该······比起对文学/小说的渴望,他的人物核心是自卑和嫉妒,这是有别于电影版主角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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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版的老师确实是有点惨,克劳德为什么要那样整他的老师吉尔曼?最后的答案也不是明确的,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偏向父子还是同性之爱的说法各异。但结果是一样的,最终老师的身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剧的最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失去了一切的许文悟在二手书店打工,奋笔疾书地写作,我猜就是写他自己被设计的这个故事吧?确实引人入胜!

讽刺的是,这个故事从另一方面来说是个“礼物”,这不正是他苦苦寻求的“特别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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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李强的出现让他重新焕发生机,也是不争的事实——偷考卷成功之后的雀跃,奔跑在林荫道上,背景的绿色多么有生命力啊······这里完全是崔岷植演员的演技大赏~

故事的最终,当李强再一次像鬼一样缠了上来,他根本无法拒绝这堪比塞壬的诱惑、灵感缪斯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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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行手记》虽然和电影版出自同一部原著,但两者的魅力截然不同。电影表达的内容显然更加丰富多元,对文学/艺术的探讨也更现实且深邃。而剧版是一个内核非常韩式的故事,是传统韩式类型剧中,仇恨驱动下复杂的情感纠葛为冲突的。

与故事的主角相反,比起文学小说,这部剧更重视“人”,人性的阴暗、人与人的关系,嫉妒、操控、占有、毁灭等多样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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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有种淡淡的感觉,但剧的情感浓度是强烈的······与其说是剧版《登堂入室》,我看更像是另一版本的《狂医魔徒》,可想而知口碑也会两极分化,受众也相对有限。

但如果受众正确,这部剧的镜头语言和叙事方式、讽刺与黑色幽默、演员演技以及一切细节不会令人失望,是足以让人一口气“追更”到末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