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到肯莫尔住了几个月后,才第一次走进那片杂草丛生的后院去割草。我推着维克塔割草机,钻进小木屋下方浓密的紫藤藤蔓时,感觉机器撞上了什么。探头往阴影里一看,我吃了一惊:那里竟然盘着一条巨大的地毯蟒,斑驳的皮肤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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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慢慢舒展开身体,随后消失在灌木丛中。“这里简直像丛林一样。”邻居这样评价。年轻时的我,大概会对自己如今住在肯莫尔感到震惊。上大学时,肯莫尔是许多同学父母居住的郊区。相比之下,我更迷恋新农场、毅力谷、西区和海格特山这些布里斯班内城区。在我看来,那些地方充满创意与活力。而肯莫尔显得沉稳、保守得多。但住在这里的关键,是不要只看表面,而要看到那些明明就在眼前、却容易被忽略的东西。离开布里斯班二十多年后,我们又回到了这里,发现肯莫尔其实是个很适合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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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和一条非常调皮的狗回来,关注的事情已经不同。街角有没有一家时髦咖啡馆,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们现在在意的是居住空间、学校资源,以及离大家庭成员近不近。肯莫尔过去是农地。到了20世纪50年代,这里成为布里斯班最早一批住宅开发区之一,大块乡村土地被分割出售。

地势较高的山脊上,能看到那个年代常见的方正木板房和砖房。沿着山坡往下,住宅风格又转向典型的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设计。事实上,布里斯班西部郊区遍布标志性的现代主义住宅,它们常常藏在尽头小路和弯曲的背街深处。这些房子处在布里斯班中世纪现代设计的前沿,拥有极简线条、平顶或缓坡屋顶、挑高天花板、方形烟囱,以及低调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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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肯莫尔这样的新郊区,也为约翰·道尔顿、莫里斯·赫斯特和维塔利·格泽尔这样的中世纪建筑师提供了试验场,让他们尝试新的形式、技术和材料。再往低处走,库伯拉溪流域的植被愈发浓密。这条水流缓慢的溪流像一条动脉,把附近库萨山庞大的山体与浑浊的布里斯班河连接起来,穿过查珀尔希尔和肯莫尔。

藏在茂密植被后的溪流,让人想起动画片《布鲁伊》里那个著名片段。疯长的树木在长满芦苇的溪床和潺潺流过卵石的水道上投下浓荫,那里活跃着水蜥蜴、各种鸟类,还有热心维护生态环境的“丛林护理”志愿者。步道和自行车道蜿蜒穿过健身设施,经过一棵漂亮的黑豆树。树旁竖着牌子,上面用手工雕刻写着:这棵树于1992年种下,“承载着希望的种子,供所有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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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的球场同时容纳两种足球运动——澳式足球和足球。到了周末,这里总会挤满观众,回荡着助威声,也飘着肯莫尔熊队俱乐部成员烹制的烧烤培根鸡蛋卷香味。儿童游乐场的桌子,则成了每周一次社区晚餐的举办地。活动由我们所在选区的议员发起,他是一名建筑师,也是绿党成员,如今代表着这个曾被视为布里斯班最保守据点之一的地方。

来访的不只有地毯蟒。我们还常见到猫头鹰、吵闹成群的凤头鹦鹉、让郊区后院主人头疼的灌丛火鸡,以及住在树上的一窝负鼠。靠近库萨山,也让这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小气候。巨大的局部热带暴雨会突然从西边出现,盘旋片刻,倾泻下大量雨水,然后又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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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莫尔被莫吉尔路一分为二。这条路以高峰时段的交通拥堵闻名,车流常常会在毫无明显原因的情况下慢到几乎爬行。我们曾在乡镇生活多年,但那段经历并没有让我们适应这里每天通勤所需的时间。无论是送孩子上学,还是赶去上班,都需要近乎军事化的精确安排,才能准时到达。

肯莫尔广场和肯莫尔村这两个带有旧时代气息的商业中心,是这个郊区的社交和商业核心,周围分布着健身房、医疗服务机构,以及随处可见的房地产中介。肯莫尔广场里有肯莫尔酒馆。那里的小酒馆供应相当不错的牛排,经过细致修缮后,内部恢复了中世纪风格,让人仿佛一下子回到过去。

肯莫尔日益多元的社会面貌,也体现在旺加贝尔街那一排餐馆的餐桌旁。人们在那里享用出色的麻辣菜或泰餐。这条郊区商业街已经被重新塑造成餐饮区,常常人头攒动。和我一样,肯莫尔也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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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很多年前去肯莫尔的房子里参加聚会:夸张的发型、震耳的音乐,还有楼下娱乐室里那些尴尬的社交场面,而父母们则躲在楼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一切。也许很快,这也会成为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