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自家小卖部门口择豆角,就听见隔壁巷子里"哐当"一声响,紧接着是王婶子那把破锣嗓子:“你个不要脸的,敢把我儿子赶出家门?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我手里的豆角差点掉地上。这王婶子,前几年才把大儿媳妇逼得离了婚,如今二儿子刚再娶进门不到半年,她又开始作妖了?

我赶紧把围裙一解,跟着街坊们往巷子口凑。只见王婶子坐在二儿子家门口的青石板上,花白头发散了一半,手里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门里头站着的,是新过门的儿媳妇李秀芹,三十二岁,二婚带个闺女,长得不算多俊,可那双眼睛亮得很,跟刀子似的。

秀芹双手抱在胸前,倚着门框,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反倒带着点冷笑。她身后地上,扔着一只男人的旧布鞋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妈,”秀芹声音不高,可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我没赶您儿子出门,是他自己昨晚跟您回去的,今早不愿意回来。这袋子里是他换洗的衣裳,您带回去给他。”

王婶子一听这话,嗓门更高了:“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我儿子跟我说了,你天天给他脸子看,不让他孝顺老娘!我告诉你李秀芹,你要是不把建国哄回来好好过日子,我让你跟前头那个一样,灰溜溜滚出我们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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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话说得,简直是把刀子架在新媳妇脖子上了。

可秀芹听完,居然笑了。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点开一段录音。我们都竖起耳朵——那是王建国的声音:“妈,我妈让我跟秀芹离婚,说房子写她名下她才安心……”

巷子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树叶子掉地上。

王婶子的脸,刷一下白了。

秀芹关了录音,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慢踱到王婶子跟前蹲下,盯着她的眼睛说:“妈,您前头搅黄了大嫂那桩婚事,街坊四邻谁不知道?大嫂走的时候,连陪嫁的金镯子都没拿走,您还在背后说人家偷了您家的钱。今儿个,您想用老法子对付我,怕是打错算盘了。”

王婶子嘴唇哆嗦着,想说啥又说不出来。

秀芹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转头冲围观的街坊们说:“各位叔伯婶子,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我跟王建国结婚前,把我前夫留给我闺女的二十万存款,全垫进了这房子的翻修。当时妈拍着胸脯说,房本上加我名字。结果呢?昨天我去房管所一查,房本上只有她和建国两个人的名字。”

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张大爷摇着头直叹气:“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啊老王家。”

秀芹接着说:“我不是来王家受气的,我也是带着孩子讨生活的人。妈想搅黄这桩婚,我成全她。但是——”她声音陡然一沉,“我那二十万,得一分不少地还我。要不然,咱们法院见。”

王婶子这才回过神来,扑过去要抓秀芹:“你这个心机毒妇!我儿子娶你算瞎了眼!”

秀芹一个侧身就躲开了,顺手扶住踉跄的王婶子,力道还不小。她叹了口气:“妈,您这把年纪了,别折腾自己身子。我跟建国的事,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您要是真疼儿子,就该盼着我们过好。您要是只想拿捏住儿子当您手里的牵线木偶,那对不起,我李秀芹不当这个木偶媳妇。”

正说着,王建国骑着电动车从巷子口拐进来了。他大概是接到了他妈的电话,满脸的为难。看见这阵仗,他脚一软差点从车上栽下来。

秀芹看都没看他,径直回屋拎出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到院子中间:"建国,你自己选。要么跟你妈回去当一辈子的乖儿子,二十万你们慢慢还我;要么,咱们今晚就去把房本改了,往后你妈来,是客人,不是当家的。你拿主意。"

王建国站在原地,看看老娘,又看看媳妇,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半晌,他走到秀芹身边,低着头说:"秀芹,明天……明天咱就去房管所。"

王婶子"哎哟"一声瘫坐在地上,没人去扶。

围观的李大娘拉着我袖子小声说:"这个儿媳妇,真不是省油的灯,可话又说回来,她说的句句在理。"

我点点头。这世道,老一辈想拿"孝道"两个字当尚方宝剑使的,越来越行不通了。儿媳妇不是讨来的丫鬟,是要跟你儿子搭伙过一辈子的人。婆婆要是分不清里外,搅得自家不安宁,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天擦黑的时候,秀芹关了院门。屋里头亮起一盏暖黄的灯,听得见她在喊:“建国,洗手吃饭,闺女作业写完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秀芹,硬气是硬气,可她要的,不过就是这一盏灯下,安安稳稳的一顿热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