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拿了全市第一。
丈夫说医院有急诊,家长会去不了。
我一个人坐在台下,看她走上领奖台。
直到邻居发来一张照片。
顾景琛坐在另一所学校的礼堂里,旁边是个穿白裙的女人。
他的初恋。
女儿拿起话筒,看了我一眼。
“感谢我妈,十五年来,她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她停了两秒:“我爸走得早。”
台下安静了。
当晚,顾景琛的电话被亲戚朋友打爆了。
六月的礼堂没有空调。
头顶四台吊扇转得吱呀响,风扫过后排家长的头顶,吹不散一屋子的汗味。
我坐在第三排,顾景琛的座位空着。
手机屏幕还停在他发来的消息。
“清禾,今天医院有个重症临时送来,家长会我实在走不开。你帮我跟晚晚说一声,爸爸不是不想去。”
我回了一个“好”。
旁边坐下一个胖女人,是同班陈乐乐的妈妈。
她探头看了我一眼:“沈姐,又是你一个人来啊?”
我说:“他忙。”
陈妈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台上主持人开始念名单。
“全市联考第一名,顾晚!”
掌声从前排拍到后排。
我看着女儿从侧幕走出来,扎着马尾,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
她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我身边那个空位上停了半秒。
然后她低下头,接过奖状和奖杯。
手机震了一下。
是隔壁店的刘姨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照片。
我点开。
照片拍得不清楚,像是隔着几排座椅拍的,但足够认出顾景琛。
他坐在一间布置得很体面的礼堂里,投影屏幕上写着“育英学校优秀家长分享会”。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
林蔓。
他大学时的初恋。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刘姨又发来一条:“清禾,这是不是你男人?我来给外孙送水,他怎么在这边?”
我没有回。
台上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女儿:“顾晚同学,全市第一名,给大家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吧。”
女儿双手接过话筒。
她站在台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得她脸上的表情很亮。
她看向我。
那个眼神我读得懂。
不是女儿看母亲的眼神。
是一个并肩熬夜的人,看向另一个同伴的眼神。
“谢谢老师。”她的声音很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如果非要说,就是有人替我扛住了所有事情,让我只需要好好读书。”
她停了一下。
“我要感谢我妈妈。”
她转过身,面对台下几百个家长和老师。
“从小到大,每一次家长会都是她来。每天的早饭是她做的。我的每一本练习册都是她陪我买的。我发烧的那些夜晚,是她背着我去医院。这十五年,是她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礼堂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开始鼓掌。
女儿没有笑。
她看着话筒,像在斟酌什么,然后抬起头。
“至于我爸。”
掌声停了。
所有人等着她下一句。
“我爸走得早。”
四个字。
吊扇还在转,没人说话。
班主任许老师张了张嘴,又把话筒握紧了。陈妈扭头看我,眼神写着,这是什么情况。
前排一个男家长把手里的扇子放下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女儿把话筒还给主持人,鞠了一躬,走下台。
掌声零零散散响起来,慢慢变得热烈。
有人在抹眼泪。
他们以为顾景琛去世了。
他们以为我是个独自拉扯女儿长大的母亲。
这么想也没错。
在这个家里,他缺席得太久,久到和走了没什么区别。
家长会结束时,好几个家长过来拍我的肩膀。
一个中年男人说:“沈女士,你太不容易了。”
我说:“谢谢。”
走出礼堂,手机已经震了十几次。
亲戚群炸了。
婆婆发来三条语音。
小姑打了五个电话。
我妈只发来一句话:“清禾,晚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消息源头很快追到了家长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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