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空调开得呼呼响,盛瑾端着茶杯,语气像在宣读一份文件。
“小薛,我们家明轩条件你也知道了。第一,18.8万彩礼,一分不能少。第二,新城区全款买一套三房学区房。第三,婚后我们老两口必须住过来。你妈那边……等以后再说。”
每说一句,盛明轩就往嘴里夹一筷子菜。
嚼着,头都不抬。
丁晓琳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脚。
手机屏幕推过来,上面一行字:“你听清了?她让你嫁的不是一个男人,是一套房、一张养老票加一个免费保姆!”
我没回。端起茶杯猛灌一口。
热水烫得舌头发麻,但脑子清醒得不行。
后来所有人都说,这种男人就该早点扔掉。但只有我知道,真正让我死心的,不是那三个条件。
是盛明轩在婚检签字时,那个停顿了三秒的手指。
01
认识盛明轩是两个月前的事。
那天刚下班,同事张琦神神秘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楚翘,我给你介绍个人,条件特别好。”
我当时正在看图纸,头也没抬:“什么人?”
“市直机关的,公务员,年薪30万。”
我放下笔,看了他一眼。张琦这人平时爱吹牛,但这种事不敢瞎说。
“多大?”
“32岁,比你大两岁,刚好合适。家里就一个妈,退休教师,有退休金。他自己有车有房,条件在这个年纪算顶好的了。”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段时间刚跟上一任分了手,说不上伤心,就是有点累。三十二岁了,身边的同学同事二胎都快上幼儿园了,我妈每次打电话都旁敲侧击。
“楚翘,你那个同学小芳,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楚翘,隔壁李阿姨的女儿跟你同岁,人家都怀二胎了。”
听得多了,心里也着急。
但急归急,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凑合过。
张琦说的这个,听着确实靠谱。年薪30万,在我们这地方,可以过得挺滋润了。
见面的地方定在一家川菜馆。
我去的时候,盛明轩已经到了。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坐在靠窗的位置刷手机。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薛小姐吧?你好,我叫盛明轩。”
声音不算大,但听着舒服。
我坐下来,打量了他几眼。个子不算太高,一米七五的样子,但看着精神。五官端正,笑起来眼睛微微弯着,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聊了一个多小时,发现这人还挺好相处。说话慢条斯理的,不抢话,也不会冷场。聊到工作,他说自己在机关里写材料,虽然枯燥,但胜在稳定。
“你就喜欢稳定?”我问。
他想了想:“稳定不好吗?不用折腾,也不用担心明天在哪。”
我没接话。但心里觉得这人实在。
吃完饭,他主动结了账,送我下楼。临别时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
我掏出手机扫了码。
回去的路上,丁晓琳发消息问情况。我回了一句:“还行,感觉挺靠谱的。”
丁晓琳发了三个问号:“靠谱这种词,一般都是没感觉的代名词。”
我没理她。
接下来一周,盛明轩每天都会发消息,不咸不淡地聊着。问问我吃没吃饭,工作忙不忙,偶尔发个笑话。频率不算频繁,但也从不间断。
有时候我觉得,这种男人或许就是我妈说的那种“适合过日子的人”。
不浪漫,但靠谱。不热情,但稳定。
第二次见面是周末,他约我去看电影。看完出来,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他非要给我买条裙子。
我推脱了半天,最后拗不过他。
他挑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递给我时说:“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回去试了试,丁晓琳看了一眼就摇头:“这家伙眼光不行,这条裙子显你腰粗。”
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实有点。
但心里想的是,这至少说明他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交往了一个月后,盛明轩提出要带我回家见他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一个月,见家长是不是太快了?
但他说:“我妈想见见你,吃顿饭就行。”
我想了想,觉得也行。了解一下家庭情况也好,免得以后出问题。
见面那天是周六。
盛明轩开车来接我,一路上话不多。我问他妈喜欢什么,他说:“不用买什么,人到就行。”
我说那不行,第一次上门空手不好看。
最后买了点水果,又提了一箱牛奶。
车子开进一个老小区,停在六号楼下面。楼不新,外墙的涂料斑斑驳驳的,但绿化还行,楼下种了两排桂花树。
盛明轩的家在三楼,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
盛瑾站在门口迎接,穿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笑,但笑得很职业,像她当老师时面对家长的那种表情。
“小薛来了,快进来坐。”
我换了鞋,把水果和牛奶放在茶几旁边。盛瑾看了一眼,没说客气话,转身进了厨房。
盛明轩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按了两下,调到一个新闻频道。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油烟味飘出来,带着蒜末的香气。
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好。盛明轩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盛瑾从厨房探出头来:“明轩,过来端菜。”
盛明轩放下遥控器,走进厨房。
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菜挺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盛瑾把菜摆好,招呼我坐下:“小薛,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确实不错。
吃饭的时候,盛瑾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在哪上班,做什么工作,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一一回答了,说自己在设计院做城市规划,月薪一万三,家里就一个妈妈,退休了。
盛瑾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小薛,明轩的情况你也了解了。他是公务员,年薪30万,有车有房。你呢,虽然条件比不上,但也算可以。既然你们在处着,我作为家长,有些话就得提前说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筷子。
“你说,阿姨。”
盛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02
“第一,18.8万彩礼,份子钱我们家收。第二,新城区买套三房的学区房,全款,写明轩一个人的名字。第三,婚后我们老两口搬过去一起住,你妈那边……等以后再说。”
盛瑾说完这三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像在念一份她已经背好的稿子。
我坐在那里,脑子嗡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看向盛明轩。
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米饭,嘴巴嚼着一块排骨。
连头都没抬。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一些:“阿姨,这些问题我回去考虑一下,行吗?”
盛瑾笑了:“行,你慢慢考虑。不过小薛,我说这些也是为你们好。婚后一大家子在一起,热闹。”
我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但那顿饭后面是什么味道,我一点都不知道。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盛瑾客套了两句,没让我进厨房。
盛明轩送我下楼,一路无话。
走到车边,我忍不住开了口:“明轩,你妈提的那些条件,你知道吗?”
他愣了两秒:“我妈跟我说过。”
“那你觉得呢?”
他挠了挠后脑勺:“她也是为了我们好。这个彩礼,我们这边都这个数。学区房嘛,以后有孩子了,上学方便。同住的话……我妈一个人带大我不容易,我想照顾她。”
他说得慢吞吞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想半天。
我心里一阵发凉:“那我妈呢?”
“你妈以后也可以搬过来住啊,反正房子大。”
他说得轻巧,好像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我没再接话。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丁晓琳打来电话,我把事情跟她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炸了。
“什么?!18.8万彩礼?新房全款写他名字?还要跟他爸妈一起住?!薛楚翘,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答应。”
“没答应也不行!这种条件你都忍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家根本就不把你当自己人!彩礼归他们家,房子写他名字,你还得伺候他妈!你图啥?图他年薪30万?”
她嗓门大得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
我图啥?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盛明轩这个人,条件确实好。工作稳定,收入高,人也老实,没什么坏毛病。但如果嫁过去,就得接受他那三个条件,我好像也不太甘心。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第二天上班,张琦问我怎么样。
我说他妈的三个条件有点过分。
张琦皱了皱眉:“瑾姨那个人是这样,比较强势。但明轩是个老实人,过日子不会亏待你的。”
“那他前任呢?怎么分的?”
张琦愣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清楚,好像是性格不合吧。”
我没再多问。
但心里已经有根刺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盛明轩还是每天发消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忍着没回复,他就接着发:“楚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妈说彩礼可以少两万,16.8也行。”
“学区房的事我们可以商量,先买两房行不行?”
“你回我个消息吧,别让我担心。”
我看着手机上那一串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回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丁晓琳知道后,直接杀到我家。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穿着睡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说:“你现在就是被那个年薪30万给唬住了。清醒点,年薪30万是很好,但不是他给你的,是他自己的。你嫁过去,钱是他的,房是他的,你只是个住进去的人。”
“那我妈那边怎么办?”
“你妈不是还有退休金吗?你自己也有工资,有什么好怕的?”
“你没结婚,你不懂。”
“我不懂?我是不懂你为什么甘心当冤大头!”
我们吵了一架。
丁晓琳摔门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
盛明轩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楚翘,你最近怎么不回复我?”
“工作忙。”
“我妈让我问你,要不要这周末过来吃饭?她想跟你再聊聊。”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紧。
“明轩,你妈提的那些条件,你真的觉得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楚翘,我知道有点过分。”
“我……我也不好说什么。她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这么大不容易。我想让她开心。”
我突然觉得很累。
“我再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只有两个灯泡的吊灯。
一个灯泡坏了,另一个还亮着,昏黄的,像我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犹豫。
三十二岁了,没多少时间耗了。
可是,难道为了结婚,就要把自己卖了?
03
周末我没去盛明轩家。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这周有事,改天吧。
他回了三个字:好吧。
然后就没了。
丁晓琳知道我没去,松了口气。
她带了一盒蛋挞来我家,一边吃一边说:“你这算想开了?”
“我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薛楚翘,你是要气死我吗?”
“你不懂,我妈那边一直在催。”
“你妈催,你就得嫁?嫁给一个连彩礼都谈不下来的男人?”
“他不是谈不下来,是他妈……”
“就是他妈!他妈谈不下来,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种人你嫁过去,以后有什么矛盾,他能帮你?”
她说得对。
但现实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妈那边确实一直在催。
上次打电话,她说:“楚翘,你那个对象怎么样了?听说条件挺好的。”
我说还行。
“还行就行,别挑挑拣拣的,差不多就行了。女人过了三十五,就真的不好找了。”
我没告诉她那三个条件。
说了她肯定也会说,忍忍就过去了。
这就是我妈,一辈子忍过来的。
但我不是她。
那段时间,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失眠,吃不下饭,工作也出错。
同事小张看我状态不好,偷偷问:“楚翘,你和那个盛明轩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我觉得他还行啊,条件挺好的。你跟他结婚,以后应该不会太辛苦。”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有一天中午,丁晓琳突然发了一条链接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点开,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
标题是:《那种条件特别好但永远结不了婚的男人,都有一种共性》
内容写的是,有些男人,条件看起来很好,工作稳定收入高,但不代表适合结婚。
因为这一类男人,背后往往有一个特别强势的妈。
他们从小习惯了被安排,长大了也只会被安排。他们不是不想站出来,是不知道该怎么站。
帖子下面很多人跟帖,有的说男朋友就是这样,有的说前夫就是这样。
我越看心里越凉。
当天晚上,我主动约了盛明轩出来吃饭。
去了一家火锅店,点了一桌子菜。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明轩,你之前谈过女朋友吗?”
他愣了一下:“谈过。”
“几个?”
“四五个吧。”
“那怎么分的?”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性格不合吧。”
“具体呢?”
“一些……小事。”
我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是你提的分手,还是她们提的?”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下:“都是她们提的。”
“理由呢?”
他看着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楚翘,是不是我妈提的那些条件,她们接受不了?”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低下头:“我知道那些条件是有点过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也没办法。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吃了很多苦。我不能让她不开心。”
“那我呢?我能开心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明轩,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他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妈的条件,我一条都接受不了。”
“楚翘,那些都可以商量的!”
“商量?你连跟你妈说句话都不敢,你怎么商量?”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结了账。
走出火锅店,寒风迎面吹来。
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我没带伞,就那么站在雨里,等着出租车。
手机响了,是丁晓琳打来的。
“怎么样?”
“我说了,不合适。”
“他没挽留?”
“挽留了,但只是嘴上说说。”
丁晓琳叹了口气:“楚翘,你做得对。”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盛明轩的消息:“楚翘,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酸酸的。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我妈的条件太苛刻,还是对不起你不敢反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切还没结束。
04
我和盛明轩断了联系。
不,准确地说,是我把他拉黑了。
丁晓琳夸我干得漂亮。还专门买了烧烤和啤酒,来我家庆祝。
“恭喜你,成功逃出火坑。”
我喝了口啤酒,苦笑着:“怎么感觉你比我还高兴?”
“当然高兴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要嫁给一个妈宝男了。”
“也许他不是妈宝男,只是太孝顺。”
“孝顺和没出息是两码事。”
我没反驳。
夜深了,丁晓琳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心里空空的。
不是后悔,是觉得累。好像这半年来的担心和期待,都白费了。
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楚翘,是我。”
是盛明轩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找了张琦。”
“有事吗?”
“楚翘,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已经谈过了。”
“再谈一次,行吗?我保证,只要你愿意见我,我一定好好说。”
他的声音很诚恳,甚至带着一点哀求。
我心里有点动摇了。
“在哪见?”
“明天下午,你家楼下那个咖啡店。”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决定去。
不为别的,就是想把话说清楚。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咖啡店。
盛明轩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杯咖啡。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楚翘,这边。”
我坐下,看他一眼。
他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睛里有些红血丝。
“怎么了?没睡好?”
“楚翘,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说的话。你说我连跟我妈说话都不敢。”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前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不容易。我以为顺着她,就是孝顺。但是你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想,我真的孝顺吗?还是只是不敢反抗?”
我没说话。
他抬起头:“楚翘,我想好了。我妈那三个条件,不是必须的。彩礼可以少,房子我们可以一起供,同住的事……也可以缓缓。”
我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妈妈同意吗?”
他沉默了。
“明轩,你还没跟你妈说吧?”
他低着头:“我会跟她说的。”
“什么时候?”
“等……时机合适的时候。”
我笑了,心里那点动摇瞬间消失了。
“明轩,你还没想好。”
“我想好了!”
“不,你没想好。你说缓一缓,但你没说缓到什么时候。你说会同意的,但你连跟我说的底气都没有。”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等他开口,站起来:“明轩,我不怪你。但你先把话跟你妈说清楚了,再跟我说别的吧。”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丁晓琳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我回了一句:“他还没跟他妈说。”
丁晓琳秒回:“那不就是没变?”
我没回。
但我知道,她说的对。
可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盛瑾。
“小薛,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的,阿姨。”
“我听说,你跟明轩提出要分手?”
她声音平静,但里面藏着一股我不太舒服的东西。
“阿姨,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哪儿不合适?”
我深呼吸一下:“您提的三个条件,我接受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盛瑾说了一句话,让我浑身发冷。
“小薛,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高攀你了?”
05
“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盛瑾的声音冷下来,“我们家明轩,公务员,年薪30万,有车有房。你呢?妈退休了,你那点工资,能干什么?”
我握紧手机:“阿姨,我不是在比条件。我是觉得,婚姻是要两个人一起经营的。”
“那我提出的要求,哪一条过分了?彩礼18.8万,我们这儿都这行情。学区房,以后孩子上学怎么办?同住,我还能帮你们带孩子、做饭。”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我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阿姨,房子全款写明轩一个人的名字,我结婚后就跟婚前没什么区别。”
“你嫁过来就是一家人了,房子写谁的名字不一样?”
“那我妈呢?”
“你妈不是有退休金吗?到时候想过来住也行,反正房子大。”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我们不合适。”
“行。”盛瑾冷笑一声,“你走了,明轩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气。
原来在盛瑾眼里,我就是一个大龄剩女,嫁给她儿子是烧高香了。
那几天,我的心情特别低落。
丁晓琳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专门请了假来陪我。
“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老巫婆又给你打电话了?”
我点头。
“她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说我不识相。”
“呸!她儿子条件是好,但她那三个条件,谁接得住?”
丁晓琳拉着我:“楚翘,你听我说。你不是嫁不出去,是被吓住了。大龄剩女怎么了?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
“知道就别想了,走,吃火锅去。”
那几天,我没有再联系盛明轩。
他也没有联系我。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但一周后的一个电话,改变了所有。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画图纸,电话响了。
盛明轩的声音有点紧张:“楚翘,我妈说,她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她……她说想跟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
盛瑾会道歉?
“她怎么突然想道歉了?”
“我跟她吵了一架。”盛明轩的声音有点哑,“我说了她几句,态度不太好。”
“你跟她吵架了?”
“嗯。我说她要是不道歉,我就不结婚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反抗了。
但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你妈……说什么了?”
“她哭了。”
我沉默了。
“楚翘,你过来见见她吧。她答应,条件可以再商量。”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把这件事彻底说清楚。
那天下午,我去了盛明轩家。
盛瑾坐在沙发上,眼眶有点红,看见我进来,站起来笑了笑:“小薛来了。”
“阿姨。”
“坐吧。”
我坐在她对面,盛明轩坐在我旁边。
盛瑾看着我,叹了口气:“小薛,前几天是阿姨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阿姨,没事。”
“明轩跟我说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一辈不应该掺和太多。条件的事,可以再商量。彩礼可以少,房子的话,你们自己首付也行。至于同住……等你们想好了再说。”
她说得很诚恳,听着好像确实放软了。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太突然了。
一个人能突然转变这么大吗?
“阿姨,谢谢你理解。”
“别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对了,小薛,阿姨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既然是结婚,两家父母还是见个面吧。我想跟你妈妈吃顿饭,聊一聊。”
我犹豫了一下:“行,我跟她说。”
“那就这周末?”
“行。”
送走我,盛明轩拉着我的手:“楚翘,我真的会改。”
我看着他,心里有句话想说,但没说出口。
你改得了吗?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周末那天,我妈特意穿了一件新衣服,还去理发店做了个头发。
她比我紧张。
“楚翘,你说他妈妈会喜欢我吗?”
“妈,你又不跟她住,怕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以后是亲家了。”
吃饭的地方定在一家中档餐馆。
盛瑾先到了,盛明轩也在。
菜上齐后,双方长辈寒暄了几句。
气氛还不错。
但吃到一半,盛瑾突然放下筷子:“薛大姐,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妈放下筷子:“你说。”
盛瑾看着我,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既然是结婚,双方家长都得了解清楚情况。小薛呢,我们了解过了,条件还行。但是呢,结婚之前,得做个婚检。”
“婚检没问题。”我接话,“做就做。”
“小薛,你妈妈以前做过大手术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盛瑾笑了笑:“打听过。毕竟是亲家,多少得了解一下。”
我妈脸色变了。
“做过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
盛瑾摆摆手:“既然要结婚,大家把情况都了解清楚。明轩也要做,公平起见。我已经预约了医院,下周三。”
我看向盛明轩。
他低着头,拿着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明轩?”
“嗯,做就做。”
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但那个笑容里,我总觉得藏着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回家,我妈一直没说话。
我问她怎么了,她叹了口气:“楚翘,盛明轩他妈妈,好像不太喜欢你。”
“妈,你想多了。”
“我不是想多了。这门亲事,你自己拿主意。”
我没接话。
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盛瑾那个笑,想起盛明轩低着头的样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周后,婚检那天,我和盛明轩一起去了医院。
一切都很正常。
抽血、拍片、填表。
但就在我准备签字确认的时候,护士递过来一张表格。
“薛小姐,请在这里签字确认。这是您和盛先生的交叉确认书,需要确认双方既往病史信息无误。”
我拿起笔,正准备往下签。
但看见屏幕上那一行字时,我手抖了。
红色的字体,清晰得刺眼。
“受检者【盛明轩】,既往病史标注:乙肝病毒携带者(HBsAg阳性)。”
我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慢慢抬起头,看向盛明轩。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06
“这是真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盛明轩没有回答。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盛明轩,我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是。”
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时候。”
“多少岁?”
“十二岁。我妈带我去体检,查出来的。”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不接受。”
“怕我不接受?盛明轩,我们都要结婚了!你现在才告诉我?”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对不起……我真的怕你走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累。
“你妈也知道?”
“知道。”
“也是她让你不要说的?”
他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了。
我拿起手机,拨了盛瑾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故意的?”
盛明轩低着头:“她怕我说了,你就……”
“我就怎么?我就不嫁了?”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拿着包往外走。
“楚翘!楚翘!你听我说!”
盛明轩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臂。
我甩开他。
“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个病不传染的!医生说正常生活完全可以!不影响生孩子!”
“那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等到今天?”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因为你们怕我说走就走,是不是?所以先让我签了婚检,再告诉我,这样我就没法反悔了?”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丁晓琳在楼下等我。
看见我出来,她迎上来:“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他妈的是人吗?”
我没说话,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委屈。
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他们都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他。
所以干脆不告诉我。
反正我大龄剩女,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凭什么?
我坐在车后座,手机响了。
是盛明轩发来的消息:“楚翘,对不起。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但后来发生的事,比我想象的更恶心。
那天晚上,我刚到家,手机就响了。
盛瑾的号码。
“小薛,你今天怎么走了?”
她语气平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姨,您应该知道为什么。”
“哦,你说那个病?那个不是什么大事。”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你们瞒了我这么久,还不算大事?”
“小薛,你听我说。那个病真的不影响生活,不影响生孩子。医生说了,只要注意饮食,按时吃药,活到七老八十没问题。”
“那为什么不早点说?”
“怕你多想嘛。”
“怕我多想?还是怕我知道了不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盛瑾的声音变了。
冷得能结冰。
“薛楚翘,你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条件也就这样。能遇到我们家明轩,已经是烧高香了。你还想怎么样?”
“阿姨,您说什么?”
“我说,你别不识好歹!这个病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我们明轩年薪30万,公务员编制,房子车子都有。你上哪找这么好的条件去?”
我握着手机,手指都在颤抖。
“阿姨,如果今天得病的是我,你会让明轩娶我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盛瑾说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
“那不一样。你跟他,能比吗?”
我挂断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丁晓琳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楚翘,你没事吧?”
“没事。”
“别骗我了,你的脸都是白的。”
我摇摇头,喝了口水。
但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原来在盛瑾眼里,我根本配不上她儿子。
我只是一个大龄剩女。
一个能被随便糊弄过去的结婚对象。
一个儿子得了病,还能“将就”用的媳妇。
我算什么?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会嫁的。
打死也不会嫁的。
07
第二天一早,丁晓琳带了一碗粥来。
我靠在床头,一点食欲都没有。
“喝点粥,先把胃填满。”
我摇摇头:“不想喝。”
“不想喝也得喝。薛楚翘,你听我说,这种人渣,不值得你难过。”
“我没难过。”
“你脸上都写着呢。”
我苦笑了一下。
丁晓琳坐在床边:“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分手。”
“那个老巫婆能同意?”
“她同不同意关我什么事?我嫁人,又不是她嫁。”
丁晓琳点点头:“对,就是要有这个气势。”
我喝了半碗粥。
手机响了,是盛明轩的消息。
他发了十几条。
有道歉的,有解释的,有哀求的。
我没看完,直接全部删除。
然后又收到了盛瑾的消息。
语气软了很多:“小薛,昨晚是阿姨说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再聊聊?”
我没有回复。
当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医院。
找到那个给我做婚检的医生,问了一下乙肝病毒携带者的情况。
医生说得很客观:“这个病确实不影响正常生活,但要注意饮食、定期复查、遵医嘱吃药。如果女方没有抗体,建议提前接种疫苗。如果是女性,怀孕期间还需要特殊关注。”
“那会不会传染给孩子?”
“如果控制得好,可以通过医疗手段阻断传播,成功率很高。”
“那会不会影响寿命?”
“只要控制得当,一般不会。”
我谢过医生,走出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盛明轩的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楚翘!”
“盛明轩,你在哪?”
“在家。你在哪?我来找你。”
“不用了。我跟你说几句话就好。”
“你说。”
“第一,这个病确实不是大事。但你们瞒着我,就是大事。”
“我知道错了……”
“第二,你妈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忘不了。”
“她不是故意……”
“第三,我们结束了。”
“楚翘,你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能。”
“我可以改的!我可以搬出来住,我可以跟我妈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
他真的做得到吗?
“盛明轩,你不要为了我跟你妈闹翻。”
“我不怕!我受够了!从小到大,她什么都给我安排好。工作是她找关系安排的,房子是她选的地段,连找对象她都要插手。我不想再这样了!楚翘,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证明给你看!”
我握着手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人,终于想反抗了。
但太晚了。
太晚了。
“盛明轩,你能想通,我为你高兴。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等一个男人长大。”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
那口气,憋在心里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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