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在汴州站稳脚跟之后,开始扩充实力。

这很符合他的性格。朱温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务实。

他从来不会让仇恨冲昏头脑,该忍的时候忍,该等的时候等,等到手里攒够了牌,再一把甩出去。

火烧上源驿之后,李克用在太原厉兵秣马,扬言要踏平汴州,把朱温的脑袋拿来当夜壶。

消息传到汴州,朱温听了,只是笑了笑,对手下说了四个字。

“让他骂去。”

然后他转头就开始招兵买马。

汴州这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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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地处中原腹地,北临黄河,南接淮水,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

从战国时候起,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朱温到汴州上任的时候,手里只有不到一万兵马,这点兵力在乱世里连自保都勉强。

但他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就把这支队伍扩充到了五万人以上。

他是怎么做到的?

办法很简单,也很“朱温”。

第一步,抢流民。

黄巢之乱平定之后,中原大地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这些人没有土地、没有粮食,饿得皮包骨头,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给谁卖命。

朱温在汴州城外设了好几个粥厂,每天施粥,来领粥的人排成长队。但有一条规矩:要领粥,先登记。

登记的时候会有人问你,家里还有没有青壮年,愿不愿意来当兵。不愿意也不勉强,但愿意的,当天就能多领一份干粮。

这招看上去简单,但效果极好。流民中的青壮年本来就没活路,当兵虽然危险,但至少能吃饱饭。

而且朱温开的军饷不算低,每月按时发放,从不克扣。在那个年头,能做到这一点的藩镇还真不多。一传十十传百,很多流民甚至专门跑到汴州来投军。

第二步,收溃兵。

黄巢死后,冲天军的残部四处溃散,有的跑回了老家,有的落草为寇,也有的被各地藩镇收编。朱温本身就是冲天军出身,对这支队伍的路数门儿清。

他派人到处联络冲天军的旧部,开出的条件是:既往不咎,来了就是兄弟。冲天军里有很多能打的将领,比如葛从周、张归霸、霍存这些人,后来都成了朱温手下的悍将。

第三步,整编。

朱温练兵很有一套。他把新招来的士兵按照来源打散重编,不让老乡抱团,防止形成小山头。

然后实行严格的军法,战场上不听号令的杀,临阵脱逃的杀,抢夺战利品不上交的杀。但反过来,立了功的重赏,伤了残了的按月给抚恤,阵亡了的家属有钱粮供养。

赏罚分明,这是朱温带兵的基本原则。

他还有另外一个特点:疑心重。

朱温手下的将领,几乎没有一个能让他完全放心的。他在每个重要将领身边都安插了眼线,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但有意思的是,只要你不背叛他,他就对你不错。葛从周跟了他十几年,战功赫赫,朱温对他始终优礼有加,赏赐从不吝啬。

这说明什么?说明朱温这个人虽然多疑,但他不蠢。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能用的人他一定用,该给的钱他一定给,只是同时他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五万兵马在手,汴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朱温的底气渐渐足了。

他开始把目光投向周围的邻居们。

汴州周边大大小小十几个藩镇,有的强有的弱,有的听朝廷的话,有的跟朝廷对着干。

朱温仔细盘算了一圈,决定先从软柿子开始捏。

这一捏,就是连年血战。乱世里的地盘,没有一块是白送的。

他首先盯上的是东边的感化军。

感化军节度使时溥坐镇徐州,手底下有三四万兵马,在江淮一带算是一号人物。

这人跟朱温本来没什么过节,但有一个问题:徐州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它卡在汴州南下江淮的通道上,不把徐州拿下来,朱温就永远只能在中原这一亩三分地上转悠。

但动手需要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很快就送上门来了。光启二年,朝廷内部爆发了一场兵变。

宦官田令孜跟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掐起来了,两边都发了檄文讨伐对方。时溥站了队,支持田令孜。

朱温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上表朝廷说时溥勾结宦官祸乱朝纲,请求出兵讨伐。

朱温没读过多少书,但在政治手腕方面绝对是个天才。

他知道“师出有名”的重要性,哪怕是装的,也要装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来。

朝廷准了。

然而这场仗远比朱温预想的要漫长。

他数次出兵攻打徐州,时溥也绝非等闲之辈,双方在宿州、徐州一带反复拉锯,一打就是好几年。

时溥曾多次遣使求和,朱温表面答应,暗中却继续调兵遣将。

一直打到景福二年,公元893年,朱温的大军才最终攻破徐州城。时溥退无可退,举族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

徐州,在血与火中换了主人。

这一仗打下来,朱温的威望大涨。周围的藩镇们开始对他另眼相看,有的主动遣使示好,有的暗中送来厚礼。

朱温来者不拒,礼物照收,好话照说。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了北边的天平军。

天平军节度使朱瑄坐镇郓州,弟弟朱瑾坐镇兖州,兄弟俩据守山东一带,兵强马壮,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朱温知道这一次不能硬来。他先派使者去郓州,说两家应该和睦相处,互通有无,甚至还送了厚礼。

朱瑄放松了警惕。但暗地里,朱温已经在调兵遣将。

乾宁四年,公元897年,朱温的大军攻破郓州。朱瑄在出逃途中被擒杀,其弟朱瑾逃往淮南投奔杨行密。

天平军的地盘,尽数落入朱温囊中。

吞下天平军之后,朱温的地盘扩大了一倍不止。他的势力范围从中原腹地一直延伸到了山东南部,连成了一大片。

这个时候的朱温,已经是整个中原最强大的藩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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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那边给他加了官,赐了一大堆虚衔,但实际上朝廷对他又恨又怕。

恨的是他跋扈不臣,怕的是他手里的兵马实在太多了。

但朱温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实力。

光启二年,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出在那个把皇帝带到四川的大宦官田令孜身上。

黄巢之乱平定后,唐僖宗从成都回到了长安。

但田令孜依然牢牢把持着朝政,跟各地的藩镇闹得不可开交。尤其是跟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两人简直是不共戴天。

田令孜想夺王重荣的权,王重荣当然不干。

两边最后动了刀兵。田令孜命令朱玫和李昌符率军讨伐王重荣,王重荣也不示弱,拉来了李克用做帮手。

李克用正愁没机会南下呢,王重荣的求援信一到,他二话不说就带着沙陀骑兵杀过来了。

朝廷军和沙陀军在河中一带打了好几仗,结果是朝廷军大败。李克用的沙陀骑兵再次证明了他们在野战中的统治力。

田令孜慌了。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劫持皇帝,开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