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排骨汤我炖了整整四个小时。
端上桌的时候,公公只喝了一口,就把碗摔在地上。
汤溅了我一裤腿,烫得我直抽气。
我还没来得及蹲下去收拾,手机就震了一下。
家族群通知:赵美玲已被移出群聊。
紧跟着,公公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记住,咱们群里没有外人!”
小姑子秒回:“嫂子肯定是手滑退群了。”
我盯着手机,手指还在发烫。
老公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刷手机。
那天晚上,我把碎碗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手指划破了也没出声。
第二天上午,老公打来电话:“我爸中午没饭吃,你给他送点。”
我看着案板上刚揉好的面团,冷笑了一声:“我一个外人,可不敢送。”
01
结婚三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能忍的。
公公刘德彪是退休教师,在镇上教书教了大半辈子,习惯了说一不二。
当初我第一次上门,他就跟我说:“嫁进刘家的门,就得守刘家的规矩。”我当时以为他是老派人,说话直,没往心里去。
婆婆邓玉梅倒是个和气的,见人总是笑呵呵的,说话慢声细语。
可我在这个家待久了,慢慢琢磨出点味道——婆婆的笑,从来不到眼底。
她嘴上说“美玲你辛苦了”,转过头就能跟小姑子说“她做的菜盐放得太多”。
小姑子刘静比我小四岁,离婚后带着五岁的女儿甜甜住在娘家。
她嘴甜,会来事,在公婆面前撒娇撒得溜溜的。
可她对我说话,十句里有八句带刺。
什么“嫂子你做的菜没我妈做的好吃”,什么“嫂子你买衣服怎么不给我妈也买一件”。
我都不吭声。
我从小就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妈活着的时候老跟我说:“玲啊,到了婆家,嘴要甜,手要勤,心要大。”我照做了。
结婚这三年来,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我做的。
公公胃不好,我专门学的养胃食谱。
婆婆腰疼,我隔三差五去镇上给她买药酒。
小姑子住回来以后,我每天多做一个人的饭,还要帮忙接送甜甜上下学。
刘翰飞呢?他知道他爸妈的脾气。每次我跟他说点什么,他就一句话:“你忍忍,他们年纪大了,你就当孝敬老人了。”
我忍了。
可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没忍住。
那碗排骨汤,我炖了四个小时。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焯水、撇沫、小火慢炖。我还在汤里加了山药和枸杞,想着公公胃不好,喝点汤养养胃。
汤端上桌的时候,公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就沉下来了。
“咸了。”
他连筷子都没放下,直接把碗端起来,往地上一泼。
汤溅了一地,瓷碗碎成几片。我的裤腿全湿了,脚背被烫得通红。
我愣在那里。
婆婆叹了口气,站起来拿拖把:“你看看你,做个汤都能做成这样。”
刘静在旁边笑了一声:“嫂子,你这手艺还得练练啊。”
甜甜在一边拍手:“奶奶拖地咯!奶奶拖地咯!”
刘翰飞坐在沙发上,头都没抬。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站在水槽边,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背,一大片红,已经开始往外冒水泡了。
我拧开水龙头,凉水冲上去,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我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拿出来一看,是家族群的通知。
我是被移出群聊的。
群里一共二十一个人,公婆、小姑子、老公、叔伯、婶子、堂兄妹……全是刘家的人。
我进群三年,平时不怎么说话,但逢年过节也会发个红包、祝福两句。
我退出通知页面,看到公公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听。
“都看看,我刚才把赵美玲踢出去了。我要跟你们说清楚,这个群,没有外人!全部都是咱刘家的人!”
小姑子秒回:“哎呀,爸,嫂子肯定是手滑退群了。”
公公回:“退就退了,她不是刘家人。”
我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还在疼,脚背还在疼,心口也疼。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端着重新做的汤走出厨房。
公公没再看我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
“这个还行。”
婆婆在旁边说:“美玲啊,你爸就是脾气直,你别往心里去。那个群嘛,退了就退了,你跟他计较个什么。”
刘静剥着橘子,头也不抬:“嫂子,你要是想进群,我跟爸说说,再把你拉回来就是了。”
我把汤放在桌上,轻声说了句:“不用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厨房刷碗,刷了快一个小时。
刘翰飞进来倒水,看了我一眼,说:“你也真是的,做个汤都能把爸惹生气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以后注意点就行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出去了。
我继续刷碗,把那只碗刷了三遍,刷得手指发白。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来做早饭。
粥熬好了,馒头热好了,咸菜切好了。
公公坐在桌边,看了一眼粥,说:“太稠了。”
我说:“爸,昨晚您说汤咸了,我今天粥就没放盐。”
公公没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
我在旁边站着,等他把碗放下。
“今天刘静要带甜甜去体检,你陪着去。”
我说好。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婆婆把我叫到屋里。
“美玲,你过来。”
我擦了擦手,走进卧室。
婆婆坐在床边,指着梳妆台:“你帮我拿一下那个抽屉里的东西。”
我拉开抽屉,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
翻了几下,我看到一个红色的本子。
房产证。
我愣了一下。
那套房子我知道,是公婆在镇上买的一套学区房,三年前买的。当时他们说是给刘翰飞准备的,将来有了孩子上学方便。
我翻了翻,看到房产本上的名字。
刘静。
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手抖了一下。
“找到了没有?”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赶紧把房产本塞回去,随手拿了个药瓶出来:“是这个吗?”
婆婆接过去:“对对对,就是它。”
我站在那儿没动,脑子里嗡嗡的。
那套学区房,过户给小姑子了?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还在伺候着这一大家子。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做饭,晚上十一点才能躺下。
公公说腰疼,我给他捶了两个月的腰。
甜甜上幼儿园,我天天接送。
刘静说要找工作,我帮她带孩子带了一个多月。
那套房子,就这么给了刘静?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出卧室。
客厅里,刘静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我出来,笑了一下:“嫂子,你可真勤快啊,一大早就忙里忙外的。”
我没说话,走进厨房。
那天下午,我陪甜甜去体检,刘静一个人去了商场。
回来的路上,甜甜睡着了。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套房的事。
晚上,刘翰飞下班回来,我把他拉进卧室,关上门。
“你妹妹那套学区房的事,你知道吗?”
刘翰飞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房产本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爸妈的决定,我管不了。”
“管不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套房,当初不是说给咱孩子准备的?”
刘翰飞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刘静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那我呢?”我压着声音,“我嫁给你三年,伺候你们一家老小。我就不是人?”
“你小声点,让爸妈听见了……”刘翰飞急了。
“听见怎么了?”我看着他,“我就不能问问?”
刘翰飞叹了口气:“你非要这么计较吗?”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计较?
结婚的时候,彩礼三万,我爸妈还加了五万陪嫁回来。结婚后,我的工资全用在买菜买米上。三年来,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现在一套房子,我连知情权都没有?
“行了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刘翰飞摆摆手,“爸妈有他们的想法。”
他推开门走出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屋里。
我坐在床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可我没哭出声。
因为我听到客厅里,婆婆在喊:“美玲,切个水果出来。”
我擦干眼泪,走进厨房。
切水果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玲啊,最近过得咋样?你爸说想你了,有空回来看看。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我回:妈,这几天忙完了就回去。
发完消息,我端着水果走出厨房。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笑得前仰后合。
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婆婆顺手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这个甜。”
刘静在旁边说:“嫂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苹果?多贵啊。”
我说:“超市打折。”
刘静“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玩手机。
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里演着啥,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03
又过了几天,公婆回了一趟老家,说是走亲戚。
家里就剩我跟刘静、甜甜三个人。
上午,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在客厅茶几底下翻出一个老式的录音笔。
那是公公的,以前当老师的时候用来录课。我随手拿起来想放回去,不小心按到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有条语音,我听了两句就愣住了。
是婆婆的声音。
“……她这个人吧,就是太听话了。你给她点颜色,她也不敢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是刘静的:“妈,你说那套房子的事儿,她真不知道?”
“知道又能怎么样?她是嫁进来的,不是咱刘家的根。你才是妈的亲闺女。”
“那翰飞那边……”
“翰飞那怂样,他敢说什么?你别担心,妈心里有数。”
我拿着录音笔,手抖得不行。
这条语音是婆婆什么时候录的?可能是不小心按到的。可里面的内容,却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我把录音笔放回原处。
那天中午,我给甜甜做饭,煮了一碗面。
刘静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面条,皱了皱眉。
“嫂子,你煮面不放葱花的吗?我喜欢吃葱花。”
“甜甜不喜欢吃葱花,我就没放。”
“那你单独给我放点啊。”刘静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去厨房给她切了一碗葱花端出来。
刘静把葱花倒进碗里,搅了两下,又问:“嫂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跟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妈老跟我说,你嫁到我们家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刘静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很不舒服。
“我们想过两年再要。”
“想两年?”刘静放下筷子,“嫂子,你都快三十了,再不生,高龄产妇啊。”
我没接话,低头吃面。
刘静又说:“嫂子,我倒不是说你什么,但我妈急了,说咱家就我哥一个儿子,你要是不生,咱刘家就断了香火了。”
我筷子停了。
“你放心吧,”我笑了笑,笑得有点僵,“该要的时候自然会要。”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刘静在后面说:“嫂子,晚上我想吃红烧排骨。”
“好。”
“记得多放点肉,上次你做的那个,全是骨头。”
我低着头,把碗放进水槽。
开了水龙头,水哗哗地流。
我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手,突然有点恍惚。
这双手,三年来不知道洗了多少只碗,切了多少菜。它们长满了老茧,冬天还会开裂。
可这双手,从来没人为它们涂过护手霜。
下午,表姐肖韵寒打来电话,说过两天要来镇上办点事,顺便看看我。
我听到她的声音,鼻子一酸。
“表姐,你来了我去接你。”
“你咋了,声音不对?”
“没事,这两天有点累。”
“美玲,你要是有啥事,别憋在心里。”表姐的声音很温和,“咱姐妹俩,有什么说什么。”
“真没事。”我擦了一下眼角,“你来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你啊……”表姐叹了口气,“行吧,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甜甜在旁边玩积木,搭了一座小房子,问我:“舅妈,你看我搭的好不好看?”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积木房子:“好看,甜甜最厉害了。”
“舅妈,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啊。”
“那你为什么不笑?”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甜甜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刘翰飞在旁边打呼噜。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打在墙上,白花花的。
我想起我妈说过的话。
玲啊,嫁人以后,要学会过自己的日子。
可我的日子呢?
这个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是我操持的?这个家里的老老小小,哪一顿不是我做的饭?
可到头来,我连个刘家人的身份都没有。
04
表姐来的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蛋汤。
表姐尝了一口鱼,说:“美玲,你这手艺见长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刘静在旁边说:“那是,我嫂子别的不行,做饭还是有一手的。”
表姐看了刘静一眼,没接话。
吃完饭,表姐拉着我去镇上逛街。
走了一段路,她问我:“你那个小姑子,平时就这么跟你说话?”
“习惯了。”
“习惯啥呀习惯。”表姐皱眉,“我跟你说,你越忍,她越来劲。”
我没吭声。
表姐又问:“你公婆对你咋样?”
我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表姐停下脚步,“美玲,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看你这脸色,蜡黄蜡黄的,眼圈下面都是黑的。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咋回事?”
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低着头,把这段时间的事说了一遍。
被踢出群的事,录音笔的事,房子的事,全说了。
表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美玲,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摇头。
“你太好了。”
她看着我:“你太好了,好到你自己都忘了,你也是个人。你有脾气,你可以不高兴。你这么忍着,忍着忍着,别人就觉得你该忍。”
“可我毕竟是嫁进来的……”
“嫁进来又怎么样?”表姐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嫁进来就不是人了?你伺候他们一家老小,连个外人都不如?外人起码还能拿工资呢。”
我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听我说,”表姐拉着我的手,“你要是真想在这个家待下去,就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怎么让他们知道?”
“从拒绝开始。”
表姐看着我的眼睛:“他们让你做饭,你就做。他们让你倒水,你就倒。但你记住,那是你愿意做,不是你欠他们的。你要是不愿意,你完全可以不做。”
“可是我……”
“可是什么?”表姐打断我,“你怕他们不高兴?他们什么时候让你高兴过?”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美玲,”表姐的声音放软了,“你要是信我,就试试。从明天开始,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你越怕他们,他们越欺负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想了很多。
表姐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想起婆婆的录音,想起被踢出群的手机通知,想起那套过户给小姑子的房子。
我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我起晚了。
六点半才醒。
平时我都是五点半起床做早饭。
我坐在床边,想了想,慢慢躺了回去。
七点钟,婆婆来敲门了。
“美玲,怎么还没起来?饭呢?”
我翻了个身:“妈,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您自己弄点吃的吧。”
门外安静了两秒钟。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胃有点疼。”
“哦,那你躺着吧。”婆婆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句关心。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
十点钟,我起床洗漱。
厨房里一片狼藉。粥煮糊了,锅里的水烧干了,灶台上全是水渍。
婆婆的早饭,是在外面买的油条豆浆。
我没说话,自己煮了一碗面条。
刘静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我碗里的面,说:“嫂子,你中午做啥饭?我可不想再吃外卖了。”
“我中午跟表姐出去吃。”
“那甜甜呢?”
“你带她出去吃。”
刘静愣了一下:“我?”
“你是她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管谁管?”
刘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端着面,走进卧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
手心全是汗。
这是我第一次对刘静说不。
感觉……没那么难。
05
表姐待了两天就回去了。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美玲,记住我说的。你越退,他们越进。该争的,一定要争。”
我点点头。
送走表姐,我回到家里。
公婆已经从老家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进门的时候,公公看了我一眼:“你表姐走了?”
“走了。”
“她来干啥?”
“看看我。”
公公哼了一声:“你一个嫁了人的女人,天天跟娘家那边的亲戚来往,像什么话。”
“我来伺候你们一家老小,还不能跟我表姐见个面?”
公公抬头看着我,眼神有点意外。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走进厨房,“我就是觉得,我嫁到你们家三年,我洗衣做饭、买菜看孩子,你们家的事,我一件没落下。可我跟娘家人见个面,你们也要管?”
婆婆在旁边开口了:“美玲,你爸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说得,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公公站起来,“我管你是为你好,你一个年轻女人,天天跟娘家那边来往,人家怎么看咱们刘家?”
“谁怎么看?”
“谁都觉得你心思不在这个家!”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转过身看着公公。
“结婚三年,我哪天心思不在这个家?我嫁过来的第一个月起,每天五点半起床做饭。您胃不好,我专门学养胃食谱。妈腰疼,我隔三差五去买药酒。刘静离婚回来住,我一个人带甜甜带了两个月。您说说,我心思不在这个家,在哪儿?”
公公被我噎住了。
婆婆在旁边脸色变了:“美玲,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说话?”
“我就是想问问,”我盯着公公的眼睛,“我到底是不是刘家人?”
“你当然是刘家人……”婆婆抢着说。
“那为什么我被踢出家族群?”
客厅安静了。
婆婆看了公公一眼,没说话。
公公的脸色变了变:“那个群都是一些杂事,你在不在都行。”
“那为什么爸在群里说,群里没有外人?”
“你……”
“还有,那套学区房,为什么过户给了刘静?”
这下,连婆婆都愣住了。
刘静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她,“我就是想知道,我伺候你们一家三年,我连套房子的知情权都没有吗?”
“那是我爸妈给我的!”刘静声音尖起来,“你一个外姓人,惦记什么家产?”
外姓人。
我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我外姓人?”
“你姓赵,我们姓刘,你不是外姓人?”刘静抱着手臂看着我,“嫂子,我跟我哥好歹是同一个爸妈生的。你嫁进来是外姓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胸口堵得难受。
我转过身,看着公公:“爸,你也这么认为?”
公公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婆婆在旁边打圆场:“美玲,你别听刘静瞎说……”
“我没瞎说!”刘静打断她妈,“妈,我说的有错吗?她姓赵,咱姓刘,她本来就是外姓人。她嫁到咱家是来伺候咱的,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
“那好。”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柜子打开,开始收拾衣服。
刘翰飞正好下班回来,看到我在收拾东西,吓了一跳。
“你干嘛?”
“收拾东西,回娘家。”
“怎么了这是?”
“你问你妹妹去。”我头也不抬。
刘翰飞看向刘静,刘静哼了一声:“我说她是外姓人,有错吗?”
“你……”刘翰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柜子里拿出箱子,把衣服一件一件往里放。
刘翰飞拉住我:“美玲,你别冲动……”
“我冲动?”我甩开他的手,“你妹妹说我是外姓人,你爸把我踢出家族群。这一家子都把我当外人,我走还不行吗?”
“爸就是那个脾气……”
“那我呢?”我看着他,“我的脾气呢?我忍了三年,我忍够了。今天你们谁也别拦我,我就要走。”
我拉起箱子,推开门往外走。
身后,婆婆在喊:“美玲,美玲你别走!”
公公没说话。
刘静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妈,你让她走!她走了咱家还清净点!”
我出了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拉着箱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小区门口,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三年的楼。
阳台上,甜甜趴在那里,朝我招手。
“舅妈,你去哪儿?”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然后,我转过头,走了。
06
回到娘家,我妈看到我拉着箱子回来,吓了一跳。
“玲啊,你这是咋了?”
我没说话,把箱子往屋里一放,瘫在沙发上。
我妈过来摸了摸我的脸:“你哭过了?”
“妈,你别问了。”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她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旁边陪着我。
我抱着水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两天,我一个人待在屋里,不想出门,不想见人。
手机静悄悄的。刘翰飞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
我妈做了饭,我吃不下。
我就那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到第三天,手机终于响了。
是刘翰飞。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美玲,你……你在哪儿呢?”
“你在哪儿?”他问。
“我在我爸妈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还在生气呢?”
“你觉得我不该生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翰飞的声音有些疲惫,“我爸这几天胃病又犯了,我妈也感冒了,家里一团乱。”
我握紧手机。
“所以呢?你想让我回去伺候他们?”
“不是伺候,就是……你总不能一直在娘家待着吧?你嫁给我了,你是我媳妇。”
我笑了一声。
“在你眼里,你媳妇是干什么的?”
“你妈感冒了,你爸胃病犯了,家里一团乱。”我平静地重复着他的话,“那你妹妹呢?她不是刘家人吗?她不能做饭?不能伺候?”
刘翰飞被我噎住了。
“你妹妹说我是外姓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你爸把我踢出群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我……”
“你现在想让我回去,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做饭的人,需要一个伺候你们一家的人。”
“美玲,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难听?”我声音提起来,“你们做的事就不难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说说……”刘翰飞的声音低下去。
“好好说?”我靠在墙边,“你们要是能好好说,我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刘静跟你爸妈道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这是为难他们……”
“为难?”我笑了一声,“你们让我当了三年的外人,我说一个‘为难’就不行了?”
“刘翰飞,”我打断他,“我不是你的保姆。我嫁给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能给我一个家。可你们家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
“意思就是,我不会回去了。”
我挂了电话。
手一直在抖。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大口喘气。
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玲啊,没事吧?”
“没事。”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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