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何雅静站在高朗公寓楼下,看着十六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手机屏幕上,闺蜜马雯静发来一条消息:“你今晚又在他那?”何雅静没回。
她想起三个小时前,自己亲眼看见高朗和一个女人从车里下来。
他替她开车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那女人笑起来很好看,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富养大的。
何雅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高朗送的,三千多块。
可她脚上那双鞋,是淘宝买的一百二。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01
何雅静在这家心理咨询工作室干了两年。
说是心理咨询,其实就是个高端会所,来的都是有钱人。
什么焦虑、失眠、婚姻危机,说白了就是钱太多闲的。
她的工作就是前台接待,端茶倒水,安排时间。
工资不高,一个月四千五,但胜在清闲。
那天下午,外面下着大雨。
何雅静正趴在桌上刷手机,门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另一个稍显随意,但身上那件外套一看就不便宜。
“你好,我们有预约的。”穿西装的那个开口,声音很好听。
何雅静抬头,愣了一下。
这人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好看,是成熟男人那种,眉眼间带着点书卷气。
她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她不认识牌子,但看质感就知道价格不菲。
“请问贵姓?”
“我姓高,高朗。这是我朋友,沈越泽。”
何雅静低头翻预约本,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安排他们进了咨询室后,她回到前台,发现窗外雨越下越大。
她看了眼手机,还有半小时下班。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暴雨,她没带伞。
正发愁,咨询室的门开了。高朗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要下班了?”他问。
何雅静点点头。
“外面雨大,这把伞你拿着吧。”
何雅静愣了愣:“那您呢?”
“我开车,用不着。”他把伞放在前台桌上,笑了笑,“你回去路远,别淋着了。”他说完就走了,连背影都很好看。
何雅静拿起那把伞,伞柄上还带着点温度。
她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那天晚上回家,她盯着那把伞看了很久,伞柄上刻着一个英文名字,应该是定制的。
第二天,她把伞擦得干干净净,等着他再来。可他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直到第五天,他又出现了。这次是一个人来的,说要做个咨询。
何雅静把伞还给他,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问:“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何雅静当时就愣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他带她去了一家西餐厅,灯光很暗,桌上摆着蜡烛。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何雅静不知道怎么用那些刀叉,索性跟着他的动作学。
他注意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牛排都切好了推到她面前。
那个动作,让何雅静心里一暖。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租的那个老小区门口,他看着外面斑驳的墙壁说:“你住这儿?”何雅静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天冷了,多穿点。”
那一刻,何雅静觉得这个男人好温柔。
马雯静知道后,直接泼冷水:“你别傻了,那种男人我见多了。有钱,长得帅,会说话。你以为是真命天子?人家就是玩玩。”马雯静以前谈过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同居两年,最后人家家里不同意,直接给了一笔分手费打发了。
从那以后,她对有钱男人就没什么好印象。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雅静低声说,“我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
“好什么好?”马雯静冷笑,“他要是真想追你,怎么不直接说?天天来喝茶,把你当什么了?”
何雅静没反驳。但她心里知道,高朗不一样。至少,她希望他不一样。
02
三个月后,高朗表白了。那天何雅静值夜班,九点多,工作室里就剩她一个人。高朗来了,手里捧着一束花。是白玫瑰配满天星,包得很精致。
“我知道这样可能有点唐突。”他把花递过来,声音有点紧张,“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是个好女孩,我想认真和你相处。”
何雅静接过花,手有点抖。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真诚。“好。”她说。
就这样,两人在一起了。
最开始的日子,甜蜜得像做梦。
高朗带她去吃饭,去的地方都很高档,但从不让她看账单。
他送她礼物,香奈儿的包,卡地亚的手镯,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突然出现,带一碗热汤。
会在她生日那天,包下整个餐厅。
何雅静的妈蔡萍知道后,高兴得睡不着觉。
蔡萍是工厂退休的,一辈子省吃俭用把女儿拉扯大。
听说女儿找了个有钱男朋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闺女,你可算找着好人家了!他家做什么的?有房有车吗?”
“妈,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这是关心你!”蔡萍说,“你那个闺蜜马雯静,老说些丧气话,你别听她的。人家高朗条件好,对你好,你还想怎样?”
何雅静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呆。
她看着床头柜上那个香奈儿的包,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高朗对她确实好,但这种好,总让她觉得不踏实。
比如,他从来没带她见过他的朋友。
“我那些朋友都挺无聊的,就知道喝酒吹牛。”他说,“你见了也尴尬。”何雅静没说什么,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再比如,他从来没在朋友圈发过她的照片。
“我不太喜欢晒这些。”他解释,“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理由听起来都没毛病。
但何雅静就是觉得不对劲。
有一次,她用他的手机查资料,无意中点开了相册。
里面有很多他们的合照,一起吃饭的,一起看电影的,还有她睡着了,他偷拍的。
但所有的照片,都藏在私密相册里。
何雅静放下手机,看着浴室的方向。
里面传来水声,她听见自己在问:你怕被别人看见吗?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开他的微博,一条一条地翻。
微博里全是他的日常,健身、出差、和朋友聚会。
每一条都光鲜亮丽,每一条都只有他一个人。
她好像根本不存在。
她想起有一次,他们在一家商场里逛街,碰见了他一个朋友。
那人笑着说:“哟,朗哥,这是谁啊?”高朗搂着她,介绍得很自然:“我女朋友。”但那个朋友的表情很奇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高朗,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晚上回家后,何雅静问高朗:“你那个朋友,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哪有?你想多了。”高朗在玩手机,头都没抬。
“我没想多。他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高朗放下手机,看着她,有点不耐烦:“雅静,你能不能别老是胡思乱想?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
何雅静没再说话。但那根刺,已经扎进了心里。
03
恋爱半年后的一个周末,高朗带何雅静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对。
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装修豪华得让人咋舌。
何雅静穿了一条高朗送的裙子,淡蓝色,收腰设计。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觉得自己今天挺好看的。
到了会所,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妆容精致。
何雅静一走进去,就感觉到几道目光扫过来。
那种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哟,朗哥,这是谁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着说。
“我女朋友,何雅静。”高朗搂着她的肩膀,介绍得很大方。但何雅静注意到,他没有介绍她的工作。
大家坐下来聊天,说的都是些她听不懂的话题。
什么股票、基金、哪块地要开发了,谁家公司上市了。
全程没人问她什么工作,也没人问她家是哪的。
好像那些事根本不重要。
何雅静坐在那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她突然想起马雯静说过的一句话:“你在他那个圈子里,就是个花瓶。好看,但不重要。”
中途她去洗手间,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两个女人在说话。
“那女的是谁?高朗带来的?”
“好像是女朋友吧,听说是做前台的。”
“前台?高朗脑子进水了吧?他爸能同意?”
“谁知道呢,估计就是玩玩。”
何雅静站在那里,手紧紧攥着裙摆。
她深吸了一口气,假装没听见,走了进去。
在洗手间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裙子漂亮,可她还是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很陌生。
那天回去的路上,何雅静一直没说话。
高朗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有点累。
回到家,她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今天晚上的画面。
那些人客气的笑脸,礼貌的疏远,和她之间隔着的,好像是整条银河。
她想起自己主动提起想见他的父母。“有机会的。”他说,“等我爸忙完这阵子。”但“这阵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没人知道。
她打开手机,给马雯静发了条消息:“雯静,我有点害怕。”马雯静很快回了:“怕什么?”
“怕自己最后什么都得不到。”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长消息:“雅静,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但你想想,他如果真的想娶你,为什么连他爸妈都不让你见?他带你去的场合,永远都是和他平级的朋友圈子,从来没有比他高一级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何雅静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有点酸。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想承认。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穿着婚纱,站在婚礼现场。
可婚礼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和高朗。
高朗穿着西装,很帅,但他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在和谁发信息。
她喊他,他不理。
她走过去,看见他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那个女人,她见过。
就是那天在走廊里说她“玩玩而已”的那个。
她猛地惊醒,发现枕头上全是眼泪。
04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是从何雅静无意中看到那条微信开始的。
那天高朗去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
屏幕突然亮了,弹出一条消息:“联姻的事你爸又问了,你这边处理好了没?”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刘叔”。
何雅静盯着那几个字,心脏猛地缩紧。
联姻?
什么联姻?
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知道高朗的密码,但从来没查过他的手机。
犹豫了几秒钟,她还是解锁了。
聊天记录不多,但信息量很大。“你爸说了,高家和林家的事,不能拖太久。你和那个女孩,该断就断了吧。”
“我知道,刘叔。给我点时间。”
“时间?你已经拖了半年了。你爸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何雅静的手开始发抖。
她又往上翻了翻,看到更多对话。
有一条是刘叔发的:“林家那边对你印象不错,你爸的意思是,年底之前把事定下来。”高朗回的是:“知道了。”
何雅静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外面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她想起高朗说过的话。“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我从来没对别的女人这样过。”
“你相信我。”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像个笑话。
高朗洗完澡出来,看见她站在阳台上,问:“怎么了?”
“你手机刚才响了。”
“哦,谁发的?”
“一个叫刘叔的。”高朗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哦,我爸的一个朋友,老是催我回去吃饭。”
何雅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想问,那个联姻是怎么回事。
想问,那个林家是谁。
想问,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白问。
高朗会找一万个理由来搪塞她。
而她,会假装相信。
那天晚上,何雅静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高朗平稳的呼吸声,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马雯静说过的话:“你以为他是想娶你?他只是想换个新鲜的口味。”
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想起这半年来,他所有的好。
那些深夜送来的一碗热汤,那些节日里精心准备的惊喜,那些他抱着她说“我爱你”的夜晚。
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但她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甜蜜的瞬间,舍不得那些美好得不像真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舍不得那个想象中的未来。
那个有高朗、有幸福、有安全感的未来。
第二天早上,高朗出门前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晚上等我回来吃饭。”她点了点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那只是他爸单方面的安排,他也在想办法。
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05
转折发生在那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何雅静请了半天假,想去给高朗送晚饭。
他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经常加班到很晚。
她特意去了他家附近那家他喜欢的餐厅,打包了他最爱吃的菜。
提着保温盒,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到了他公司楼下。
前台认识她,笑着说:“何姐,高总在楼上会客呢,您要不先等等?”
“没事,我上去等他。”她坐电梯上了十二楼,刚走出电梯,就看见高朗从会议室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笑容温和大方。
她和高朗走在一起,两人说话的时候,她偶尔会用手自然搭一下他的手臂。
动作很轻,但很亲密。
何雅静站在那里,手里的保温盒突然变得很重。她看见高朗送那个女人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然后笑着说:“今天辛苦你了,林小姐。”
“别叫林小姐,叫我小钰就行。”女人笑着,声音很好听,“那我先走了,你忙。”电梯门关上。高朗转过身,看见何雅静,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饭。”何雅静举起手里的保温盒,声音有点发紧,“那个女人是谁?”
“一个合作方的人。”高朗走过来,接过保温盒,“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高朗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雅静,你什么意思?”
何雅静没回答。
她转身走了。
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那个女人的笑容,太从容太优雅了。
也许是高朗送她时的那个动作,自然而熟练。
也许是她在那一瞬间突然明白,自己和那个女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保温盒的距离,是天与地的距离。
那天晚上,高朗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都没接。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到家了吗?”她看了一眼,没回。
她又打开微博,搜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林钰,32岁,海归硕士,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
照片上,她站在国外某个大学的草坪上,笑得阳光灿烂。
下面的评论说,她是林氏集团的独生女,身家过亿。
何雅静关掉手机,靠在床头。
她想起自己那个租来的小房间,月租一千二。
想起自己每个月四千五的工资,交完房租就剩两千多。
想起自己那个在工厂打工了一辈子的妈妈。
原来,这就是差距。
不是她不够好,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那个赛场上的资格。
她拿起手机,给高朗发了条消息:“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电话立刻响了。是高朗。
“雅静,你在逼我。”
“我没有逼你。”何雅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只是想知道答案。你和她,是不是家里安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高朗说了一句话,让何雅静的心彻底凉了。“雅静,我们非得这样吗?现在这样不好吗?”
何雅静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终于明白了。
在高朗眼里,她只是一个女朋友,一个陪伴者,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的角色。
从来不是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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