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秀兰,今年五十八,老家在河北农村,老伴儿走了七八年了。儿子在天津成了家,三天两头打电话让我过去,可我去了一趟就受不了——儿媳妇脸色一天三变,孙子哭闹我一帮忙就被嫌"手脚不干净"。我索性回了村里,自己种点小菜,倒也清净。

去年开春,村东头的王嫂给我介绍了一个城里退休的老周。说是六十二,原先在县里钢厂当过车间主任,每月退休金四千多,老伴儿前年走了,有个闺女嫁在县城。

我第一次见老周,是在镇上的小饭馆。那天下着毛毛雨,他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了两斤排骨、一袋苹果。他笑起来眼角的褶子一层叠一层,说话不紧不慢:"秀兰啊,咱都这把年纪了,不图啥,就图个伴儿,晚上有口热汤喝,半夜咳嗽有人递杯水。"

我心一软,眼圈就热了。这话戳中我了。一个人睡了七年的炕,半夜翻个身都觉得屋子空得吓人。

王嫂在旁边敲边鼓:"秀兰,老周这人实诚,退休金高,你跟着他享福。"

我寻思着,搭伙过日子嘛,不领证,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散。半个月后,我收拾了两个包袱,跟老周去了县城他那套六十多平的老房子。

头两个月,日子过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早上他去买菜,我在家熬粥;晚上俩人坐在小阳台上,他抽他的烟,我择我的菜,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倒也热乎。

可好景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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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礼拜六,老周闺女周丽来了。三十多岁,烫着大波浪,进门连声"阿姨"都没叫,眼睛上下把我打量了一遍,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端茶过去,她接都不接,直接对老周说:"爸,工资卡呢?这个月该给我了。"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老周脸上挂不住,咳嗽了两声:"闺女,当着你阿姨的面……"

"什么阿姨不阿姨的,"周丽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妈走的时候说了,你这工资卡得我管着,怕你被人骗。卡呢?"

老周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乖乖递过去。周丽接过来,又掏出一沓票据:"这个月的水电、物业、我儿子的补习班,你看看。"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抹布攥得能滴出水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问老周:"你工资卡咋给闺女管着?那你平时花啥?"

老周背对着我,闷声闷气:"她妈临走前交代的,说我心软,怕被外人……算了,闺女每月给我五百零花,够抽烟买菜了。"

外人。这俩字像针一样扎我心口。

我没吭声,心里却憋着一股气。可转念一想,老周对我还算实在,每天买菜做饭都不让我掏钱,五百块虽不多,凑合着也过。我咽下这口气,继续过我的日子。

转眼到了腊月,天冷得邪乎。

那天半夜,老周突然捂着胸口直冒冷汗,脸白得跟纸似的。我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叫了120,把他送到县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胆囊炎,得马上做手术,先交一万五的押金。

我给周丽打电话,电话那头响了七八声才接。她迷迷糊糊:"哦,知道了……阿姨,我这会儿在外地出差,回不去。这样吧,您先垫上,回头我给您。"

"周丽啊,你爸的工资卡不是在你那儿吗?你网上转一下也行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突然语气变了:"刘阿姨,您跟我爸搭伙过日子,吃我爸的喝我爸的,这会儿我爸病了,您出点钱怎么了?再说了,您是不是早就盯上我爸那点钱了?这下露馅了吧?"

我气得手直哆嗦:"周丽你说话凭良心!我跟你爸过了大半年,我自己的退休金虽然只有一千八,可我从没花过他一分钱!"

"行了行了,您要是真心对我爸,这一万五您先垫上。要是不垫,那就说明您也是冲钱来的,您赶紧搬走,别耽误我爸养病!"

电话"啪"地挂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穿堂风一阵一阵,吹得我老寒腿直发酸。窗外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我走进病房,老周躺在床上,眼神躲躲闪闪:"秀兰……闺女说啥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念想彻底凉透了:"老周,你闺女让我垫一万五。你工资卡在她手里,存款也在她手里,凭啥让我一个搭伙的拿钱?我那点退休金是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不是给你们家填窟窿的。"

老周不说话,把脸扭向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