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秀莲,醒了?红糖姜水给你温着呢,不烫,正好喝。”
张建国小心翼翼地扶起妻子,将碗递到她的嘴边。
林秀莲虚弱地靠在床头,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建国……这是第八次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受苦了。”张建国眼圈一红,满是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是我没用。”
他顿了顿,眼神里却又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期盼。
“你放心,养好身体,我们还年轻。老天爷会看到的,肯定会赐给我们一个大胖小子!”
林秀莲看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无声地滑入鬓角。
01.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幸福里小区的花园长椅上,几个中年女人正凑在一起拉家常。
“要我说啊,咱们这小区里,命最好的就是秀莲了。”王婶磕着瓜子,一脸羡慕地对旁边的林秀莲说。
林秀莲今年四十五岁,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种被娇养出来的柔和,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不少。
她笑了笑,没说话。
王婶却打开了话匣子:“你看看你家建国,结婚二十多年了,还把你当成宝。
每天早上给你端洗脸水,晚上给你泡脚,风雨无阻地接你下班。
前两天我可看见了,你换下来的那些贴身衣服,都是他一件一件亲手给你洗的!”
“哎哟,真的假的?现在还有这么好的男人?”另一个邻居凑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可不!”王婶提高了嗓门,像是炫耀自己家的事情一样。
“咱们秀莲这辈子,就没进过厨房,连酱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这哪是娶了个老婆,这分明是娶回来一个公主供着呢!”
大家伙儿都笑了起来,纷纷向林秀莲投去羡慕的目光。
林秀莲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王婶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老夫老妻的了。”
“这怎么是夸张?这是事实!”王婶一脸认真,“就是啊,你们俩什么都好,就一点,要是能再有个大胖小子,那这辈子就真圆满了。”
这话一出,林秀莲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儿子。
这是她和张建国心里,横亘了二十年的一根刺。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披肩。
“秀莲,这天眼看要转阴,风大了,赶紧披上,别着凉了。”来人正是张建国。
他很自然地将披肩展开,温柔地裹在林秀莲身上,动作熟练又亲昵。
王婶立刻打趣道:“看看,看看,说曹操曹操就到。建国啊,我们就没见过比你更疼老婆的男人了。”
张建国憨厚地笑了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妻子,“我不疼她疼谁啊?她是我媳妇儿。”
他转头对林秀莲说:“走吧,回家了。我给你炖的乌鸡汤差不多好了,喝了暖暖身子。”
“你们看,多体贴。”邻居们又是一阵羡慕的感叹。
林秀莲站起身,对大家笑了笑,挽住了丈夫的胳膊。
回家的路上,张建国忽然低声说:“秀莲,王婶说得对,咱们要是能有个儿子,这辈子就真的没遗憾了。我昨晚又梦见我爸了,他就问我,张家的香火,我到底什么时候能续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
林秀莲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为了这个“儿子”,为了续上张家的香火,她这二十年,已经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引产了八次。
02.
两个月后,当验孕棒上出现清晰的两道杠时,整个张家都沸腾了。
张建国抱着林秀莲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激动得像个孩子。
“老婆!你真是我的大功臣!这次肯定是个儿子!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是!”
林秀莲看着丈夫欣喜若狂的样子,多日来的忧虑也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或许,这一次老天爷真的会眷顾他们。
从这天起,林秀莲在家里的地位,从“公主”直接升级成了“皇太后”。
张建国辞掉了自己手头所有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变着花样给妻子做好吃的。
“秀莲,别动!我来拿!”
“老婆,小心台阶,我扶着你!”
“你想吃酸的?我马上去买!就算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
林秀莲被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包裹着,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即将圆满的幸福感里。她甚至觉得,只要能为他生个儿子,之前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转眼到了做产检的日子,张建国特意请了一天假,小心翼翼地陪着林秀莲来到医院。
B超室外,他紧张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保佑儿子,保佑儿子”。
林秀莲看着他那副样子,既好笑又心疼。
终于,检查结束了。医生拿着B超单,笑着对他们说:“恭喜,胎儿一切正常,发育得很好。看这情况,是个活泼的小公主。”
小公主。
这三个字一出口,B超室里原本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秀莲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去看张建国,只见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然后消失。那双眼睛里,刚刚还闪烁着星光的期盼,此刻只剩下一片掩饰不住的失望。
“医生,您……您会不会看错了?”他干巴巴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张先生,我们是专业的。”医生显然见多了这种情况,语气平淡。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张建国一言不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
林秀莲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建国,是女儿……也挺好的,不是吗?我们……”
“好什么好!”张建国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林秀莲,我问你,为什么又是女儿?你这肚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这是二十一年来,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对她说话。
林秀莲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生男生女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她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孩子?”张建国冷笑一声,“我爸妈在老家等了一辈子,就等着抱孙子!我怎么跟他们交代?我怎么去面对我们张家的列祖列宗?”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踩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看着林秀莲,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哀求:“秀莲,听我的,这个……我们不能要。”
林秀莲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浑身发冷。
她想反抗,想大声质问他,可对上他那双充满血丝和哀求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的妥协,在二十多年的娇惯和依赖中,早已成了一种本能。
03.
手术室的灯熄灭时,林秀莲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一次。
这是第九次了。
她躺在病床上,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张建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
他看到妻子苍白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泪说掉就掉。
“秀莲,我对不起你!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是我鬼迷了心窍!是我被传宗接代的念头冲昏了头!我不该逼你,不该让你受这个罪!”
林秀莲看着他自责痛苦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怨恨,不知不觉就软了下去。
“你……你快起来。”她虚弱地说。
“不!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张建国抬起头,满脸泪痕,“秀莲,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我真的发誓!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生了!儿子也好,女儿也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敲在林秀莲的心坎上。
接下来的日子,张建国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的忏悔。
他不仅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端屎端尿,亲手喂饭,甚至还怕自己照顾不周,花大价钱请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金牌护工,二十四小时照料。
出院回家后,更是把林秀莲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补品药膳流水一样地端进房间,家务活连根针都不让她碰。
邻居王婶来看她,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感叹。
“秀莲啊,你也别怪建国了。男人嘛,都有那么点执念。你看他现在后悔成这个样子,就知道在他心里,你还是最重要的。往后可别再折腾了,好好养身体吧,有这么个疼你的老公,比什么都强。”
林秀莲靠在床头,喝着丈夫亲手喂到嘴边的燕窝,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温柔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疙瘩也彻底解开了。
她想,二十一年的感情,怎么可能是假的?他只是一时糊涂。
如今他已经醒悟,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做那对羡煞旁人的模范夫妻。
这场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04.
日子在张建国无微不至的照料中,一天天过去。
林秀莲的身体渐渐恢复,但元气大伤,总是觉得疲惫。
这天晚饭后,张建国神秘兮兮地从外面提回来一个药包,一进屋就弥漫开一股刺鼻的中药味。
“秀莲,你快来。”他献宝似的把药包打开。
林秀莲皱着眉走过去,“这是什么?这么难闻。”
“好东西!”张建国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这是我托人从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那里求来的‘转胎生子方’!听说特别灵验,好多人吃了,下一胎保证是儿子!”
林秀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
“张建国,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不是发过誓,说再也不生了吗?”
张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我……我那不是看你这次伤了元气,想给你补补身体嘛……这药,也能调理身体的……”
“调理身体?”林秀莲气得笑了起来,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你是想把我的身体调理好了,好接着给你生儿子吧!你发的誓呢?都喂狗了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张建国的脸也拉了下来,被戳破心思的他恼羞成怒,“我做这一切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们张家的香火!我爸妈年纪都大了,天天在电话里催,我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就来逼我?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林秀莲终于爆发了,她指着那包药,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让我喝这个,然后呢?再怀孕,再去查,如果还是女儿,就再拉我去手术台,是不是?!”
“我……”张建国被问得哑口无言。
“林秀莲,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露出了偏执的本性,“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别的女人都能做,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娇气?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二十年,让你给我生个儿子,就这么委屈你吗?”
就在两人激烈争吵时,张建国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还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利的老妇人的声音。
“建国!你那边怎么样了?那个不下蛋的母鸡肯喝药了吗?我告诉你,这次要是再不行,你就跟她离了!我再给你找个年轻能生的!”
是他的母亲。
林秀莲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被母亲撑腰而愈发理直气壮的丈夫,再听到电话里那句恶毒的“不下蛋的母鸡”,二十一年来堆积的爱与依赖,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在这场名为“宠爱”的婚姻里,她或许,只是一个用来延续香火的、有明码标价的工具。
05.
那次争吵后,家里陷入了长久的冷战。
林秀莲的身体愈发虚弱,三天两头地感冒发烧,晚上整宿地盗汗,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张建国起初还假惺惺地关心几句,但他的话,句句不离“调理身体”。
“是不是上次小产没养好?这样下去怎么能再怀孕呢?”
“你得赶紧好起来啊,身体底子不好,怀了儿子也保不住。”
他的每一次“关心”,都像一把刀,插在林秀莲的心上。
终于,在一个林秀莲再次因为头晕而差点摔倒的晚上,张建国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林秀莲面前,一个大男人,哭得涕泗横流。
“秀莲,我求求你了,我们再试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他抱着她的腿,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妈说了,如果我这一代再没有儿子,她死都不能瞑目!我不能做张家的罪人啊!”
“秀莲,算我求你了!只要你点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能生个儿子,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林秀莲麻木地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男人。
她累了,真的累了。二十一年的婚姻,九次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感情。
或许,就最后一次吧。
成了,他得偿所愿。不成,她可能也就此解脱了。
就在她几乎要动摇点头的时候,她的妹妹林秀莉正好上门来看她,撞见了这一幕。
“姐!你疯了吗!你还要不要命了!”林秀莉冲上来,一把将张建国推开,扶住摇摇欲坠的姐姐。
她看着姐姐蜡黄的脸色和凹陷的眼窝,心疼得直掉眼泪。
“姐夫,你还是人吗?我姐的身体都成这样了,你还想着让你家那点破香火!
我告诉你,我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林秀莉不由分说,第二天就强行带着林秀莲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挂了专家号,做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全身检查。
一周后,取报告单那天,张建国也跟来了。
他依旧不死心,还想着等检查结果出来,证明林秀莲的身体没问题,可以继续备孕。
诊室里,医生看着手里的几份报告,脸色异常凝重。
他抬头看了看林秀莲,又看了看门外一脸期盼的张建国,最终只是将报告单递给了林秀莲。
“林女士,你自己看吧。”
林秀莲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几张薄薄的纸。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报告单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缓缓地抬起头,隔着玻璃窗,看向门外那个还在朝里张望的男人。
她站起身,推开诊室的门,走到张建国面前。
张建国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怎么样老婆?医生怎么说?身体没大碍吧?是不是调理一下就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秀莲打断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张建国。”
“哎,老婆,我在呢。”
林秀莲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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