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古人云:“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
这《朱子治家格言》里的话,咱们中国人背了几百年,总觉得扫地就是为了干净,为了纳福。
可在老辈人的讲究里,这“扫”字,也是要把家里这一年的晦气给请出去。
《红楼梦》里头,大观园过年祭宗祠,连摆放的位置、扫除的时辰都有定数,乱了一分,便是对祖宗的不敬,也是对来年运势的轻慢。
如今日子过得糙了,大家都只记得年前要大扫除,却忘了这“尘”不仅是土,更是“陈”,是这一年沉淀下来的因果。
若是扫不对,怕是不仅送不走晦气,反倒把那刚进门的财气给惊走了。
尤其是今年这个年景,除夕前头,确确实实有那么半天,是万万动不得扫帚的。
张建国把车停在楼下的车位上,没急着熄火。
车载收音机里正放着喜庆的过年预热歌曲,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在拿锯子锯木头,刺挠得很。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刚想点火,又想起老婆刘梅那张黑着的脸,手便停在了半空。
这一年,张建国的建材生意做得稀碎。
上面的工程款拖着不给,下面的供货商天天堵门要账,拆东墙补西墙,好不容易熬到了腊月二十三。
都说小年过了就是年,可对于中年男人来说,年关就是难关。
他叹了口气,把烟别在耳朵后面,熄了火,推门下车。
刚进家门,一股子灰尘味儿扑面而来。
刘梅正戴着口罩和报纸叠成的帽子,站在梯子上擦客厅的水晶灯。
客厅里乱得没了下脚的地儿,沙发被掀开了,茶几挪到了墙角,地上一堆黑乎乎的陈年老垢。
“回来了?别在那杵着,去把阳台那堆废纸箱子捆了,一会扔下去。”
刘梅头也没回,手里的抹布使劲在灯罩上蹭着,那架势不像是在擦灰,倒像是在跟谁拼命。
张建国皱了皱眉,换了拖鞋,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水盆。
“这灯亮着就行了,非得拆下来擦?万一摔了,还得花钱买。”
张建国嘟囔了一句。
“你懂什么?这叫辞旧迎新!家里不扫干净,财神爷来了都没地儿站!”
刘梅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几分火气。
“再说了,你这一年倒霉事还少吗?不把这些晦气扫出去,明年还得喝西北风。”
这话像根刺,扎得张建国心里猛地一抽。
他没接茬,闷头走到阳台。
阳台上堆满了杂物,还有几盆早就枯死的发财树,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张建国蹲下身,开始整理那些旧纸箱。
突然,他的手碰到了一样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把旧扫帚,是用高粱苗扎的那种老式扫帚,柄上已经被磨得油光锃亮。
这是张建国去世的老母亲留下的。
老太太生前最讲究,每年腊月都要亲自扎一把新扫帚,说是要把穷气扫出门。
看着这把扫帚,张建国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想起前几天去要去讨债时,那个欠他钱的包工头躲着不见,倒是包工头的老爹在门口晒太阳,神神叨叨地跟他说了一句。
“后生,今年这年景不对,回去扫房的时候留个心眼,别把根儿给断了。”
当时张建国心里烦,没当回事。
现在看着这满屋子的狼藉,还有刘梅那副恨不得把地皮都刮掉三层的架势,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刘梅,今儿几号了?”
张建国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二十四!怎么,过糊涂了?”
刘梅没好气地回道。
张建国心里盘算了一下,二十四,那是扫房日。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皮子从刚才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跳。
收拾完阳台,张建国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家门。
家里那气氛太压抑,刘梅每擦一下东西发出的那种“吱嘎”声,都让他觉得像是在刮他的骨头。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城区的后街。
这片还没拆迁,路两边都是些卖香烛纸马、老旧杂货的小铺子。
年味儿在这儿倒是比高楼大厦里浓得多。
张建国在一个修老物件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铺子门口挂着个半旧的木牌,写着“修补”二字,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他之所以停下,是因为看见铺子门口放着一把奇怪的扫帚。
那扫帚不是高粱苗扎的,看着像是用某种黑色的植物根茎编的,把手是桃木的,上面还缠着红绳。
张建国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扫帚。
“看上了?这东西不卖。”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铺子深处传了出来。
张建国吓了一跳,抬头往里看。
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只有三条腿的凳子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破损的罗盘。
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却透着股子精明劲儿。
“大爷,我就是随便看看。”
张建国尴尬地笑了笑,站起身来。
“这扫帚看着挺特别,像是有些年头了。”
老头放下手里的罗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张建国一眼。
“你也算是有点眼力见,这是‘镇尘扫’,专门用来扫那些看不见的灰的。”
老头说着,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门口。
张建国心里一动,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大爷,抽根烟。”
老头没客气,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点。
“看你这一脸愁云惨雾的,印堂发灰,家里最近不太平吧?”
老头的话说得直白,没留半点情面。
张建国苦笑了一声,这年头,谁脸上不是写着“缺钱”两个字。
“是不太顺,做生意赔了点,家里老婆也闹腾。”
张建国叹了口气。
“这不,刚才在家大扫除,总觉得心里慌得慌,就出来透透气。”
老头听到“大扫除”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扫除?今儿个二十四,按理说是该扫房。”
老头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不过,今年这立春的时间有点特殊,加上又是这具体的年份,有些规矩,变了。”
张建国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信点这个。
特别是人在走背字的时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觉得是救命稻草或者是催命符。
“大爷,您这话什么意思?这扫房还有啥讲究不成?”
张建国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
老头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指了指铺子角落里堆着的一堆木屑。
“你看那堆木屑,在那放着,它就是个废料,不碍事。”
“可你要是在不该动的时候去扬它,迷了眼不说,搞不好还得吸进肺里,那就是病。”
老头转过头,看着张建国,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家里的灰也是一样,那是这一年积攒下来的人气儿和因果。”
“平日里扫扫那是为了干净,可到了年底这最后几天,那灰就有了根。”
“扫得好,是除旧迎新;扫不好,那就是拔根断气。”
张建国听得后背发凉,想起家里刘梅那副不管不顾猛擦猛扫的样子。
“那……那我老婆在家正扫着呢,这……”
张建国有些语无伦次。
老头摆了摆手。
“二十四还好,只要不动大件,不挪床,不改门,问题不大。”
“但是……”
老头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
“今年除夕之前,唯独有那么半天,你是绝对不能碰扫帚的。”
“那半天要是动了,别说财气,恐怕连家里的安稳气都要被扫光了。”
张建国心里像猫抓一样。
他想问清楚到底是哪半天,可老头却闭了嘴。
老头拿起张建国给的那根烟,在鼻子上闻了闻,又别回了耳朵上。
“有些话,说早了就不灵了,也是泄露天机。”
老头转身走回铺子深处,重新坐回那张三条腿的凳子上。
“回去吧,把你家阳台那几盆死花扔了,那东西聚阴,挡财。”
张建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知道这种老江湖的脾气,不想说的时候,拿撬棍都撬不开嘴。
但老头的话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回家的路上,张建国脑子里全是那句“拔根断气”。
他想起今年生意场上的几次失利,好像都是在自己觉得要翻身的时候,突然出了岔子。
难道真的是家里的风水出了问题?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混合着消毒水和陈年积尘的味道。
张建国推开门,发现家里的布局变了。
刘梅把沙发挪了个方向,说是听隔壁王大妈说的,这样摆能招财。
原本放在墙角的浴缸,也被搬到了玄关的位置。
那是张建国花了大价钱买的风水鱼缸,里面的龙鱼前两天刚死了一条,还没来得及补。
“你回来得正好,过来搭把手,把这个柜子挪一下。”
刘梅正挽着袖子,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她脸上红扑扑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亢奋,像是着了魔。
“梅子,这都晚上了,别折腾了。”
张建国看着那鱼缸,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鱼缸放这儿不行,挡路,而且门口风大,鱼容易死。”
“你懂个屁!”
刘梅瞪了他一眼,声音尖利。
“王大妈说了,今年咱家这运势就是因为这鱼缸位置不对,得换换水,动动位。”
“你这一年赚不来钱,还不让我折腾折腾家里?难不成真等着喝西北风?”
刘梅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张建国心窝上。
他没再吭声,走过去搬柜子。
那是实木的餐边柜,沉得要命。
两人一前一后,刚把柜子抬起来,张建国脚下一滑。
他踩到了一块刚才扫地时遗漏的湿抹布。
“咣当!”
一声巨响。
柜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柜角正好磕在旁边的浴缸架子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哗啦啦的水声瞬间淹没了客厅。
那条仅剩的龙鱼在地板上疯狂地扑腾着,甩得到处都是水。
刘梅尖叫了一声,傻站在原地。
张建国顾不上脚疼,手忙脚乱地去抓鱼。
那鱼滑溜得很,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尾巴狠狠地抽在他脸上,最后不动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水在地板上流淌的声音。
满地的碎玻璃,死鱼,还有被水泡了的旧报纸。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那个老头说的——“败像”。
刘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干啥啥不顺,连个鱼缸都跟我作对……”
张建国看着地上的狼藉,心里那股子不安彻底炸开了。
这才二十四,要是真到了那“禁忌的半天”,还得发生什么事?
那一晚,家里谁也没吃饭。
张建国默默地清理了地上的碎玻璃和死鱼,把地拖了三遍。
刘梅哭累了,回屋睡觉去了。
张建国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老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怪得很。
刘梅虽然不再大张旗鼓地搬家具了,但手里那把扫帚就没停过。
她像是要把这一年的怨气都通过扫地发泄出来。
只要看见地上有一根头发,都要拿扫帚狠狠地扫几下。
张建国发现,这几天家里确实不太平。
先是厨房的下水道莫名其妙堵了,通了半天才好。
接着是刚换的灯泡又憋了。
最邪门的是,张建国去洗澡,刚抹上洗发水,停水了。
每一件事都不大,但凑在一起,就让人心里发毛。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
张建国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这几天他没事就往那条老街跑,想再碰碰那个老头。
可那家铺子一直关着门,那个写着“修补”的木牌也摘了。
周围的邻居说,那老头性格孤僻,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他住哪。
张建国心里那个急啊。
眼看除夕就要到了,那个“禁忌的半天”到底是什么时候?
二十八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张建国正在店里盘货,说是盘货,其实就是对着一堆卖不出去的管材发呆。
手机响了,是刘梅打来的。
“老张,你赶紧回来一趟!”
刘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得张建国心里一哆嗦。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建国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妈……妈刚才在家里摔了!”
张建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丈母娘前两天刚被接过来过年,身体本来就不好,这要是摔出个好歹……
他顾不上锁门,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就往家赶。
一路上红灯不断,张建国急得直拍方向盘。
到了家,救护车刚走。
刘梅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扫帚,眼神发直。
“怎么样?妈怎么样?”
张建国冲过去问道。
“送医院了……刚才……刚才我在扫地……”
刘梅哆哆嗦嗦地说道。
“妈说地上有个脏东西,让我扫扫,我刚一扫,她就……她就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张建国看向刘梅指的地方。
那是客厅的西北角,也就是所谓的“乾位”,代表家里的男主人和长辈。
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只有扫帚划过的痕迹,像是一道道伤疤。
张建国突然想起老头的话——“扫那些看不见的灰”。
难道,刘梅这一扫,真的扫到了什么不该扫的东西?
把家里的“根”给扫动了?
张建国把刘梅扶起来,安顿好,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墙上的挂历。
明天就是二十九,后天就是大年三十除夕了。
那个老头说的“唯独这半天”,肯定就在这两天里。
要是再不知道具体的时辰,这家里指不定还得发生什么大事。
他必须找到那个老头。
哪怕是把那条老街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他。
张建国再次来到了老街。
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路灯昏暗发黄,雪花稀稀拉拉地飘了下来。
大部分铺子都关了门,回家过年去了。
那间“修补”铺子依然紧闭着大门,黑漆漆的一片死寂。
张建国站在门口,寒风往脖子里灌,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不甘心,走上前去,用力拍了拍那两扇斑驳的木门。
“大爷!大爷!我是那天来买扫帚的那个!”
“求您开开门!家里出事了!”
拍门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没人应声。
张建国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半夜的,拍什么丧门呢?”
张建国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正提着一个老式的暖水瓶,从巷子另一头慢悠悠地走过来。
张建国像是看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大爷!您可算出现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绕过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外面冷。”
进了屋,老头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屋里的摆设依旧凌乱。
老头倒了两杯热水,递给张建国一杯。
“出事了?”
老头明知故问道。
张建国捧着热水杯,手还在抖。
“丈母娘摔了,家里乱成一锅粥。”
“大爷,我信了,我是真信了。”
“您那天说的那半天,到底是哪天啊?”
“我现在连家里的扫帚都不敢碰了,我老婆还要接着扫,我怕……”
张建国语无伦次,眼圈发红。
老头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慢地磕着。
“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是这规矩太硬。”
“这扫尘,扫的是这一年的穷运和晦气。”
“但是,到了年根底下,这气场就开始变了。”
“特别是今年,甲辰龙年之前的这个坎儿,气最杂。”
老头吐掉瓜子皮,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张建国,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
“你记住了,之所以那半天不能动,是因为那是‘众神归位’前的最后时刻。”
“那时候,各路神仙都要回天庭述职,家里的门神、灶神都不在位。”
“这时候你要是乱扫,把地上的浮尘惊起来,那就是直接冲撞了还没来得及归位的‘游神’。”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家里的财气是散的,还没聚拢。”
“你一扫帚下去,扫走的可能不是灰,而是明年一整年的财库。”
张建国听得心惊肉跳,急切地问道:
“那到底是哪半天?”
老头停下敲击的手指,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张建国的眼睛。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今年最凶的这半天,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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