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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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秀云,你知道你算什么吗?"
方玉珍站在走廊正中间,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我妈没有停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低着头从病房里走出来。她的脚步很稳,稳得让我心慌。
我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这两个女人第一次正面相对。
一个是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原配太太,头发烫得一丝不乱,胸口别着一枚金叶子胸针;另一个是我妈,穿着一件洗了很多次的藏青色棉外套,手上连个戒指都没有。
"你算哪根葱?伺候了他二十三年,到头来一张纸都拿不到!"
我妈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了方玉珍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在胸口抱紧了一点,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
她把那个牛皮纸袋递给我,声音很轻:"念西,帮妈妈收好。"
我接过来,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薄薄的,像是一张纸。
就是那一张纸,让我后来整整三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
"你妈知不知道,她现在拿着的那个东西,能毁掉一个家?"
裴志成站在停车场的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烟没抽完就踩灭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和我长得有几分像——都是单眼皮,眼角往下耷拉,显得人总有点悲苦的意思。
但他是裴家的大儿子,是要继承裴明远一手创下来的上市公司的人;而我,是那个从小被藏起来、连户口都上了外婆家的"不存在"的女儿。
一个傍晚,北京的风已经带着刮脸的意思。
我刚从医院八楼的肿瘤科走廊出来,脑子里还转着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瘦得不成形了,颧骨高高凸起,打了止痛针还是疼,手指头一直在颤。
但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挣扎着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对折的信封,颤巍巍地递给了我妈,哭着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清那句话。
只看见我妈的手接住那个信封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身子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床头柜上。
她没有哭。只是用两根手指头夹着那个信封,很久很久都没动。
这是我见过的最安静的场面——我爸在哭,我妈没哭,而我站在病房门口,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后来方玉珍带着律师冲进来,裴志成跟在后头,走廊里乱作一团,我妈抱着那个牛皮纸袋从人群里穿过去,方玉珍在她背后喊那句话,我妈连头都没回。
那个牛皮纸袋现在放在我的手里。
我看着裴志成,把袋子往腋下夹了夹,问他:"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重新点了根烟。
"我想说,"他缓缓开口,"你妈这二十三年,你以为她图的是什么?"
我没接话。
图什么。
我知道外人怎么看这件事——一个女人,跟了一个有妇之夫二十三年,住着对方给买的房子,开着对方给买的车,银行卡里躺着八个零的数字,心甘情愿当了二十三年见不得光的情妇,还生下了一个连父亲姓什么都不能随便说的孩子。
图什么。当然是图钱,图安稳,图这辈子不用低头求人。
可我妈这个人,从来不是那种能用"图"字来框住的人。
她在我八岁那年辞掉了国企的财务工作,说要自己做点生意。
她一个人去云南收过普洱茶,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北京胡同里跑过中介,四十出头的时候还去考了个会计师证,一分一分地攒了一套两居室的首付——虽然后来裴明远非要给她换成大的,她推了半年才收下。
她不是那种靠着人过日子的女人。
所以那张纸,到底写着什么?
裴志成没有再开口,只是抽完那根烟,把烟蒂弹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转身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我站在原地,北风把我外套的领子掀起来,灌了一脖子的冷。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这个牛皮纸袋。
袋口用胶带封着,是我爸病房里那种米黄色的医用胶带,封得很仔细,每一圈都压得平整。
像是一个人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什么东西郑重地锁起来。
我抬起头,看着那栋医院大楼亮着灯的窗户,我知道八楼的那间病房里,我爸今晚可能就撑不过去了。
但我也知道,等我打开这个袋子,我们一家三口这二十三年的事,就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原来的样子了。
我把袋子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发动了车。
我妈叫江秀云,18岁跟着老乡来北京打工,在一家国营厂的食堂切了两年肉,后来自学了会计,考进了一家国企做财务。
她长得不算出挑。
中等个头,皮肤黄,颧骨略高,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但她有一种很稳的气质,不管什么场合,她都能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不慌,不乱,也不多话。
我小时候问她,妈你漂不漂亮。
她说,不漂亮,但是干净。
我后来想了很多年,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我没有在父亲那里登记过户口。
我的户籍页上,父亲一栏是空的。
外婆给我上的户口,父亲一栏填的是"不详"。
我小时候不懂,有次拿着户口本问我妈,妈,我爸是谁。
她沉默了一下,说,是个好人,只是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这四个字管了我好多年。
我第一次见到裴明远,是我十二岁的那个夏天。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来接我妈,停在我们租住的那条小巷子口。
我妈出门前换了件白衬衫,用梳子把头发抿得光滑,临走前给我留了二十块钱,说去买点吃的,她晚上不回来。
我追到巷子口,就看见他从车里下来,西装,皮鞋,头发往后梳,五十来岁的样子,站得笔直。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弯下腰,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摸了摸我的头,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顾念西。
他说,好名字,记住了。
然后他去后备箱拿了一双皮鞋出来,崭新的,皮面发亮,系带是蜡绳的那种,说是给我买的,上学穿。
那双鞋是我从小到大穿过最好的鞋子,我一直穿到鞋底快磨穿了才扔。
我妈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只是别过了脸。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打在她脸侧,她的眼角是皱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是在高一的时候才真正弄明白我妈和裴明远之间是什么关系的。
那年我十六岁,有个同学的妈妈喝多了,当着几个孩子的面说漏了嘴——她认识我妈,知道我们住的那套两居室是哪里来的,知道我妈是"人家养的那个"。
我回家问我妈,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坐在餐桌前,手里剥着橘子,听完我的话,停了一下,说:"妈是他的情人,这件事你早晚要知道。"
我说,他有老婆。
她说,有。
我说,那你是小三。
她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可以这样叫,不过妈不在意。"
我那时候很愤怒,少年心气,觉得这是全天下最丢人的事。
我摔了凳子,冲我妈喊,说她不要脸,说我以后不认这个爸,说裴明远算什么东西。
我妈一直没有发火。
等我说完,她把剥好的橘子瓣放在我面前,说:"吃橘子,酸不酸。"
我气得把橘子拨开,出去转了一圈,半夜才回来。
我妈在沙发上等我,灯还亮着,她手里拿着本书,但我看得出来,书翻开的那一页,从我出门到回来,一个字都没动过。
我大学读的是北京一所普通本科的中文系,毕业后进了一家城市类杂志做编辑,工资不高,够活。
裴明远给了我妈的钱,我一分都没动过。
不是因为我有多高洁,是因为我动不了——那些钱在我妈的账户里,我妈从来没有主动给过我一分,我也从来没开口要过。
我们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笔钱的存在我们都知道,但我们都不提。
我妈在我工作的第二年,给我付了首付,买了我现在住的那套小两居。
她说是她自己存的钱。我没有追问。
她在北京有两套房。
一套是裴明远二十年前给她买的,三环内,两室两厅,现在价值怕是三千万往上;另一套她自己买的,在通州,是她攒了十几年的积蓄买的,不大,但本本分分,干干净净。
车是奥迪A6,也是裴明远给的,买了快十年了,我妈一直在开,从没换过。
至于存款,是后来我办理她的银行事务的时候才知道的——裴明远给的,分散在三个账户里,加起来是八千万整。
这个数字,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手颤了一下。
八千万。
我在杂志社做了六年,税后工资攒了不到三十万。
我妈靠着做了二十三年别人的情妇,有了车,有了房,有了八千万的存款。
这件事,你说该怎么评价?
裴志成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是在我二十二岁的时候。
那年我刚大学毕业,在杂志社实习,有天下班,在地铁站的闸机前跟人撞了个正着。
对方手里的咖啡洒了我一身,他道歉,我说没关系,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闸机旁边对视了几秒。
我们都停住了。
因为我们长得太像了。
都是单眼皮,眼角微微下垂,鼻梁不高,嘴角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弧度。
我们对视的那一刻,两个人心里大概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他先开口,问我叫什么。
我说顾念西。
他停了一下,说,你妈是不是叫江秀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我叫裴志成,裴明远是我爸。"
我们在地铁站旁边的一家面馆里坐了三个小时。
没怎么说话,两碗面都没吃完,互相看了对方很久,最后各自结账,各自离开。
从那以后我们偶尔联系,但不多。
他不打听我妈的事,我不打听裴家的事,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心照不宣的距离。
他有一次喝了点酒,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你妈比我妈过得好,但我妈比你妈有名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他。
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爸的病是体检查出来的,胰腺癌,确诊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这个消息是裴志成告诉我的。
他发来一条简短的微信:"顾念西,我爸的病,你妈应该知道了,你们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我妈那天正在厨房煮汤,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我,头也没抬,继续翻锅里的汤料。
我说,妈,你知道了?
她说,知道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说,"上个月,他自己打电话告诉我的。"
我一时语塞。
我妈从来不是会主动说这些事的人,她知道这个消息整整一个多月,没有跟我提过一个字。
我们在饭桌上吃完了那顿饭,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从九月开始,我妈开始频繁往医院跑。
她每周去两三次,每次去都带着饭,是那种装在保温桶里的家常菜,排骨炖藕、清蒸鱼、炒的嫩南瓜——都是我爸爱吃的,她记得一清二楚。
我有次陪她去,在病房外面等。
我爸的房间是单人间,靠窗,能看见院子里的几棵树。
我妈进去,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能透过玻璃看见一点病房里的情形。
我看见我妈把饭盒打开,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到床边,拿了一个勺子,开始喂他吃。
我爸那时候已经坐不太起来了,是半躺着的,枕头垫得高高的。他吃得很慢,我妈喂一口,他咽半天。
两个人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我看见我爸中途抬起头,看了我妈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什么,我妈摇了摇头,低下头去,继续舀汤。
我在走廊上坐了一个多小时,把手边的一个纸杯捏扁又捏圆,捏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不知道怎么定义我妈这二十三年的生活。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花了多少青春、多少时间、多少心思,我没有办法计算。
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名分,没有给过我一个姓,没有让她能够挺直腰板站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说"这是我爱人"。
可她还是来了。
带着保温桶,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
我妈抽屉里的那本日记,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十月初,我去她那边住了几天,有天她出门买菜,我去翻她的抽屉找剪刀,翻出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我没有打开。
把它放回去,关上了抽屉。
但我看见了封面内侧露出来的第一页——是日记本展开时自然翻到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写的是一个日期:
1998年10月17日。
下面没有别的字,就那么一个日期,用圆珠笔写的,笔迹很重,像是反复描过。
我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1998年。
我妈和我爸认识应该是1995年或1996年的事,那时候我才九岁,记忆模糊了。
但我记得,大概是我九岁或十岁那年,我妈有段时间特别高兴,买了新衣服,烫了头发,有次还偷偷涂了口红,被我看见了,她不好意思地笑,把口红揣进兜里。
那段时间是什么时候?大概就是1998年前后。
1998年10月17日,那一天,发生过什么?
我妈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把菜放进冰箱,绕过来看了我一眼,问,找到剪刀了吗。
我说,找到了。
我手里确实拿着把剪刀。
她嗯了一声,去厨房了。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剪刀,什么都没多说。
十一月初,我爸的情况急转直下。
主治医生找到裴志成,说药控不住了,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裴家那边开始乱,方玉珍每天都在医院,带着她的两个弟弟和一个侄子,像是在守什么阵地。
我妈那边也察觉到了变化。
有天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平,说:"念西,你这两天能不能陪我去医院一趟?"
我说能。
11月7日那天,我开车送她去的医院。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走廊里没什么人,护士站有人在打电话。
我们进了八楼,走到那间单人病房门口。
我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见我妈进来,慢慢地把头转过来,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我妈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声,一下一下,匀速地响。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爸动了。
他挣扎着想侧身,我妈帮他把枕头垫了一下,然后他伸手去枕头底下摸,摸了一会儿,摸出了一个对折的信封。
他把信封递给我妈,手在发抖,眼泪就从眼角流出来了,沿着颧骨往下淌,淌进耳廓里。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我在门口几乎听不清,只听见最后几个字:
"……对不起你。"
我妈接过信封,愣了一下,然后把信封攥在胸口,低下头去,久久没有抬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了说话声。
方玉珍来了。
方玉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律师。
"裴明远,"她站在病床另一侧,声音绷紧了,"你给那个女人什么了?"
我爸没有说话。
方玉珍的眼睛落在我妈手里那个信封上,往前走了一步,"那是什么?给我看看。"
我妈把信封往胸口抱紧了,起身,往门口走。
"江秀云!"方玉珍提高了声音,"你给我站住!"
我妈从我身边走过,我下意识地拦了一下那个律师,让我妈先走出去。
走廊里,方玉珍追出来,说出了那句话:"你知道你算什么吗?伺候了他二十三年,到头来我让你一张纸都拿不到!"
我妈没有回头。
她走到走廊尽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把那个信封装了进去,用医用胶带封好,然后转过身,把纸袋递给我。
"念西,帮妈妈收好。"
我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里面有东西,轻飘飘的,薄得像一张纸。
方玉珍站在走廊中间,身后的律师跟着,两个人都看着我手里的那个袋子。
我把袋子夹在腋下,和我妈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妈往电梯墙上靠了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问她。
但我没有开口。
我爸在那天夜里10点47分,没了。
护士打来的电话,我妈接的,我在旁边听见了。
她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卧室,把床头灯开了,坐到梳妆台前,拿了条毛巾,把脸上擦了擦。
她没有哭出声音。
但我看见她低着头,毛巾捂在脸上,肩膀抖了很久。
我在门口站着,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最后转身去厨房,把水烧开了,泡了两杯热茶,端进去放在她旁边。
我们就那么坐到了后半夜。
那个牛皮纸袋还在我包里,我们谁都没有提。
第二天一早,裴家那边开始张罗后事,裴志成给我发来消息说,告别仪式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北京的一家殡仪馆,"你和阿姨,去不去,你们定。"
我把手机给我妈看。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说,"去。"
就这一个字。
告别仪式那天,我妈换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挽在后面,脸上什么妆都没打,素着脸。
她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几岁,但站得很直。
我们到殡仪馆的时候,裴家的人都已经到了。方玉珍穿着一身黑,眼圈是红的,靠着她的儿媳妇站着。
裴志成在门口见到我们,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妈走进大厅,在靠后的位置站定,没有往前走。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前面摆放的遗像——那张照片是裴明远六十岁生日时候拍的,西装,领带,笑得从容。
我妈看着那张照片,眼圈红了,但没掉眼泪。
仪式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说,请家属上前送别。
方玉珍带着裴志成和几个裴家的晚辈往前走。
我妈没动。
她就站在那里,等所有人都走完了,等大厅里的人开始陆续往外走了,她才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在遗像前站住。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那张照片,大概看了有一分钟,然后低下头,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躬。
很深,很慢。
我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肩膀在那一刻轻轻地动了一下。
从殡仪馆出来,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我妈说想去吃碗热面,我们找了附近一家小面馆坐下来。
两碗阳春面端上来,我妈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把手里的纸巾叠了又叠。
我看着她,开口问:"妈,那个袋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
"你还没打开?"
我摇头。
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说:"你带着吗?"
我从包里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伸手,把袋子拿过去,摸了摸那一圈医用胶带,然后慢慢地把胶带一层一层剥开,拿出里面的信封,展开——
里面是一张纸,A4大小,折了两折,展开来是手写的字,字迹我认识,是裴明远的字,他年轻时候练过字,笔画很硬,但现在写得颤颤巍巍,有几个字几乎认不清楚。
我妈把那张纸捧在手里,低下头,开始看。
我坐在对面,等着。
大概看了一分多钟,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用手按住,抬起头来看我。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哭,不是愤怒,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表情——像是一个人憋着一口气憋了二十三年,那口气终于松了,但松开的那一刻,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接这股气。
"念西,"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妈跟你说一件事,你要做好准备听。"
我的心骤然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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