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对不起,我不能继续走了。"

2024年6月7日,高考当天,距数学开考还剩不到十八分钟,穿着蓝白校服的顾晚宁跪在地上,用双手死死压住一位白发老太太颤抖的背脊,声音发颤,眼眶发红,却没有半分迟疑。

她离考场只有三百米。

三百米,跑起来不到两分钟。

但她跪下去了,没再站起来。

当天下午,顾晚宁缺考数学,总分与本科线失之交臂,只能无奈填报大专志愿。父母在家里哭了一整夜,老师打来电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亲戚们在饭桌上窃窃私语,说这孩子心太软,说她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就这样完了。

没有一个人料到,二十八天后,一个陌生女人会按响顾家的门铃——

"你好,我是复旦招生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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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顾晚宁是江城三中的文科生,高三那年全校排名稳定在前五,数学一科向来是她最拿手的。

班主任程老师私下跟同事说过不止一次,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踏实,不浮,心里有数,就是太容易心软。

这话说得没错。

顾晚宁从小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妈顾明珍是街道办的普通工作人员,她爸顾建国在城郊开了个小五金铺,两口子都是老实人,家里说不上富裕,但也过得去。顾晚宁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从小到大没让父母操过什么心,学习上自己管着自己,生活上也懂事得出奇。

高三那年,顾明珍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来给她热牛奶、备早饭,顾晚宁每次下楼看到还亮着灯的厨房,都要催她妈回去再睡一会儿。

"妈,你不用这么早的,我自己能搞定。"

"搞得定归搞得定,妈就是放心不下嘛。"顾明珍把热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喝了再走,空腹吃早饭伤胃。"

"知道了知道了。"

顾晚宁捧起杯子喝了两口,背上书包,开门出去,回头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顾明珍,压低声音说:"妈,你去睡,等我晚上回来。"

顾明珍笑了笑,摆摆手,目送她走下楼梯。

这是高三最后那段时间,母女俩每天早上的固定剧本。顾晚宁是个念旧的人,她知道这段时间过完,这种日子就不会再有了。

高考前两周,程老师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把全市模拟排名放到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名字。

"你看,全市第十一,文科。"

顾晚宁点头,没说话。

"发挥正常,本科没悬念,往好了使劲冲一冲,也不是没可能。"程老师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往顶尖一点的方向报?"

顾晚宁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差距不大。"程老师直接说,"你数学这科是强项,发挥出来,有戏。我是觉得你可以搏一搏。"

顾晚宁沉默了几秒,抬头,语气平静:"老师,我知道了,我回去再想想。"

程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沉得住气,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那次谈话结束后,顾晚宁走回教室,在草稿纸的角落里写下两个字,写完又涂掉了。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写了什么。

02

高考前一天晚上,顾家的气氛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顾建国破天荒地早早关了铺子回家,顾明珍一下班就钻进厨房,做了一桌顾晚宁从小爱吃的菜:红烧肉、清炒藕片、番茄蛋汤,还有一碗专门给她蒸的荷包蛋。

"晚宁,过来吃饭了!"

顾晚宁从房间出来,看了眼桌上,没说话,先把碗筷摆好,坐下来,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嘴里。

顾建国拿起筷子,清了清嗓子:"明天好好发挥,别紧张。"

"不紧张。"

"别想太多。"

"嗯。"

顾明珍在一旁有点坐不住,筷子动了动,还是忍不住说:"晚宁,你数学这科……有没有信心?"

"有。"

"真有?"

顾晚宁放下筷子,抬头看她妈,语气很平:"妈,这科我最稳,你放心。"

顾明珍点点头,嘴上没再说什么,低头喝了口汤,没让人看见她眼角的动静。

饭桌上一时没有声音,只剩筷子碰碗的声响。

顾建国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低:"晚宁,不管明天考成什么样,我和你妈……都不怪你。"

顾晚宁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才淡淡应了一声:"爸,我知道。"

晚饭结束,顾晚宁回房间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查了一遍:准考证、2B铅笔、钢笔、橡皮、圆规、直尺,一样不少,摆在书包最外侧的夹层里。

她洗了澡,关灯,躺下来。

窗帘没拉严实,夜风把一点微光漏进来,打在天花板上,晃了晃。顾晚宁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不是没有在意。她只是从来不把在意挂在脸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顾明珍又早早起来,热了牛奶,备了饼干,顾晚宁下楼的时候,她已经把书包放到了门口,连水壶都灌满了。

"妈,你怎么又这么早。"

"妈睡不着嘛。"顾明珍把水壶递过来,"喝了牛奶再走,今天不准空腹。"

顾晚宁没有反驳,接过水壶,坐下来把那杯牛奶喝完,抬头。

"妈,我走了。"

"去吧,好好考。"顾明珍声音有点哑,"妈等你回来。"

顾晚宁背上书包出了门。下楼,出小区,往考场方向走。

六月的早晨,太阳已经很烈,地面的热气一层一层往上蒸。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脑子里把数学的几个重点题型又过了一遍。

距考场大约三百米的路口,她看到了那个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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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位老太太摔得很重。

她倒在路边的人行道上,一条腿别在身下,腰背佝偻着起不来,右手撑在地上直打颤,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声,旁边一只塑料袋翻倒着,里头散了几个橘子,滚到了马路边缘。

路上有人,但大多数脚步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绕开了。

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放慢速度看了眼,没停。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往这边瞟了一眼,拉着孩子快步走过去了。

顾晚宁站在原地,看了大约三秒。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蹲下来。

"奶奶,你怎么了,哪里痛?"

老太太抬起头,眼睛有点涣散,嘴唇动了动:"腰……腰这里……我起不来。"

"你先别动,我来。"

顾晚宁一只手扶住老太太的背,另一只手去托她的手臂,低声问:"奶奶,你腰椎有没有老毛病?之前受过伤没有?"

"有……老毛病了,碰了一下就……"

"好,你先别乱动,我帮你稳住。"她没有贸然去拉,而是半跪在地上,用双手稳稳撑住老太太的背部,防止她继续往一侧倒。

路过的人又有几个停了步子,站在外围看了看,没有上前。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对着顾晚宁说:"你把她扶起来就行了,耽误什么事啊。"

顾晚宁没有抬头,语气平静:"腰椎摔伤不能乱动,得等救护车,随便扶可能加重骨折。"

那个男人没再说话,走了。

顾晚宁掏出手机,拨了120。电话接通,她把位置说清楚,挂了,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用双手稳住老太太的背。

"奶奶,救护车来了,你别紧张,我在这陪你。"

老太太的手颤着,抓住顾晚宁的衣袖,眼眶有点红:"孩子,你……你是要去高考吗?"

顾晚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轻声说:"奶奶,你先别说话,保持这个姿势,对,就这样,不会摔下去的。"

那一刻,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距开考,还剩十二分钟。

救护车是十六分钟后到的。

期间,又有两个人走过来,一个问了句"要不要帮忙",顾晚宁说"帮我撑住她另一边",那人犹豫了一下,蹲下来帮着扶着了。

救护人员赶到,接手,问了情况,把老太太抬上担架。临走之前,一个年轻的护士回过头,看了顾晚宁一眼,说了句:"谢谢你,那个姿势处理得对,没有加重骨折。"

顾晚宁应了声,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双手都是路面上的灰,膝盖处的校服也蹭脏了。她在路边站了几秒,把手在校服侧面擦了擦,转头看向考场方向。

此时,距数学开考,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开考后十五分钟,考场大门就会关闭,迟到不得入场。她算过时间,就在她蹲下去的那一刻,她已经知道了。

顾晚宁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没有人知道她想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转身,往反方向走,去了最近的药店,买了几包消毒棉球,回来把老太太摔倒的地方看了一眼,把散落在马路边的橘子捡起来,装回那个翻倒的塑料袋里,放到路边的花坛上。

然后她把书包背好,往家的方向走回去。

04

顾家那天中午出了事。

顾明珍接到电话,是顾晚宁打来的,在门口说了句"妈,我回来了",顾明珍以为她是考完语文先回来了,开了门,看见顾晚宁站在门口,校服膝盖处一片灰,脸色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你数学没考?"

"嗯。"

顾明珍愣了将近三秒,才发出声音,但不是哭,是那种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的声音。

顾晚宁走进来,坐到沙发上,把书包放下,开口说:"妈,路上有个老太太摔倒,腰椎的姿势不对,我去稳住她了,等救护车来,时间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扶人了,所以没赶上。"

顾明珍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又松开,声音开始抖:"你……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就这一句话?"

"妈——"

"顾晚宁!"顾明珍的声音突然高了,带着压了很久的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数学没考!这是高考,不是平时的小测验,不是随便哪次月考,是高考!你三年!你三年的书是怎么读的!"

顾晚宁坐在沙发上没动,没有反驳,也没有回避,手放在膝盖上,听着。

"我不是说你不该救人,我是说……你怎么不想想别的办法!你可以叫别人!可以让路过的人帮!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留下来!"顾明珍说到这里,声音彻底碎了,"你这孩子……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顾晚宁抬起头,看着她妈,轻声说:"妈,那个时候她身边没有人,腰椎的姿势不对真的会加重骨折,我不能走。"

"那你就……"顾明珍说不下去了,坐到沙发另一端,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着。

顾晚宁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顾明珍平时放在那里的纸巾递过去,轻轻放到她旁边。

"妈,你先别哭,我去洗个手。"

她说完转身进了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力把手搓了又搓。水声很响,盖住了外面的声音。她站在镜子前,低头,看着水流冲过自己的手背,一声没吭。

顾建国下午三点才得到消息,是顾明珍打电话叫他回来的,电话里只说了四个字"你快回来",他连铺子的卷帘门都来不及拉,骑着电瓶车往家赶。

进门的时候,顾明珍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顾晚宁在房间里,门半开着。

顾建国站在客厅中间,听完顾明珍说的,好半天没说话。

顾明珍急了,声音已经哑了:"你说啊,你说两句,你就这么站着?"

顾建国沉默了一下,走到顾晚宁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晚宁,爸进来了。"

顾晚宁在书桌前坐着,没有看书,桌面是空的,她把双手放在桌上,手背朝上,就这么坐着。

顾建国在床边坐下来,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父女俩就这么沉默地对坐着,好几分钟,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顾建国先说话,声音有点沉:"那个老太太,后来怎么样了?"

"救护车来了。腰椎,骨折了,护士说处理及时,没有加重。"

顾建国应了一声,没再问下去。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更低了:"爸不骂你。"

顾晚宁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爸只问你一件事。"顾建国抬起头,眼神看着她,"你当时……后悔没有?"

顾晚宁过了很长的停顿,才轻轻摇了摇头。

顾建国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那就行了。"

他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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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顾晚宁自己也不清楚。

大概是当时在场的人拍了视频,或者是救护车到的时候被谁认出了她穿的是高考校服,总之没过几天,班级群里就开始有消息,后来传到家长群,再后来有本地的自媒体账号发了篇文章,标题写的是"高考当天为扶老人放弃数学考试,江城女生的选择值不值?"

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值,说她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有人说不值,说高考只有一次,换个方式救人也行,为什么非要搭上自己。有人说她傻,说这年头就算真的救人,最后说不定还要被讹。还有人找到了她同学的社交账号,问"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想的"。

顾晚宁的同学周柔截图发给她,问她要不要管。

顾晚宁看了眼,回了两个字:"不管。"

周柔又发过来:"晚宁,网上那些评论你都看了吗?"

"看了一点。"

"你……还好吧?"

"还好。"

周柔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段语音,顾晚宁点开,听见周柔的声音有点哽:"我在群里帮你怼了几个人,你别生气啊,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

顾晚宁把手机放到桌上,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话:"谢谢你,但不用替我怼,浪费时间。"

周柔回了个大哭的表情。

那段时间,顾家的亲戚也陆续知道了。

顾明珍的姐姐专门赶过来,坐在客厅里,语气一边是心疼,一边藏不住埋怨:"明珍,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哪怕是在考场门口看到了,也该先进去啊,出来之后再想办法救人,总归不是这么个处理法……"

顾晚宁从房间出来倒水,听见了,站在走廊里等大姨说完,才端着杯子走进来,叫了声大姨,坐下来,神情平静。大姨看见她,语气软了一点,说了几句"以后遇到事情先保护好自己""好人难当"之类的话。

顾晚宁坐在那里,认真听完,说了声:"大姨,我知道了。"

大姨走了之后,顾明珍在厨房洗碗,动静很大,碗碟碰在水槽里,哐哐直响。

顾晚宁走到厨房门口,看了她妈一眼,说:"妈,少洗一会儿,手会伤的。"

顾明珍没回头,声音带着哑:"晚宁,你说……你说大姨说的有没有道理?"

顾晚宁走进厨房,站到她妈旁边,接过她手里的碗,自己洗。

"有一点道理。"

顾明珍转头看她。

"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顾晚宁继续洗着碗,声音平,"我就是看见她了,那一刻没办法走。"

顾明珍把头转回去,用手背抹了下眼角,没有说话。

成绩出来那天,顾晚宁一个人在家。

父母都上班去了,特意嘱咐她不用查,说查了也没用,等他们回来再说。但顾晚宁还是在手机上登录了系统,把成绩拉出来,看了一遍。

语文、英语、文综的分数都在正常水平,数学一栏显示的是缺考标记。系统自动算出来的总分摆在那里,低于本科线十七分。

顾晚宁把手机扣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十七分。数学那张卷子,她练习册上的模拟卷最低也没有低于一百三十分过。十七分的差距,就是那将近十分钟。

她没有让自己在这件事上停留太久,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志愿填报的网页,开始看各大专院校的招生简章。

她不是没有委屈。但委屈是她自己的事。

06

志愿填报那几天,顾家是顾晚宁高中三年以来气氛最沉的时候。

顾建国很少说话,每天早出晚归,铺子里有什么活就做什么活,回到家吃饭,洗澡,坐一会儿,睡觉。顾明珍开始睡不好,顾晚宁早上起来,总能看见客厅的灯亮着,她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你几点起来的?"

"睡不着,两三点就醒了。"

"去躺着,就算睡不着也要躺着,对身体好一点。"

"妈睡不着。"顾明珍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晚宁……你大学的事……你打算……"

"我去查了,有几所学院的设计专业不错,师资也还行。"

顾明珍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顾晚宁走到茶几边,坐到她妈旁边,把手机拿出来,指着屏幕:"妈,你看这个,这个学院今年的就业率——"

"你别给我说这些。"顾明珍打断她,声音有点抖,"妈不是嫌你考的差,妈就是……妈就是难受。"

"我知道。"

"你老师来过电话,你知道吗?"

顾晚宁愣了一下:"程老师?"

"嗯。昨天下午打来的,说想跟我们谈谈,问问有没有补救的办法。"顾明珍顿了顿,"你们老师说,按你平时的成绩,数学那科少说也有一百三十多分,要是……"

"妈,别说了。"顾晚宁轻轻打断她,"程老师是好意,但这件事没有如果。"

顾明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天晚上顾建国下班回来,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谁都没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显得格外响。顾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是那种强撑出来的平稳:"志愿填好了没有?"

"还没定。"

"你自己拿主意,爸妈都听你的。"

顾晚宁点点头,低头扒饭。

也就是这个时候,顾明珍的手机突然响了。陌生号码。

顾明珍皱了皱眉,接通,"喂?"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四五十岁,普通话说得很标准:"您好,请问是顾晚宁同学的家长吗?"

"是,你是哪位?"

"我是……"那个女人停顿了一下,"我是六月七日那天,在路口摔倒的老人的女儿。您家孩子当天救了我妈妈,我想登门致谢,不知道方便吗?"

顾明珍脸色变了变。

桌对面的顾晚宁抬起头,看向她妈。

顾明珍捏着手机,沉默了三秒,声音有点干:"你……你怎么找到我们电话的?"

"通过当时在场拍视频的人辗转联系到的,费了一些周折。"

顾明珍没有立刻回答。顾建国已经放下筷子,看着妻子,眉头微微皱着。顾晚宁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顾明珍最后缓缓开口:"……你要登门?"

"是,我想亲自来一趟,当面说一声谢谢。我妈妈一直在念着,说当天那个孩子救了她,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顾明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对面又加了一句,"当然,我们也知道……您家孩子因为这件事,可能耽误了考试,这件事……我想亲自来谈。"

顾明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看了眼顾建国,又看了眼顾晚宁。

顾晚宁把碗放到桌上,说了一句话:"妈,叫她来吧。"

顾明珍重新把手机举起来,声音平稳了一些:"……好,你来吧,我们在家。"

来人是志愿填报截止前三天上午到的。

那天顾晚宁在家,顾建国也专门请了半天假,顾明珍一早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把茶几擦干净,烧了热水,摆了几盘茶点,神情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紧绷,又夹着什么说不出名字的期待。

顾晚宁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腿上,看着门口。

门铃在上午十点十五分响了。

顾明珍站起来,顾建国示意她,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之前打电话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四十五六岁,烫着短卷发,穿着一件印花长袖,手里提着一个礼盒,说话有分量,做事有条理——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好糊弄的人。她站在稍后的位置,看见顾建国开门,微微点了点头,视线越过他,往顾晚宁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顾晚宁说不清楚的。

另一个人,是个顾晚宁从来没见过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手里夹着一个深蓝色的厚实信封,正朝客厅方向看过来。

顾建国让开身位,说了句"进来坐"。

两个人进门,那个女人先开口,语气很稳:"顾叔叔您好,我姓魏,叫魏淑华,之前打过电话的。"

"坐,坐。"顾建国往沙发方向指了指。

魏淑华把礼盒放到茶几上,坐下来,看向顾晚宁,说:"这就是晚宁吧。"

顾晚宁站起来,"嗯,阿姨好。"

魏淑华看着她,沉默了一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在电话里稍微低了一点:"孩子,那天的事……我妈说了很多次,说你救了她,后来在医院一直问我,那个孩子是不是高考的,我就想来当面说一声——"

顾晚宁摇头,说:"阿姨,您不用专门来的,那是应该做的。"

魏淑华没有顺着这句话往下走,而是微微停顿了一下,转向旁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做了个眼神示意。

那个男人把金边眼镜往上推了推,把夹着的那个深蓝色信封放到腿上,抬起头,目光看向顾晚宁,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久经场面的沉稳:

"你好,请问是顾晚宁本人吗?我先核对一下收件信息。"

顾晚宁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男人抬起眼,神情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信息核对无误。这份文件标注了加急重要件,需要本人亲自当面签收,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

顾晚宁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在签收单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将信封双手递上,简短说了一句:"您好好看看里面的内容。"说完,退后半步,没有再开口。

魏淑华冲顾晚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顾建国和顾明珍站在一旁,一动也没动。客厅里安静得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

顾晚宁轻轻接过那个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微微停了一下。

她缓缓走到茶几边,稳稳将信封放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片刻心跳,才缓缓伸手,拆开封口。

当里面的内容完全展开,映入眼帘的那一刻——

顾晚宁站在那里,没动,没说话,只是怔怔盯着那个信封。

封口处,印着三个她一眼就认出来的字——

复旦大学。

她的手指碰上封口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