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凌晨，莫斯科东南方向的天空被黑色浓烟吞没。
乌克兰无人机在一周内第二次精准命中了卡波特尼亚炼油厂，这座距离克里姆林宫仅15公里的炼油设施是俄罗斯最大的炼油设施之一，生产了莫斯科地区超过三分之一的燃料。
6月16日的首次袭击已损坏了该厂占产能53%的一条主要炼油生产线，而6月18日的第二次袭击则彻底让这座工厂的生产线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袭击造成的损失极为惨重，据路透社6月24日报道，援引业内消息人士的话称，受损的莫斯科炼油厂预计今年内都无法恢复生产。
黑烟裹着油灰化作“黑雨”落在莫斯科的街道上，莫斯科四座机场一度暂停航班起降，17名平民受伤。
这仅仅是乌克兰无人机攻势的一环，自2026年初以来，乌方对俄罗斯炼油厂的袭击增加了一倍，导致石油加工全部或部分停工，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产量急剧下降。
俄罗斯的石油加工量已降至二十年来的最低点，燃料危机蔓延至全国至少三分之二的地区。
三天后，普京在克里姆林宫召开紧急会议。俄罗斯新闻机构发布的会议记录显示，普京在会上直言：“你们很清楚，驾驶员和企业面临的问题依然存在。不幸的是，加油站也仍然排着长队。”
一个全球第二大原油出口国，正在遭遇苏联解体以来最严重的燃料短缺。
这场危机的根源，不是原油不够，而是炼油能力被持续摧毁。乌克兰的远程打击选择了一个精准的靶心：俄罗斯的炼油体系。
俄罗斯的汽油日产量已降至8.5万吨，而夏季出行高峰叠加前线军事运输，日均消耗约11.1万吨，每天缺口高达2.5万吨。
俄罗斯5月石油产品和焦炭产量同比下降13.5%。全国大部分地区加油站出现排队长龙，恐慌性购买蔓延，部分加油站开始限购，线上转售和加价倒卖随之出现。
克里米亚的儿童夏令营因缺油暂停，部分机场实行加油限制。
普京在6月28日的会议上承认，目前汽油储备为170万吨，几乎与去年同期持平，但这170万吨面对每月超过300万吨的消耗量，只能算应急缓冲。
更讽刺的是，俄罗斯是全球主要柴油出口国之一，如今却面临着连自己都不够用的窘境。
一个能源出口大国突然要考虑把柴油全部留下来自己用——这意味着国内供应已经紧张到必须牺牲出口收入的地步。
俄罗斯的应对策略是按品类逐步收紧出口——哪个紧缺就关哪个通道。
汽油已全面禁止出口，禁令将持续到7月底。航空煤油从6月1日起禁到11月30日。现在轮到柴油。
6月28日的会议上，普京明确表示：“正在考虑全面禁止柴油出口的必要性。”他在会上要求，要将俄罗斯基础设施遭袭的后果降至最低——这句话确认了袭击已造成后果，且后果不小。
普京对与会者表示，当前形势要求“采取与当前挑战规模相匹配的系统性措施”，以增加供应并将价格维持在合理水平。
他还特别呼吁，必须确保农工企业的所有季节性燃料供应计划得以维持，“因为收成有赖于此”。
春耕秋收的燃料不能断，军事行动的燃料不能断，社会运行的燃料不能断——三头挤压之下，出口只能是第一个被砍掉的选项。
俄罗斯是全球主要柴油出口国之一，若禁令付诸实施，将直接压缩国际柴油供应，对欧洲及亚洲进口国的能源成本构成上行压力。
但普京似乎更在意另一件事——在“命运攸关”的节点上，向32国展示俄罗斯的底线。
炼油厂被击中后，俄罗斯不是缺原油，而是缺把原油变成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的能力。原油产量再大，也很难直接补上成品油缺口。
西方制裁让维修更加复杂，炼油设备依赖专门零部件和技术服务，受损设施维修周期被拉长。停产至今年年底的莫斯科炼油厂，修复成本已不是单纯的经济账。
普京没有把这场危机归咎于乌克兰本身。
在统一俄罗斯党大会上，他把矛头对准了北约32国——称俄罗斯正处于“命运攸关”的历史节点，西方企图通过在战场上无法取胜后动摇俄国内政局来谋求战略利益。
这种指控并非空穴来风。乌克兰的无人机产能有限，持续作战的支撑来自北约体系下的技术链和零部件供应网络。
关键组件在北约成员国完成研发生产，部分组装环节外移至欧洲8个国家。北约32国大使6月10日召开闭门会议，讨论加快无人机采购。
乌克兰用低成本无人机攻击俄罗斯高价值设施，俄罗斯需要调动防空系统、消防力量、维修队伍和运输资源来应对。
即便拦下大部分无人机，漏网的一架就可能造成很大损失——莫斯科炼油厂的两次命中，就是最好的证明。
俄罗斯的柴油出口禁令一旦落地，中国市场将直接承压。2026年1月，俄罗斯以25.7%的占比稳居中国柴油进口第一来源国。
柴油出口一旦切断，中国能源进口格局必然面临调整。2026年第一季度，俄罗斯已向中国供应了3186万吨石油。禁令若实施，中国的能源安全将面临新的考验。
俄罗斯副总理亚历山大·诺瓦克此前曾表示，俄罗斯没有必要禁止柴油出口，但普京在6月28日的会议上显然已经推翻了这一判断。
俄罗斯能源部与石油生产商开会后，暂不建议实施柴油出口禁令，理由是此举可能造成柴油库存积压等衍生问题，但政府将于周一重新评估市场形势。
这扇门还没有完全关上，但已经在嘎吱作响。
正如普京在会上所说，必须“采取与当前挑战规模相称的系统性措施”——措施的规模，从来不只是用来解决国内缺油问题的。
它关乎面子，关乎筹码，关乎在“命运攸关”的节点上，向32国展示俄罗斯的底线。俄罗斯的柴油出口禁令若落地，影响的不仅是它自己的加油站，还有全球能源市场的供需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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