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黄植诚"词条、《人民日报》相关报道、中国航空博物馆馆藏资料、福州义序机场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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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8日,福州义序机场的跑道上,一架战机拖着尾烟从天空俯冲而来,轮胎触地的瞬间,尖锐的摩擦声划破了整个机场的寂静。
地面人员愣了几秒,随即向跑道涌去,将这架战机和它的驾驶员团团围住。
驾驶舱盖缓缓打开,一个年轻的飞行员摘下头盔,踩着机身踏板,跳到了福建的土地上。
他叫黄植诚,二十九岁,台湾空军少校。
从那一天起,他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他的故事被无数人反复讲述。
然而没有人预料到,他的人生在那之后走向了一条远比任何人想象都更为复杂的道路。
九年后,1990年的深秋,北京某军区家属院,夜色沉沉,几辆车急停在楼下,一队人迅速上楼,直奔卧室,撬开了衣柜深处那个上了锁的暗层。
油布一层层被揭开,里面的东西在灯光下慢慢露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黄植诚站在那儿,整个身体像是被人丢进了冰水里,浑身的血在那一刻全部凉透,眼前只有那束灯光,静静地打在那件东西上,压得他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1952年,黄植诚出生于广西横县。
横县地处广西东南部,山水环绕,民风朴实,是一座气候温润、草木常绿的小城。
茉莉花是这里最著名的物产,每到花季,整个县城的空气里都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沁进每一条街巷,浸透每一户人家的院墙。
黄植诚就在这样的地方度过了人生最初的几年。
然而童年并不完整,他四岁的时候,父亲便已离世,母亲独自带着几个孩子,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关于大陆,关于故土,关于那些山和水,他能够记住的极为有限,更多的认知来自母亲在昏黄灯光下断断续续的讲述——广西的绿山,老家门前的老榕树,雨季里芭蕉叶上噼里啪啦的雨声,这些零散的片段在他脑子里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像,却始终堆在那儿,从来没有真正散去过。
后来随着家庭变故,黄植诚跟随家人辗转去了台湾,在那里完成了从少年到青年的成长历程。
台湾的军事体系对于出身军人家庭的孩子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也有一种难以逃脱的惯性。
黄植诚的家族与台湾空军系统有着深厚的渊源,父亲虽然早逝,但家里的长辈有人在地勤任职,有人在飞行系统工作,整个家族与这套体制紧密缠绕在一起。
母亲更是凭着对体制的绝对忠诚,被台湾当局评为全台的模范母亲,荣誉牌子挂在家门口,左邻右舍见了都竖大拇指。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黄植诚走向飞行这条路,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进入台湾空军之后,黄植诚展现出极为突出的飞行天赋。
他对战机性能的理解和掌握程度,在同龄飞行员里属于拔尖的一批。
飞行日志里记得密密麻麻,全是他在训练和执行任务过程中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经验与体会,每一条都写得认真,没有一行是敷衍了事的。
凭借这些,他在三十岁之前已经晋升为少校,担任飞行考核官,手里握着对年轻飞行员进行考核评定的权力,在台湾桃园空军基地里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存在。
从外人的眼光看,这是一条体面而稳定的路,前途清晰,地位不低,家族背景也给了他足够的庇护。
然而从1980年代初期开始,黄植诚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开始悄悄松动。
台湾空军内部的种种风气,让他感到难以忽视的失望。
基地里长官们忙着拉帮结派,训练的认真程度、对飞行技术的重视程度,与他内心对军人状态的想象产生了越来越大的落差。
有一次在飞行讲评会上,他指出了一份训练计划里的战术漏洞,话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戳在要点上。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个老资历的军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接话。
散会之后,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把他拉到走廊里,压低声音说:"你说得没错,可你不应该这样说。"
黄植诚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与此同时,每当他在飞行训练中接触到真实的战术数据时,他对于各种口号与现实之间巨大裂缝的感受,也在不断加深。
台湾军方每天在广播里高喊着各种口号,然而黄植诚内心里明白,那些话与军事现实之间的距离,远得很。
更深处的东西,是一种对于出身和根源的困惑与追寻。
母亲讲述过的那些片段——广西的绿山,老家门前的榕树,雨季里芭蕉叶上的雨声——从来没有从他的记忆里真正消失过。
那道窄窄的海峡,在地图上不过一百多公里,在那个年代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堑,驾着飞机十几分钟就能飞过去,可就是这十几分钟,对那个年代的人来说,比任何山海都难以逾越。
1981年的春夏之交,这种积累已久的内心张力,开始走向一个无法回头的转折点。
黄植诚开始在内心深处反复权衡一件事情。
这个念头最初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随即压下去,又浮上来,压下去,再浮上来,如此反复,在漫长的夜晚里一次次被他拿出来掂量,把每一种可能的后果都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这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在长时间的思索之后,慢慢凝结成的一种决心。
真正动手前,黄植诚找到了同样在基地的台籍飞行员陈明和,两人在营房外的空地上站了很久。
黄植诚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陈明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跟你去。"
"我知道。"黄植诚点了点头,"但你也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陈明和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黄植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房的门口,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黄植诚继续每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继续签报飞行考核成绩,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个决定已经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那儿,怎么也动不了了。
1981年8月8日,这个决心走到了它的终点。
那是一个周六的上午,桃园基地的天空晴得干净,日光铺在跑道上白花花的,跑道边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几只麻雀在草丛里蹦来蹦去,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编号5361的F-5F双座战斗教练机被安排执行一项常规训练飞行任务。
这是美国诺斯罗普集团出厂的机型,是台湾空军手里的主力机种之一,性能出色。
前座是黄植诚,后座坐着中尉许秋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飞行员,那天的任务是配合完成一次标准的训练科目。
许秋麟从营房方向走来,在停机坪边上找到了黄植诚。
"长官,今天天气真好,能见度特别高。"
黄植诚扣紧安全带,没有抬头,"嗯,上去吧。"
许秋麟跟着上了飞机,坐进后座,按程序核对仪表,一切正常。
上午约八时,5361号战机在轰鸣声中从跑道冲起,爬升到巡航高度,按照既定航线飞去。
塔台的管制员在记录本上写下起飞时间,转身处理下一架飞机的调度。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架战机在离地的那一刻,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折返的航程。
飞机在巡航高度上平稳飞行了一段时间,与过去数百次的训练飞行毫无区别。
然后,黄植诚的手指轻轻扫过无线电的开关,将通话频道关掉了。
他往下推操纵杆,压低机头,战机从巡航高度向海面俯冲,在接近海浪的超低空高度上改平,以贴海飞行的方式向正西方向飞去。
黄植诚选择超低空飞行,是为了把飞机压在台湾本岛雷达网的盲区下面,让地面无法追踪他的行踪。
这些知识是他在多年飞行训练中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此刻被他用在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后座的许秋麟扫了一眼导航系统,脸色当场变了。
航向完全偏离了。这不是回桃园的路,这是朝大陆方向飞去的方向。
他拼命呼叫,无线电没有回应。
他伸手去抢后座的副操纵杆,想把机头强行掰回来。
两个人在高速飞行的战机里展开了争夺,机身在低空气流中剧烈摇晃,各种警报声此起彼伏。
许秋麟抢不回来,最终松开了手,在后座上喘着粗气。
黄植诚重新打开通话频道,声音平静。
"秋麟,听我说。我不回台湾了。但我会送你回去,你不用担心。"
"长官,这……我家里还有爹妈,还有未婚妻……"
"我知道。我说过会送你回去,就一定送你回去。"
飞机进入大陆防空雷达的探测范围时,大陆东南沿海的防空体系立刻进入临战状态,地面炮口死死锁住了这架突然出现的异常目标。
燃油告警灯同时亮起,超低空飞行和此前的激烈机动已经消耗了大量燃油,油箱里所剩无几。
黄植诚拉起操纵杆,调转机头,顶着极高风险返回马祖东引岛上空。
"秋麟,弹射,现在。"
伴随着舱盖炸开的巨响,许秋麟连同座椅被弹射出去,一朵白色降落伞在海面上方缓缓展开。
黄植诚在空中确认许秋麟安全降落后,再次调转机头,驾着油表指针已经走到红色死区边缘的战机,向福州义序机场的跑道俯冲而去。
轮胎触地,尖锐的摩擦声响彻跑道,战机停了下来。
黄植诚打开舱盖,摘下飞行头盔,踩着机身上的踏板跳下来,双脚踏上了福建的土地。
迎上来的解放军战士立正敬礼。
黄植诚回了个礼,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片蓝天,和台湾上空的,其实没什么两样。
消息传回台湾,当局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震动。
黄植诚出身空军世家,手握飞行考核权力,掌握台湾空军系统大量信息,他的出走在军事和政治两个层面都造成了严重冲击。
台湾方面随即展开大规模的人事审查和内部清查行动,整个台湾空军系统在随后数月里陷入了持续的震荡与紧张。
大陆方面对黄植诚给予了高规格的接待。
那架F-5F战机是美国诺斯罗普集团针对F-5E改良后的双座教练型号,整体气动设计、航电系统和飞行性能参数,对当时正在推进现代化建设的大陆航空科研体系具有相当重要的参考价值。
黄植诚本人掌握的飞行经验与战术知识,同样受到高度重视。
按照相关规定,大陆方面给予黄植诚六十五万元人民币的奖金。
1981年,全国城镇职工平均年收入尚不足八百元,普通工厂工人月工资大多在四十元到六十元之间,北京菜市场里一斤猪肉的售价约为一元多,一辆飞鸽牌自行车不过一百元上下。
六十五万元在那个年代的分量,是绝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触碰的数字。
黄植诚把大部分奖金捐献给了国家建设和家乡的教育事业。
各大报纸将此事搬上头版头条,他的名字在短短数月内传遍全国。
组织安排他担任空军航校副校长职务,给予了妥善的工作安置。
然而荣誉和职务之外,黄植诚的内心深处,有一块地方始终是空的。
他在台湾生活了二十多年,所有的人际关系、生活方式、日常经验,全部建立在那边的土地上。
来到大陆,语言相通,血脉相连,可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身边没有家人,没有共同成长的朋友,没有任何一段可以回溯的共同记忆。
而台湾那边,母亲、兄姐,全都无法联系,那道海峡在那个年代是真正意义上的屏障。
一个老战友有一天在食堂里坐到他对面,问他:"植诚,来这儿这么久了,适应了吗?"
黄植诚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说:"饭菜适应了,语言也适应了。就是有时候,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老战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就在这个时候,1982年前后,一次空军与民航系统联合举办的内部联谊活动上,一个穿着民航制服的北京姑娘走进了黄植诚的视线。
她叫马红。
马红是地道的北京人,父母均在民航系统工作了大半辈子,家庭背景清白,生活环境稳定。
在那个年代,能够进入民航飞国际航线的空姐,需要经过外形、政治背景、综合素质等多个层面的严格筛选。
马红身材修长,仪态端庄,既有北京姑娘特有的爽利大方,又带着长期从事涉外服务工作磨砺出来的沉着与得体,能把那几道关卡全部过关,每一方面都不差。
联谊活动结束之后,引荐人把两人拉到一处,简单介绍了几句。
黄植诚和马红说了几句话,临别时他停了一下,转身问引荐人:"这位叫什么名字?"
"马红。"
黄植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然而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坐了很久,脑子里转的,已经不再是那些飞行数据了。
两人随后开始有来往。
黄植诚对马红的好感,从一开始就不只停留在外表上。
他在大陆太孤独了,太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
马红的开朗和得体,填进了他内心深处最空旷的那块地方。
马红这边,对于黄植诚这个人,也有她自己的判断。
他身上有一种在普通人身上见不到的气质,沉着,坚毅,言语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掂量过的。
这种气质对一个见惯了人来人往的空姐来讲,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来往了一段时间之后,黄植诚向组织提出申请,希望能获批与马红成婚。组织经过研究,给了特批。
1982年10月,黄植诚和马红在北京饭店宴会厅举行了婚礼。
红地毯从大门口铺到主桌,每张餐桌上摆满了鲜花,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灿灿的,钱昌照与夫人亲自出席担任证婚人,来宾满堂,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那个年代能够办出这样规格婚礼的,屈指可数。
钱昌照的夫人在婚礼间隙,悄悄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这孩子,真的不容易。"
身边的人没有接话,顺着她的目光,朝新郎那一侧的亲属席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那几排椅子,全部是空的。
黄植诚在台湾的母亲、兄姐,没有一个人能够出现在这里。
那道海峡,在那个年代,是真正无法逾越的距离。
婚礼结束,两人开始了在北京的共同生活。
黄植诚在航校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马红继续飞国际航线,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女儿出生之后,这个小家庭迎来了一段相对平稳而温暖的时光。
有一天傍晚,黄植诚难得早回家,女儿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朝他扑过来,他蹲下身把孩子接住,抱在怀里,脸上现出了来大陆之后难得一见的、彻底放松的神情。
马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轻轻擦了擦眼角,转身回了厨房,没有说话。
那段时间,这个家,看起来是完整的。
进入1980年代中期之后,改革开放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涌来,整个社会的氛围比过去活跃了许多,人们开始议论机会,议论外面的世界,议论要不要走出去看看。
在这个大背景下,黄植诚和马红,走上了两条方向越来越不同的路。
黄植诚走的是一条持续向内收缩、深耕本职的路。
他把几乎所有时间砸进航校工作,将在台湾空军积累的飞行经验和战术知识逐步转化为教学内容,整理成体系,填进教学大纲。
因为工作需要,他长期驻扎在偏远的飞行训练基地,一去便是数月,很少回北京。
有一次他从基地回来,女儿已经睡了,马红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典,眼睛都没往这边瞧。
"你回来了。"
"嗯。"
"饭在灶里热着,自己去热一下吧。"
黄植诚去厨房端出饭菜,在桌边坐下来吃,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窗外胡同里有人放着邓丽君的歌,旋律穿过玻璃窗飘进来,在这个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格外突兀。
马红走的是一条持续向外延伸的路。
她因为飞国际航线,频繁往返于北京与纽约、旧金山之间,一次次亲眼见识了外面的世界。
那边商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那边人们的生活状态,那边社会运转的方式,对一个处于人生上升期的年轻女性而言,冲击是持久而深远的。
有一次马红从纽约飞回来,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对黄植诚说:"你知道吗,在美国,普通人家里用的东西,比咱们这儿强太多了。超市里什么都有,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票,不用排队,有钱就能买到。"
黄植诚看了看那些东西,问她:"那你是想去那边?"
马红停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说:"我就是觉得,人应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咱们不能一辈子就窝在这个大院里。"
黄植诚没再说话,把那些东西推到一边,转身进了书房,继续看他的训练资料去了。
马红看着他的背影,站在那儿呆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从那之后,马红开始系统地学英语。
她报了北京外语学院的培训班,下班之后去上课,回到家继续背单词、练口语,把所有业余时间全部砸进了语言学习里。
她的目标是清晰的——给自己打开一扇通往外面那个世界的门。
有时候黄植诚从基地回来,发现家里的桌子上摆满了英语教材和练习簿,女儿一个人在旁边玩,马红戴着耳机听磁带,压根没注意到他进了门。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去厨房自己翻找东西吃。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边,说的话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
家里的气氛像一块在温水里泡久了的石头,表面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里面却已经开始慢慢松散。
那条裂缝,在外人眼里几乎看不出来,却一年一年地悄悄扩大着。
1990年,马红向有关部门提出了出国申请,以民航系统公派赴美进修的名义。
她对民航系统的审批流程了如指掌,找准了公派进修审批管理上存在的操作空隙,把申请材料按照公派进修的名义推送过去,审批过程出乎预料地顺利,很快就通过了。
拿到出境手续的那天,马红平静地告知黄植诚:"组织批了,去美国进修几个月,很快就会回来的。"
黄植诚看了看相关手续,抬眼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说:"好好照顾自己。"
"嗯。你也保重,孩子也要多上心。"
黄植诚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马红开始着手整理行李,把要带走的东西一件件从柜子里取出来,折叠好,放进行李箱。
黄植诚在书房里待着,偶尔出来,站在门口看一眼,又转身回去了,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话。
临出发前一晚,女儿不知道妈妈要走,一个人在房间里玩,马红陪着她坐了很久,给她讲故事,哄她睡着,然后把被子掖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才轻轻把灯关上,出来了。
黄植诚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
马红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在黑暗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孩子就麻烦你多照看了。"马红开口说。
"嗯。"
"我走了之后,饭要按时吃,别总是对付。"
"知道了。"
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的光影从窗帘的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
那一晚,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直到很晚,才各自回房间去了。
1990年深秋,北京下着秋雨,细雨将整个军区大院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湿意里,地面的落叶被雨水浸透,贴在地上,踩上去没有声音。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落叶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上。
马红拖着行李箱走出门,在门口停了一下,把围巾裹了裹,回头对黄植诚说:"我走了。照顾好孩子。"
"嗯。"
"我很快就回来。"
班车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雨幕里。
黄植诚站在大院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雨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按照审批单上注明的时间,马红应当在数月后返回国内。
然而那个日期到了,没有任何关于她回国的记录。
民航方面的接机记录上找不到她的名字,首都机场入境通道里看不到她的身影,所有联系方式得到的回应只有一个——音信全无。
马红,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相关部门随即启动了核查程序,对马红出国前后的所有可查记录进行全面梳理,同步对黄植诚的相关情况展开调查。
与此同时,一封从香港辗转中转寄来的信件,也在这几天里被送到了调查人员手中。
信封里没有任何私人话语,只有两样东西放在里面: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符号和数字的清单,以及一张马红在美国某处拍摄的单人照片。
调查负责人把清单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表情越来越沉重。
他把清单递给旁边的同事:"你看这个排列方式,像不像……"
同事接过去,看了很久,没有说话,把清单放下,和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当晚,有关部门迅速行动,几辆车驶入军区家属院,停在楼下,一队人上楼,对马红住所实施封控,展开全面搜查。
搜查从客厅开始,书柜、抽屉、桌面上的各类物品逐一清查,然后进入书房,翻检文件、资料、各种存放物件的箱子,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每一件东西都被仔细核查。
进入卧室之后,调查人员注意到衣柜最深处有一个区域,与正常的衣物收纳区域明显不同,锁扣的位置经过了刻意的遮掩,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层。
锁被撬开了。
调查人员将里面的东西一层层取出来,放在了灯光下。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件东西上面,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
黄植诚站在那儿,整个身体像是被人丢进了冰窟窿,浑身上下的血在那一刻全部凉透,脑子里空白一片,眼前只有那束灯光。
静静地打在从暗层里取出来的东西上,那种重量,压得他站在那儿一动都动不了,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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