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6月21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纪念碑球场。
看台上漫天飞舞着白色纸片，像冬天下的大雪。
阿根廷球迷把这座球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派对现场，歌声、呐喊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但对于秘鲁球员来说，这个夜晚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他们在小组赛里曾经3比1赢过苏格兰，0比0逼平过荷兰，4比1大胜伊朗，被外界一致认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可那天晚上，秘鲁人像丢了魂一样，后卫莫名其妙漏人，前锋在门前无人防守的情况下把球踢飞，更离谱的是，他们自己人把球往自家门柱上砸了两次。
门将基罗加的表现更是让人看不懂，球门就跟敞开了大门似的，阿根廷人想怎么进就怎么进。
终场哨响，记分牌上赫然写着6比0。
阿根廷人疯狂庆祝，可很多人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支秘鲁队，真的是之前那支秘鲁队吗？
这到底是阿根廷队太强了，还是秘鲁队太不正常了？一个冠军，真的能用粮食和美元换来吗？
1978年的阿根廷，正处在一个非常黑暗的时期。
1976年，魏地拉将军发动军事政变推翻了庇隆夫人，建立了军政府。
这个军政府统治期间干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全国有1.5万到3万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有人被从飞越拉普拉塔河的飞机上直接推下去，有人被抓走后再也没回来。
国内矛盾尖锐得一塌糊涂，老百姓怨声载道。
更糟的是，世界杯还没开打，组委会主席阿克斯蒂将军就在去新闻发布会的路上被汽车炸弹炸死了。
军政府面子上挂不住，魏地拉急需一件大事来转移老百姓的注意力，需要在全世界面前装出一副阿根廷国泰民安的样子。
世界杯，就是最好的一剂药。
阿根廷军政府为了办好这届世界杯，把全国预算的百分之十都砸了进去，翻修球场、建新闻中心、搞彩色电视转播系统。
官方说花了7000万到1亿美元，实际上可能花了7个亿，是四年后西班牙世界杯花费的三倍。
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贫民窟还是那个破样子，军政府的解决办法也简单，在贫民区周围砌上一堵墙，眼不见为净。
那届世界杯的赛制挺特殊。8支球队出线后分成两组打循环赛，两个小组第一进决赛。阿根廷、秘鲁、巴西、波兰分在一组。
巴西队是最早打完比赛的，他们两胜一平积了4分，率先完赛。
巴西人心里清楚，只要阿根廷赢不了秘鲁4个球以上，他们就能进决赛。
所以巴西队一点没含糊，3比1拿下了波兰，把难题甩给了东道主。阿根廷队得净胜秘鲁4球以上才能出线。
赛前谁都觉得这事悬。
秘鲁队小组赛就丢了俩球，防守硬得很，阿根廷前面几场比赛总共才进了6个球，让阿根廷一场灌秘鲁4个，听着就不靠谱。
比赛从哨响那一刻起就不对劲。秘鲁队一口气上了四个平时不怎么踢比赛的替补。
更离谱的是，秘鲁队的领队——秘鲁军政府首脑贝尔穆斯德的儿子——下了一道命令：全队把正式的秘鲁队服脱了，穿白衬衫上场。
穿白衬衫踢世界杯，这操作搁现在想都不敢想。
上了场更没法看。秘鲁队在小组赛里防得那么好，那天晚上后防线跟纸糊的一样。
阿根廷人往前一冲，秘鲁后卫就往旁边一闪。
前锋在门前面对大空门，脚软得跟面条似的，两次绝佳的得分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还有一个后卫，没有任何理由地被调到前面去打前锋。
最让人怀疑的是门将基罗加，这人本来就是阿根廷出生的秘鲁人，他老家离阿根廷边境只有20英里。
比赛前，秘鲁球员贝拉斯克斯说他和好几个队友一起找主教练卡尔德隆，求他别让基罗加首发。
卡尔德隆一开始答应了，可后来有人看见魏地拉本人和基辛格一起进了秘鲁队的更衣室，出来之后，基罗加就继续首发了。
基罗加在那场比赛里丢了6个球，而在此前5场比赛里，他总共才丢了6个。
换句话说，阿根廷一场就顶了别人五场。
终场哨响，6比0，巴西队被挤出了决赛。
比赛结束后的二十多年里，这件事一直是笔糊涂账。秘鲁媒体隔三差五就翻出来说，可拿不出实锤。
直到2001年，秘鲁人终于开口了。
秘鲁媒体爆料说，阿根廷军政府跟秘鲁军政府做了一笔交易：阿根廷给秘鲁35000吨粮食和5000万美元的经济援助，秘鲁在球场上配合一下。
英国作家大卫·雅洛佩在《比赛是如何偷走的》一书中写得更加详细，说这笔钱除了被秘鲁军政府吞了，每个秘鲁球员还分了2万美元。
雅洛佩说自己跟三个当年的秘鲁国脚聊过，他们都承认有这事。
2007年又有人出来爆料，哥伦比亚大毒枭的儿子蒙德拉冈出了一本回忆录，说他爸和叔叔领导的贩毒集团也掺和了这事，以卡利药物联合企业的名义给秘鲁队提供了第三方奖金。
蒙德拉冈说他亲耳听到亲戚得意洋洋地跟一个世界足球高官炫耀，说自己早就安排好了比赛结果。
2012年，这事又闹大了。阿根廷法庭下令逮捕前秘鲁军政府总统贝穆德斯。
80岁的秘鲁前参议员莱德斯马出庭作证，直接承认那场比赛是两国政府事先商量好的。
莱德斯马说魏地拉亲口告诉秘鲁政府，只要秘鲁大比分把阿根廷送进决赛，阿根廷就接收13名秘鲁政治犯。
也就是说，这场交易的筹码不只是粮食和美元，还有人命。
阿根廷队后来在决赛里3比1赢了荷兰，拿了冠军。肯佩斯独中两元，成了那届比赛的最佳射手。
魏地拉开心坏了，军政府靠着这个冠军好歹稳住了局面。
但这个冠军的底色，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4000多万人看了那场比赛，很多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支在小组赛里防得滴水不漏的球队，一夜之间变成了筛子。一个此前5场只丢6个球的门将，一场比赛就丢了6个。穿白衬衫上场、派替补首发、把后卫调去打前锋，这些怪事凑在一起，你说都是巧合，谁信呢？
粮食是真的，美元是真的，政治犯也是真的。莱德斯马在法庭上的证词，雅洛佩书里那些秘鲁国脚的承认，蒙德拉冈听到的那段炫耀，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指向的答案恐怕只有那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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