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商务部公布了一份新的出口管制管控名单,共涉及20家日本实体。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日本又有企业被制裁了。
但如果仔细看名单,会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20家实体中,与三菱集团直接相关的企业就有近一半。
包括三菱电机防卫与空间技术、三菱电机软件、三菱电机工程、三菱精密、三菱重工海洋技术、三菱重工相模高科技、三菱重工物流技术、菱重特殊车辆服务、三菱重工海事技术等企业,几乎覆盖了电子、航天、舰船、军工配套、后勤保障等多个领域。
很多人可能会奇怪,一个叫”三菱”的企业,为什么能分出这么多家公司?而且几乎每一家都和日本的军工体系有关?
答案并不在今天,而是在150年前。
三菱从来不是一家企业,而是一个工业帝国
很多中国人认识三菱,大多是从三菱汽车开始。
实际上,在整个三菱体系里,汽车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三菱真正的核心,从来都是重工业。
1870年,岩崎弥太郎创办九十九商会,后来改名三菱商会。最初它做的是航运,依靠明治政府的大量扶持,很快垄断了日本远洋运输。
赚到第一桶金后,三菱开始不断向外扩张。
它买下煤矿,建立造船厂,经营银行,开设保险公司,投资化工、电力、钢铁、机械制造。
到了二战前,日本已经形成四大财阀——三井、三菱、住友、安田。
其中,三菱控制着日本最大的造船厂、最大的航空制造企业之一,以及大量钢铁、机械和金融资源。
如果把今天的三菱理解成一家上市公司,就会完全看不懂它。
更准确地说,它是一整套相互持股、相互协作的产业网络。
今天我们看到的三菱商事、三菱重工、三菱电机、三菱化学、三菱UFJ银行,都属于这个庞大的三菱集团。
虽然法律意义上已经没有“三菱财阀”,但产业联系一直存在。
日本很多武器,背后都有三菱
为什么这次名单里的三菱企业,大多数都和防务有关?
因为今天日本最大的军工承包商,本身就是三菱重工。
日本海上自卫队大量主力舰艇,包括宙斯盾驱逐舰、潜艇,都由三菱重工建造。
航空自卫队装备的大量战斗机,也长期由三菱负责组装和维护。
近年来,日本与英国、意大利联合推进第六代战斗机GCAP项目,三菱重工就是日方主承包商。
不仅如此,日本的导弹、防空系统、火箭、卫星、雷达、舰载电子设备,也大量由三菱体系承担。
例如,这次名单里的三菱电机防卫与空间技术公司,就是专门负责防空雷达、电子战系统、卫星通信等业务。
三菱精密则长期参与航空导航、飞行控制、惯性制导等精密设备研发。
三菱重工海事技术、海洋技术,则承担舰船设计、海洋装备等领域。
如果把日本军工比作一棵树,那么三菱不是树枝,而是树干。
美国曾经拆过一次三菱,但没有拆掉
很多人不知道,美国其实早就想解决三菱的问题。
1945年日本战败后,美军占领日本,认为日本军国主义的重要支柱就是四大财阀。
其中,三菱是重点目标。
占领军一度要求拆分三菱本社,冻结财阀资产,大量子公司独立经营,甚至禁止继续使用统一品牌。
表面上看,美国成功了。
1947年以后,三菱财阀被宣布解散。
但是几年后,局势发生变化。随着冷战开始,美国发现,比起继续削弱日本,更重要的是扶持日本成为亚洲工业基地。
于是,对财阀的限制开始逐渐放松。虽然法律上的三菱财阀没有恢复,但大量原来的企业重新建立合作关系。
它们继续使用三菱商标,继续共同投资,也继续召开著名的”金曜会”会议,协调产业合作。
所以今天看到几十家名字都叫三菱的企业,并不是后来新成立的,而是历史延续下来的结果。
美国拆掉了组织形式,却没有拆掉产业能力。
为什么这次名单里,几乎都是配套企业?
这次名单还有一个特点。真正生产武器的企业并不是全部。更多的是软件、工程、物流、精密制造、维修保障企业。
例如三菱电机软件负责大量控制系统开发。
日本自卫队03式中程防空导弹系统配装的雷达是日本三菱电机株式会社的产品。
三菱电机工程负责设备集成。
菱重特殊车辆服务负责军用车辆零部件保障。
三菱重工物流技术负责大型装备运输和后勤。
这些企业看起来不像军工企业,却组成了现代军工最重要的一部分。
今天一架战斗机,不只是发动机和机体。
它还需要导航系统、控制软件、芯片、电源、液压系统、精密加工设备,以及长期维护保障。
现代国防工业,比拼的已经不是某一家工厂,而是一整条供应链。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出口管制,并没有只针对一家企业,而是覆盖整个产业链。
为什么偏偏是三菱?
如果把名单里的企业按产业划分,可以发现一个规律。
防卫研究所负责军工科研。
陆上、航空、舰艇装备研究所负责技术研发。
而真正负责产业落地的,则大量集中在三菱体系。
原因其实很简单。
今天日本拥有完整军工能力的大型企业并不多。
能够同时覆盖航空、航天、舰船、导弹、电子、发动机、重型机械等多个领域的,更少。
三菱正是其中最完整的一家。
因此,只要涉及日本军工能力建设,很难绕开三菱。
这份名单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并不是出现了多少家三菱公司,而是它展示了日本军工产业至今仍然保持着高度完整的产业网络。
从150年前的一家航运公司,到今天横跨金融、重工、电子、航天、防务的产业集团,三菱经历了明治维新、两次世界大战、战后拆分、冷战重组,一直都是日本工业体系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而这次商务部公布的名单,也让很多平时并不显眼的三菱子公司,第一次集中进入公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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