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画 | 黄宾虹《村坞深居》|华滋|山水画|村坞深居|浓墨|黄宾虹|黄朴存

黄宾虹《村坞深居》

设色纸本 88×40 cm

题识：闻道移居村坞间，竹林深处独开关。故来不是缘它事，暂借南亭望远山。戊子春，为畅九先生属粲。八十五叟宾虹。
钤印：黄宾虹

著录：《黄宾虹先生遗作展览目录》，第114号，朱省斋先生藏，1961年版。

展览：“黄宾虹先生遗作展览”，花园道圣约翰教堂（香港），1961年5月。

黄宾虹《村坞深居》作于1948年（戊子年），时年宾翁八十五岁应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之聘，南下任教。此幅以诗问友，意蕴悠长：闻知友人移居山村，竹林深处独启柴扉，我此来不为别事，只欲借南亭一望远山。这份恬淡的访友之思，与画中深居简出的隐逸主题互为表里。

《村坞深居》是黄宾虹八十五岁暮年变法的典型之作，集中体现了“浑厚华滋”的美学理想。此时黄宾虹已臻耄耋之年，其山水画已进入“浑厚华滋”的晚期风格。这一时期，他彻底摆脱了早年“白宾虹”时期的疏朗清润，走向“黑宾虹”的至密至厚。此作正是这一风格的典型呈现——画面几乎被浓墨与层层积染所覆盖，山石、林木、屋舍在墨色的交响中若隐若现，远观有磅礴之气，近察则笔意纵横、墨韵淋漓。

黄宾虹晚年变法，在深思熟虑后提出“五笔七墨”说：平、留、圆、重、变；浓、淡、破、积、泼、焦、宿。其用笔上，以中锋为主，笔笔“从纸上扫过”，如锥画沙、如屋漏痕，平而不板、留而不滞。山石的勾勒与皴擦往往一笔写出，既勾轮廓，又兼皴法，达到了“笔中有墨、墨中有笔”的境界。墨法上，使用“积墨法”。干笔、湿笔、浓墨、淡墨相互渗透。在将干未干之际，以浓墨破淡墨，或以淡墨破浓墨，使墨色在交融中产生“润含春雨”的效果。构图方面，取“高远”与“深远”相结合之法。前景朱红山门处，一颗参天大树，茅屋掩于其后，正是诗中“竹林深处”的呼应。中景山体雄浑，层层推远，以墨色的浓淡拉开空间层次。远山则以淡墨一抹而就，缥缈如天际。“望远山”的南亭，或许就藏在某处林木掩映之间，引观者细细寻觅。

宾翁以笔墨构筑一种“心象山水”。其主张“师造化”，但晚年更强调“得心源”。他曾言：“山水画乃写自然之性，亦写吾人之心。”画中的村坞、竹林、南亭、远山，并非某地实景，而是他心中理想化的隐居之所：一种可供精神栖居的山水意象。正如他所言：“江山本如画，内美静中参。”《村坞深居》中的“内美”，正是那层层积染中透出的浑厚与华滋，是墨色交响中蕴含的气息与律动。他以笔墨写下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也写下了对于友人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