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记本”本文作者为吴承学教授,本文选自吴承学主编《温润的光辉:王运熙先生学述》,特此分享。
最近重读王运熙先生(文史专家、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文集,我特别注意王先生自撰的“简要年谱”。
这份年谱显示,先生从23岁开始,“视力明显衰弱,从此夜间不能读写,白天工作时间亦须控制”。我也亲耳听先生说过,若是阴雨天气,光线不佳,白天都无法看书。可见王先生可以用来读书、工作的时间有限,大概只有别人的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
王运熙先生(1926年6月-2014年2月8日)
王先生曾经感慨地说,如果他的眼睛正常,研究工作应该能做得更多一些、更好一些。先生身体瘦弱,且有腰疾,不能久坐。正是在这样的身体条件下,他用有限的工作时间,为中国当代学术作出了超乎常人的贡献。这何尝不是学术研究史上的佳话?
王先生学术研究的高效率从何而来?我以为这不但得益于王先生天赋之高,更得益于他独特的人生态度与治学精神。王先生在《乐府诗述论》自序中说:“人的一生很短暂,贵在有所创造,留下若干值得纪念的东西。”他以质朴简要的语言说出自己的人生追求。“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人生有一种选择和坚守,同时就意味着会有别的放弃和漠视。王先生善于做“减法”。他惜时如金,深居简出,谢绝一切社交性质的活动,对各种会议、讲学也严格控制。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集中用到学术研究中。这样看来,王先生用到学术研究上的时间并不比一般学者少。和那些热衷奔走于各种社交场合的学者比起来,王先生用于做学问的时间反而更多。
王先生是一位天赋极高、年少成名的早慧型学者,他在23岁至25岁期间所撰写的《六朝乐府与民歌》,其学术高度至今仍为国内外学人和读者所仰望。一个学者年轻时写点佳作不难,难的是一辈子持之以恒。学术界有些才华横溢、成名甚早者,像烟花,虽瞬间闪亮,不久就泯然众人。反观王先生,天赋虽高但其才华却内敛而节制,处世淡泊而清醒,故早慧而能至老不衰。
2008年,我兼任《中山大学学报》主编,向王先生约稿,他当时已经83岁,却很快就发来长文《中国中古文人对俚俗文学与时俗文学的态度》。至今我仍记得读到此稿时的惊喜,更惊羡于先生在耄耋之年仍保持健旺的学术创造力和清晰的逻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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