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9年,洛阳城外。

司马懿趁着曹爽陪着少帝曹芳出城祭拜高平陵,突然发动政变。城门一关,武库一占,皇宫一控,整个洛阳城瞬间换了主人。

消息传到曹爽耳朵里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司马懿递上来的奏疏。上面写得客气,说只要他交出兵权,就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做个太平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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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爽犹豫了整整一夜。他身边的兄弟曹羲、曹训,表弟夏侯玄,全都眼巴巴看着他。没人能拿出一个靠谱的方案。唯一一个冒死跑出城来报信的桓范,嗓子都快喊破了:“带陛下去许昌!调四方兵马!跟司马懿干到底!”

可曹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把刀往地上一扔,说了句让后人骂了一千多年的软话:“我不失作富家翁。”

那一刻,一个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曹魏的宗室亲族,去哪了?

要知道,曹爽可不是什么普通贵族。他是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是先帝曹叡钦点的首席托孤大臣。他身边站着曹羲、曹训,还有名满天下的夏侯玄。可当洛阳城门关上的一刹那,整个曹魏竟然没有一个能在外头带兵勤王的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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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偶然,这是曹魏三代人亲手埋下的雷。

先说曹操那一辈。

曹操跟夏侯惇、曹仁、曹洪这帮兄弟,压根就不是君臣关系起步的。他们是同乡,是玩伴,是一起在沛国谯县街头撒野的少年。夏侯渊替曹操顶过罪,曹洪在曹操战败时把自己的马让给他,曹仁带着一千多号人直接把全部身家押在了曹操身上。那个时候,没什么君臣礼仪,只有“我信你,所以我跟你干”。

曹操当了魏王以后,规矩大了,排场也大了,可他对这帮老兄弟的态度没变。他跟夏侯惇同坐一辆车,让他随便进出自己的卧室。这在古代帝王里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宫禁森严,皇帝的寝殿那是连大臣都不能随便靠近的地方,可夏侯惇想去就去,没人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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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这是信任。是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信任,是用几十年朝夕相处熬出来的信任。

到了曹丕这一辈,情况开始变了。

曹丕跟他爹不一样。他出生的时候,曹操已经是北方最大的军阀了。虽然曹丕也有机会跟曹真、曹休这些族兄弟一起长大,一块儿打猎,一块儿念书,甚至还在《典论》里写过跟曹真在邺城西边一天打了九头麋鹿的事。但那层关系,已经开始有了君臣的底色。

最典型的例子是曹洪。曹洪是曹操的从弟,当年救过曹操的命。曹丕年轻时找他借钱,他没借。就这么一件小事,曹丕记了一辈子。登基之后,找了个借口就要弄死曹洪。最后还是卞太后出面,说了一句“没有曹洪就没有你爹的今天”,才算把人保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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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上一代亲贵是曹操的兄弟,曹丕对他们终究隔了一层。他真正信任的,是跟自己一起长大的那帮人——曹真、曹休、夏侯尚。这些人被他派到各地执掌兵权,成了曹魏边防的顶梁柱。

可到了曹叡这一代,情况就更糟了。

曹叡的童年,可以说是曹魏皇室里最惨的一个。他妈甄宓被他爹曹丕赐死了,他自己也被冷落了好几年,连太子之位都差点被人抢走。在那段日子里,他学会了什么事都不做,什么人都不信,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招来杀身之祸。

这样的人当了皇帝,你指望他能跟宗室兄弟们打成一片?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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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在位期间,真正掌权的不是曹家人,而是中书省的刘放和孙资。这两个人既不是宗室,也不是沛国老乡,纯粹是因为听话好用,被曹叡拿来当工具使。军国大事全由皇帝一个人说了算,中书省负责执行,宗室亲贵?靠边站。

曹植曾经上书劝过他,说“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意思是权力这东西,谁拿着谁说话就硬气,血缘再近,手里没权也是白搭。曹叡看完,回了封客气信,然后就没了下文。

到了曹叡病重那年,他才突然慌了。自己没儿子,养子曹芳才八岁,将来谁来辅佐?他一开始想明白了,要让亲族掌权。他选了燕王曹宇做大将军,又拉上夏侯献、曹爽、曹肇、秦朗,五个人一块儿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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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刘放和孙资不干了。这俩人知道,一旦亲贵上台,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趁着曹叡病得迷迷糊糊,俩人在他耳边一通忽悠,说曹宇这帮人不行,还是得把司马懿叫回来。曹叡脑子一糊涂,就把刚任命的人全撤了,只留了个曹爽充数,又把在外领兵的司马懿召回来托孤。

这个决定,直接葬送了曹魏江山。

十年后,高平陵事变爆发。曹爽带着皇帝出城,洛阳城里连个能打的宗室都没有。司马懿轻轻松松拿下京城,然后堵在洛水浮桥上等着曹爽回来。曹爽犹豫了一夜,选择了投降。

他以为投降就能保命。结果司马懿翻脸比翻书还快,曹爽三族被灭,一个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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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来看,曹魏的问题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曹操那一代靠的是兄弟情义,曹丕那一代靠的是同窗之谊,到了曹叡这一代,什么都没了。宫墙越修越高,皇帝越来越孤独,宗室亲贵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当成宠物养在身边,手里没兵没权,关键时刻屁用没有。

曹植那句话,最终还是应验了。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

曹魏三代人,亲手把自己的盾牌拆了个干净。等到敌人亮刀子的时候,才发现身边连个挡刀的兄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