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一颗洋葱。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屏幕上显示着陈默的名字,下面跟着一条长长的微信消息。
距离我们在车库里爆发那场无声的对峙,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天。这七天里,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不同的房间,像两个被迫合租的陌生人。空气里全是拉扯的张力,谁也没有先开口说一句话。
我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老婆,这两天我都没睡好。车上的那条女士内裤真的是误会,那是市场部那个女同事小林买的,她那天搭我的车去见客户,东西放在副驾驶,下车的时候袋子散了,无意落下的。我发誓跟她绝对没有任何越界的指责,你别生气了,晚上我买你最爱吃的那家烤鸭回去,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足足有三遍。原本以为自己在那七天的沉默中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谎言的准备,但在看到“无意落下”这四个字时,我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干涩得像秋天踩碎的枯叶,刮得嗓子生疼。
一条没有包装、带着蕾丝花边、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女士内裤,是怎么从一个购物袋里“散落”,然后精准地“无意落下”并掉进副驾驶和扶手箱之间那道狭窄隐秘的缝隙里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背叛了,这是对我智商的按地摩擦。
随后我的思绪不可抑制地被拉回七天前的那个周末下午。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带着点初秋的温和。陈默说车太脏了,要去洗车。我正好顺路要去超市,便坐在了副驾驶上。那是他上个月刚换的新车,车内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
我的一支口红不小心从包里滚了出来,顺着座椅的弧度掉进了右侧的缝隙里。我弯下腰,伸手进去摸索。口红没摸到,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带着点丝滑质感的东西。
我顺手把它拽了出来。
那一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那是一条极其性感的黑色内裤。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打在上面,上面的蕾丝花纹显得刺眼又讽刺。
正在开车的陈默余光瞥见了我手里的东西,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我被惯性狠狠往前抛了一下,又被安全带勒回椅背。
他转过头,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红到白、再到铁青的剧烈变化。嘴唇颤抖着,喉结上下滑动,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抽出一张湿巾,把那条内裤包裹起来,放在了中控台上,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靠边停车,我自己去超市。”
他试图抓住我的手腕,声音里透着慌乱:“林夏,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甩开他的手,推开车门,“你最好想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从那天起,冷战就开始了。
最初的两天,陈默像一只受惊的无头苍蝇。他在家里小心翼翼地走动,做家务,倒垃圾,甚至把我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
他几次站在我卧室的门外欲言又止,但我只要冷冷地扫他一眼,他那句没想好怎么圆的谎就又咽了回去。
到了第三天,他似乎意识到我这次不会轻易翻篇,态度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讨好,而是选择了逃避。他开始早出晚归,回家后直接钻进书房,把门反锁。我们在狭小的空间里玩着拙劣的捉迷藏,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却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
这七天,我其实过得很煎熬。白天在公司,我要戴上面具,和同事讨论项目进度,对着客户笑脸相迎。可一旦夜深人静,躺在冰冷的床上,那些疯狂的猜测就像藤蔓一样爬满我的心脏。
我想象着那个女人坐在我的副驾驶上,想象着他们在这辆我精挑细选了颜色的车里做过什么。我想象着陈默是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她,是不是也像当年追求我时那样,眼神里盛满了温柔。
我们结婚七年了。七年前,我们还是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穷光蛋。那时候陈默在创业初期,每天跑业务累得像条狗,回到家连鞋都不脱就能倒在沙发上睡着。我心疼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每个月精打细算地规划着我们微薄的收入。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发了高烧,想吃城西那家的糖炒栗子。陈默二话不说,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顶着寒风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去给我买。等他回来的时候,脸冻得通红,怀里的栗子却还是滚烫的。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剥栗子喂我,眼睛亮晶晶地说:“老婆,等我以后赚了大钱,买辆好车,咱们就不用挨冻了。”
现在,他确实赚了点钱,也买了那辆好车。只是车里,有了别人的内衣。
时间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能把一个男人在寒风中为你捂热栗子的真心,风化成如今连撒个谎都敷衍至极的冷漠。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笛声。我回过神来,关掉火,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依然亮着的消息心痛不已。
晚上七点半,门锁响了。陈默提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走了进来,那是市中心最有名的烤鸭店的袋子。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在炒菜的我,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略带局促的笑容。
“老婆,我回来了。烤鸭还热着,我特意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温和,仿佛那七天的死寂和那条黑色的内裤根本不存在。
我把火关小,把锅里的青菜盛到盘子里,端着走到餐厅,放下。
“去洗手吃饭吧。”我的声音毫无波澜。
他显然松了一口气,眼睛亮了一下,连声答应着去了卫生间。水声响起的时候,我坐在餐桌旁,看着那盒冒着热气的烤鸭,心里出奇地平静。
陈默洗完手出来,急忙拆开包装,把片好的鸭肉、葱丝和甜面酱一一摆好,甚至还殷勤地帮我卷好了一个鸭肉卷,递到我面前的盘子里。
“你尝尝,这家味道你一直最喜欢。”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大功告成的庆幸。
我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熟悉了七年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和略微发福的下颌线。
“陈默,”我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公司的女同事,平时买内衣都不带包装的吗?”
他刚要夹菜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一个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的小丑。
“还是说,”我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刺他的眼睛,“她是在车里试穿了一下,觉得不合身,才无意间落下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