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微信弹出来的时候,沈瑶正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我原本只是想替她把充电线拔了,视线却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行字上。
“瑶姐,你今天穿那件真丝衬衫真好看,开会的时候我都没法集中注意力了。晚安,梦里见。”
发件人的备注是“销售部-陈浩”。
我盯着那行字,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陈浩我知道,是沈瑶半年前刚提拔上来的下属,大学毕业没两年,长得高高帅帅,嘴巴很甜。沈瑶这几年在公司做到了部门总监,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平时应酬多,我也一直理解并支持她的工作。
但我从没想过,她的“工作”会包含这种尺度的交流。
浴室的水声停了,沈瑶裹着浴巾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随口问我明天早饭吃什么。她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仿佛那个在微信里跟男下属打情骂俏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陈浩找你。”我指了指她的手机,声音出奇地平静。
沈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她用不悦掩饰了过去。她走过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轻描淡写地说:“哦,小屁孩一个,平时说话就没大没小的,我已经说过他好几次了。”
“没大没小,还是你给了他没大没小的特权?”我看着她的眼睛,“‘梦里见’这种话,也是正常上下属能说的?”
沈瑶皱起眉头,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林诚,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我都说了他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孩,懂什么分寸?你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真的很没意思。”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向来很好。换作以前,我或许会因为不想吵架而选择沉默,或者在她的强势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敏感。可是这半年来,她的变化太明显了。
她开始频繁地加班,回家后总是抱着手机笑;她开始注重打扮,衣柜里多了许多年轻鲜艳的裙子;她身上的香水味换了,不再是我送她的那种温和木质调,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甜香。
我没有继续跟她争吵,转身走出了卧室。我知道,叫醒不了一个装睡的人,也无法用几句质问就让一个变了心的人承认错误。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眼注视着沈瑶的表演。
我发现她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她会在周末以“部门团建”为由出门,但我在她发在朋友圈的大合照里,一眼就看到陈浩的手似有似无地搭在她的腰后。她会在晚上跟我一起看电视时,毫不避讳地回复陈浩的语音,虽然她用的是文字,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最让我心寒的,是那个周五的傍晚。
那天我提前下班,顺路去她公司楼下的商场买点东西,想给她一个惊喜,接她一起去吃那家她念叨了很久的日料。
刚走到商场一楼的咖啡厅附近,我就看到了她。
她没有在加班,也没有在见客户。她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陈浩坐在她对面。陈浩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小蛋糕,用叉子挖了一小块,自然而然地递到了沈瑶的嘴边。沈瑶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娇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前倾身体,就着他的手吃下了那口蛋糕。
那一刻,商场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我的世界却安静得可怕。
看着妻子脸上那种犹如少女恋爱般的红晕,我突然觉得无比恶心。这就是我爱了八年、捧在手心里的妻子。为了支持她的事业,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为了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我每个月按时把一万两千块钱打到她母亲所在的康复疗养院账户上。
岳母前年突发脑梗,虽然抢救过来了,但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沈瑶是独生女,当时哭得死去活来,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拍板决定,找了本市最好的一家高端康复疗养院,单人病房,二十四小时专职护工,一日三餐加营养定制。
这笔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乎占了我每个月收入的三分之一。但我当时觉得,结了婚就是一家人,她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我多承担一些是理所应当的。
沈瑶当时抱着我哭着说:“老公,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言犹在耳,眼前的一幕却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她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提供的安稳大后方,用我省吃俭用换来的钱尽孝,转头却拿着这份安稳,去跟一个年轻男人寻找刺激和浪漫。
我没有冲进去掀桌子,也没有拍照留证。那种抓小三的戏码太难看,也太丢人。我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五分钟,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结账离开,然后转身走出了商场。
周一的早上,沈瑶像往常一样化着精致的妆,提着我去年送她的爱马仕包出门上班。出门前,她还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语气轻快地跟我说:“老公,今晚部门聚餐,你不用等我吃饭了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玩得开心。”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我先是拨通了疗养院财务部的电话。接待我的是一直负责岳母账户的王主任。
“王主任,你好,我是林诚,沈老太太的女婿。”
“哎哟,林先生您好,有什么吩咐吗?”王主任的语气很热情,毕竟我是他们的大客户,这两年从来没拖欠过一分钱费用。
“是这样的,沈老太太接下来的护理套餐我想调整一下。”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稳地说,“从今天起,取消她的单人VIP病房,转到普通的三人护工间。取消专属的二十四小时一对一护工,改成基础护理。另外,那些进口的营养补充剂和额外的理疗项目,全部停掉。以后每个月的费用,直接联系沈瑶女士缴纳,我名下绑定的那张自动扣款的银行卡,今天我会去银行解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王主任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搞懵了:“林先生,这……跨度有点大啊,沈老太太现在的恢复情况不错,如果突然降级,而且搬到三人间,老太太的情绪可能会受影响。您看要不要和沈女士再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了,这就是最终决定。”我打断了他,“麻烦你们立刻执行,费用的事情,你们直接找沈瑶要就行。”
挂断电话后,我又打开了手机银行。
这几年,沈瑶的工资基本都用来买衣服、买包、做美容,美其名曰“职场女性需要包装自己”,家里的房贷、车贷、生活开销以及她母亲的住院费,全是我一个人在扛。
我毫不犹豫地把卡里剩下的十二万活期存款,全数转到了我另一张不常用的个人卡里。接着,我打电话给信用卡中心,停掉了沈瑶手里那张额度五万的附属卡。
做完这一切,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一直背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在沙漠里跋涉,现在,我终于把石头扔掉了。
星期二的晚上,我照常在家做饭。排骨炖在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香气。
晚上七点半,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沈瑶气喘吁吁地站在玄关处,连鞋都没换就冲进了客厅。她的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再也没有了平时那种精致高傲的女高管模样。
“林诚!你到底在干什么?!”她把手里价值几万块的包狠狠地砸在沙发上,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慌而有些发抖。
我从厨房端着一盘炒青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地看着她:“我干什么了,值得你发这么大火?”
“你还装!”沈瑶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吼,“我妈今天下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哭着说护工把她的东西都搬到了三人间,旁边两张床的老太太整天哎哟哎哟地叫,屋里一股难闻的味道。护工也对她爱答不理,连翻身都要等半天!疗养院的人还给我打电话,说你把卡解绑了,让我明天去交这个月的基础费用!”
她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林诚你疯了吗?你凭什么断了我妈的花销?你知不知道那对我妈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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