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丹心映天山——读孔立文长篇小说《雪菊花》|一片丹心|天山|孔立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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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工人日报客户端，作者陈红星

一片丹心映天山

——读孔立文长篇小说《雪菊花》

□ 陈红星

《雪菊花》

孔立文著

作家出版社

风雪铸芳华，丹心映天山。新疆作家孔立文的长篇小说《雪菊花》，以新中国成立之初“八千湘女上天山”的壮阔历史为底色，跳出表面化、抽象化的群体叙事，将镜头对准林芳华、林芳菲姐妹与军人陆奇等鲜活个体，从而实现宏大历史与个体命运的深度交融，以文学之笔为边疆建设者立传，让尘封的岁月在文字中重获生命力。小说既是对兵团精神的崇高礼赞，也是一部兼具历史厚度与人文温度的深情之作。

“雪菊花”的核心意象贯穿全篇，成为精神内核的精妙隐喻。这一在高寒绝境中绽放的花朵，恰如拓荒者在风雪戈壁中扎根生长的坚韧品格，既象征着女性在艰苦环境中的柔韧与顽强，也浓缩了新疆儿女不畏艰险、开拓进取的精神内核。作者借这一意象串联起历史变迁与人性光辉，让作品的主题表达既含蓄又深刻，使整部小说具有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小说通过“八千湘女”从湖南宁乡奔赴新疆的抉择、在戈壁荒原的劳作与坚守、在命运洪流中的情感纠葛，让从历史符号转变为有体温、有悲欢的生命个体。开荒造田的艰辛、兴修水利的执着、天山公路的筑造，这些宏大的建设场景与典型人物的生死抉择、爱情隐忍、亲情坚守相互交织，既再现了“献了青春献终身”的兵团传奇，也让历史叙事充满人性光辉。林芳菲因冻伤致残后的情感抉择、林芳华对两代遗孤的终身守望、陆奇为战友牺牲后的坚韧，这些动人的情节让牺牲奉献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可感可触的生命实践。

写兵团题材的作品，贵在新的视角和维度，否则很容易落入主题先行的歌颂窠臼。作品最鲜明的特点是兵团人的世俗人情与爱国之情紧密地交织在一起，面对祖国垦荒戍边这一最宏阔的历史背景的召唤，当年那些来到边疆的人们伴随着世俗之情默默隐忍的奉献是其最真实的气息。这大概就是最真实的兵团人的精神气质。作品直面拓荒岁月的苦难与遗憾，残酷的环境，错过的爱情，误解的情感，这些真实的描摹让故事更具感染力。整个作品正因为真实，而没有刻意的拔高，所以这部兵团叙事之作才显得自然而然，真实可信。它是真实而真正的人性的反映，虽然作品没有刻意颂扬，但兵团精神却被真实地被颂扬。这恰恰体现了文学作品的蕴藉之美。

作品中林子龙、郭建颖夫妇虽然不希望他们的女儿林芳菲、林芳华离开自己，但最终还是来到车站送别去意已决双双离开的两个女儿，也许这才是最真实的中国父母无言的奉献精神。对于他们的两个女儿来说，无论是林芳菲为了神圣的爱情还是林芳华心中遥想的神奇的新疆，她们在人生青春年华所做出的一时的选择，却决定了她们跌宕起伏的人生命运。

围绕在陆奇身边的林芳华、林芳菲和程雨婷，其实她们都深深地爱着陆奇，但同林芳菲和程雨婷对陆奇的确定关系和主动热烈追求相比，林芳华只是将自己的感情深深地藏在心里而已。但生活本身的逻辑证明，林芳华和陆奇是真正生死之交，她们之间的感情是经过生命考验的真感情，作品中陆奇一次次使陷入险境的林芳华绝处逢生。所以作品的最后，林芳华和陆奇的结合，是他们人生命运和感情逻辑的必然选择，当然患难与共的生活本身也侧面成全了一直从心底深深地爱着陆奇的林芳华。只是这时林芳华对陆奇的爱情中已融入了更多亲情的成分。林芳菲对陆奇真挚的爱情却受到了来自陆奇的家庭的阻力，这也许是命中注定的。以陆奇母亲秦湘南、程雨婷母亲吕慧珍为代表的双方父母是世俗婚姻的代表，她们对儿女婚姻的选择在现实生活中具有一定的典型性。秦湘南从一开始并不希望林芳菲和自己的儿子陆奇结婚，这体现在她对林芳菲一系列冷慢的言谈举止中，这是由她们一家的个人身份和社会地位决定的。秦湘南这一人物形象可以让人深切地感受到不同身份地位的人之间所面对的难以逾越的高墙。但生活的发展逻辑还是让她最后接受了林芳菲。她开始对林芳菲有多冷漠，后来就会变得有多悔恨。这就是人性中所呈现出来的真实关系。

在作品的最后，怀孕的程雨婷因在地窝子的雪台上滑倒出血而不幸去世，林芳菲和陈瀚林困死雪野，这使整个故事叙事达到了高潮，读来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悲剧性力量——将人生中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他们的结局都是发生在日常生活中的悲剧，但他们是真正的兵团之魂。兵团的子孙后代一定会记得他们的人生故事。作品的后记部分作者转化了叙述视觉，在故事主人公的孙辈们心中，兵团的历史就是他们的爷爷奶奶的故事，但萦绕在这些感人至深的故事中的则是展现了真善美追求的人性之光。兵团的故事本质上都是人的故事，正是特定的时代为历史提供了展示人性的舞台，但人性最美好的光芒依然是真善美。历史虽然已经远去，但他们的故事依然具有一种穿越时空感动人心的强大力量

小说塑造的人物是平凡英雄，他们是天山真正的精魂，他们为这块雄浑壮阔的土地所洒下的汗水和热血，天山可以为他们作证，历史更会为他们作证。作品在结构上运用倒叙、插叙与时空转换，让情节在历史进程与个人命运间自如切换，既保证了宏大叙事的完整性，又强化了情感表达的张力。小说语言上清新纯净，没有司空见惯的叙事渣滓，白描式的场景刻画再现了新疆的自然风貌与风土人情，细腻的心理描写则直击人物内心，实现了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和谐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