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烟的时候总能在走廊角落看见她。女人蜷在地板上,身上只裹着一层薄布,薄得能透出瓷砖的寒气。

后来他说,那时候每天晚上跑出去抽烟,根本不是因为烟瘾犯了。只是想亲眼确认她真的睡着了,真的能在那种地方睡着。说这话的时候,他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笑了一下,那种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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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床不是空着的。床上躺着一个年纪大很多的男人,裹着厚被子睡得正沉,鼾声震得门板都在抖。那床被子,本来应该裹在她身上的。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一点,她把自己的被子也让出去了。

你以为这就是最过分的?不。那个房间,那张床,原本就是她的。她才是这些东西的主人,但她主动放弃了。不是被赶出去的,是自愿的。理由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因为那个老男人说床不舒服,她就让了;因为他说冷,她就把被子也给了。到了最后,她连枕头都没有了。

这个家里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他们。房子不是,那张床不是,连一条薄到透光的毯子,也不属于她。所以她说不出"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这句话,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她"的。寄人篱下到这个份上,连开口的资格都丢了。

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听见那个老男人嘟囔了一声:"脖子好痛,一个枕头不够,再给我拿一个枕头或者什么东西。"就为这一个枕头。他当时攥紧了拳头。一个女人睡在冰凉的地板上,没床垫,没草席,甚至没有被褥,而这个占了她的床、裹了她被子的人,正为少了一个枕头抱怨。

一个枕头。因为一个枕头。一个该死的枕头。

他推开门走到走廊,又点了一根烟。手上的伤口还裹着白纱布,一动就疼。他冷静了一下,觉得现在再冲进去打一架真的不太划算。更重要的是,他回头的时候看见她正冲他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别闹了。她累了。她已经不想再争什么了,哪怕这些事情明明每一件都在扎她的心。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头顶是一片黑沉沉的夜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他想,连天空都不肯让他看见一点好看的东西。这辈子,苦已经吃到快要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