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命,好像打娘胎里出来就定好了。
这事儿听着玄乎,但搁在李来柱身上,还真就有点那个意思。
1958年,北京城外修十三陵水库,那是个热火朝天的年代。
工地上人山人海,泥汤子裹着汗珠子。
那天,毛主席也来参加劳动,一眼就瞅见一个队列整整齐齐的部队,带头的上尉军官腰杆挺得笔直,跟旁边乱哄哄的人群完全是两个世界。
主席走过去,问他叫啥名。
军官立正回答:“报告主席,我叫李来柱。”
毛主席听了,念叨了两遍,笑着说:“李来柱,继往开来,中流砥柱嘛!”
就这么一句话,八个字,从领袖嘴里说出来,像个烙印,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这个叫李来柱的军人身上,跟他一辈子。
想当个“柱子”,得先能扛事儿。
李来柱这根“柱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拿命扛出来的。
他老家是山东莘县,1932年生人,那年头,能活下来就算本事。
他记事起,最深的印象就是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家里实在没辙,领着他三次“闯关东”,说白了就是逃荒。
那条路,是用脚一步步蹭出来的,记忆里全是荒凉的土地和怎么也填不饱的肚子。
直到村里来了八路军,11岁的李来柱第一次看到那面红旗,对他来说,那旗子不光是闹革命,更是能让人吃上饭的指望。
他二话不说,加入了儿童团。
别小看儿童团,放哨送信,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干活,哪样都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
有回半夜出去刷抗日标语,刚写俩字,鬼子的巡逻队就过来了,探照灯光柱子晃来晃去。
他一头扎进路边的柴火堆,大气不敢喘,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他死死咬着嘴里的一根干草,硬是没露一点声响。
巡逻队走远了,他才从柴火堆里爬出来,一身冷汗。
那天晚上他琢磨明白了,胆子这东西,不是天生的,是在阎王爷门口多转悠几圈,磨出来的。
13岁那年,他正式扛了枪,进了游击队。
人还没“三八大盖”高,枪一背上,枪托都快拖地了。
可打起仗来,这半大孩子一点不含糊。
有一次摸鬼子的炮楼,他抱着两颗沉甸甸的手榴弹,悄悄摸到据点外一个大坑里,瞅准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甩了出去。
轰隆两声巨响,几个鬼子当场就见了阎王。
打扫战场的时候,队长拍着他的肩膀,把一支缴获的日本步枪塞他怀里:“小李,记住,枪这玩意儿,跟人一样,越用越有劲,越打越不怕!”
后来解放战争开打,李来柱跟着大部队南下,从太行山一路干到长江边。
淮海战役的双堆集,那仗打得天昏地暗。
他们连的任务是死守一个阵地,阻击黄维兵团。
他是机枪手,一发炮弹下来,弹片把他左肩膀拉开一条大口子,棉衣瞬间就让血给浸透了。
可他就像不知道疼,一只手死死按着伤口,另一只手继续抱着发烫的机枪朝敌人猛扫。
那场仗打下来,他们一个连,最后就剩下12个能喘气的,阵地前面,躺着国民党军七百多具尸体。
“猛虎连”的称号,就是这么来的。
到了1949年渡江,打安庆城。
城墙又高又陡,部队的云梯不够用,眼看进攻就要卡壳。
节骨眼上,17岁的李来柱吼了一嗓子,带头冲到墙根底下。
他弓着背,把手指头死死抠进砖缝里,对着后面的战友喊:“踩着我上!”
一个,两个,三个…
战友们踩着他的背,踩着他的肩膀,一个接一个翻上了城墙。
等城头插上红旗,晨光照下来,人们才看清,这个当“人梯”的战士,左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身边立着一挺缴获的机关枪。
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可李来柱这根“柱子”没闲着。
和平年代的“战场”,有时候是练兵场,有时候是决了口的河堤。
抗美援朝的枪声一响,全军都憋着一股劲。
李来柱一连递上去好几封请战书,最后一封是咬破手指写的。
可上级的命令是,让他留在华北军区,带新兵。
有老战友劝他:“留下也好,好歹保住一条命。”
李来柱眼一瞪:“仗不让我上,那我就得在后方练出能上战场的兵!”
他把那股没处使的劲儿全用在了练兵上。
他接手的一个连队,因为没能上前线,个个垂头丧气。
李来柱只用了三天,就把这个连队收拾得服服帖帖,操练起来嗷嗷叫。
1956年,河北白洋淀那边发大水,大堤决口,洪水像猛兽一样往下灌。
李来柱奉命带队去堵口子。
到了现场,水流最急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沙袋扔下去,一眨眼就没影了。
堵不住这个口子,下游的村庄和几十万亩良田就全完了。
李来柱二话不说,脱了外衣,第一个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洪水里,身后跟着他的兵。
他们手挽着手,用身体筑成一道人墙,硬是减缓了水流的速度,给后面抢险赢得了时间。
他们在水里泡了四十多个小时,脚底板全被水下的石子磨烂了,没一个人吭声。
等任务完成,他被人从水里拖上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正是因为干啥事都像钉子一样能钉得住,才有了后来在十三陵水库的故事。
那天工地上因为毛主席来了,一下就炸了锅,几万人都往堤顶上涌。
只有李来柱的部队,他一声令下,队伍不仅没乱,还迅速整理队形,站得跟标杆一样。
这种乱局里透出来的稳当劲儿,一下就让毛主席记住了。
也正是在这里,主席给他那个普普通通的名字,赋予了“继往开来,中流砥柱”的千钧分量。
官越当越大,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李来柱这根“柱子”,从撑起一个班、一个连,到后来要撑起一片天。
1969年,他被调到内蒙古军区,去守卫国家的北大门。
那地方,风吹石头跑,冬天能把人骨头都冻酥了。
他却说:“这风沙正好,能磨掉人身上的娇气,磨出兵的虎气。”
他带着人顶着“白毛风”,一走就是上百里,就为了重新勘察一条边防巡逻路线。
多少个晚上,外头风刮得像狼嚎,他就在煤油灯下写他的作训方案。
他常说,边防线上,掉根针都是大事。
后来,他调到石家庄陆军学校当校长。
面对那些刚入伍、怕苦怕累的学员,他啥大道理都不讲,就指着训练场说:“现在的武器是越来越好,可最后还得靠人来使。
军人的那股血性,不是在课堂上听出来的,是在泥里水里滚出来,在汗水里泡出来的!”
学员们从野外驻训地给他写信,信纸上常常带着泥点子。
他看着就高兴,跟政委说:“你看,这信纸上有泥,说明这兵心里才能扎下根。”
1985年,他已经是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去中越边境前线视察。
车队走在一条土路上,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他坐的车压上了地雷。
车被炸得跳了起来,车里的人东倒西歪,烟尘弥漫。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李来柱在烟里头大吼一声:“都别动!
警卫员,先查明是哪颗雷炸了,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排除危险再救人!”
生死关头,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不能再有伤亡。
到了1993年,他当了北京军区司令员,在朱日和搞了一场代号“北国利剑”的大演习,那阵仗,当时在国内外都动静不小。
这是解放军第一次搞这么大规模的现代化合同战役演练。
当时经费特别紧张,有人提议把机关大楼重新装修一下,气派点。
报告打到他那,他大笔一挥,直接给毙了:“楼再漂亮,打不了仗有什么用?
把这笔钱,全给我投到训练场上去!”
1994年,李来柱被授予上将军衔。
授衔仪式结束,他摸着肩膀上那颗沉甸甸的金星,只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分量重了,腰杆子就得挺得更直。”
2023年,李来柱在北京病逝,享年九十一岁。
他的追悼会上,一副挽联概括了他的一生,写的还是那八个字:“继往开来,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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